尾聲

根據尹全書的供述,案發過程大體與李原推斷的差不多。之前幾天,他接到了沈霽的電話,得知沈曦要和戴金祿在省城城關西街一個小區的房間裡幽會。當他剛剛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幾乎氣得發瘋,但同時他也有些懷疑。為了搞清楚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真的做了這件事,他接受了沈霽的建議,跟蹤自己的妻子到了那棟樓下。當然他為了防止妻子發現自己,並沒有直接開進那個小區,而是將車停在另一個小區裡,自己走到那個小區唯一一個進出口旁邊的小茶館裡。一直等到晚上十一點多,戴金祿的車才進來,他便也站了起來,準備一探究竟,由於考慮到可能會和戴金祿發生衝突,他還拿了一把自己車上帶的修車用的大扳手。等他後面上了樓,用沈霽前兩天給自己寄來的鑰匙輕輕開啟房門,隨即便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尹全書頓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掄起大扳手向戴金祿撲了過去。戴金祿來不及招架,直接把懷裡摟著的沈曦推到了尹全書面前,而尹全書的扳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沈曦的頭頂心。沈曦一聲都沒吭就癱在了地上,手腳抽搐,花紅腦漿汩汩地從傷口流了出來。尹全書有點發傻,扳手也扔在了地上,戴金祿則趁機抓起自己的衣服衝了出去。尹全書愣了片刻,也追了下去。

等尹全書衝下樓,戴金祿已經發動了車子。尹全書窮追不捨,一直趕到城關路,卻只能眼看著戴金祿的車消失在暮色中。尹全書這時才清醒了些,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一屁股坐在路邊。他正在茫然,卻忽然發現路旁有個編織袋,隨即他的腦子裡便出現了碎屍這個念頭。

但他並沒有馬上實施,因為就在這個時候,沈霽的電話打過來了。尹全書並沒有隱瞞,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說了,並說了自己的打算。出乎他意料的是,沈霽沉默了片刻後,反而開始幫他謀劃如何做這件事。

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尹全書第二天一早買了分屍的工具,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把沈曦的屍體砍成十幾塊。他把頭部、雙手和那把大扳手,以及分屍的工具纏在一起,把屍體的其它部分用塑膠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放在編織袋裡,把沈曦的衣服和編織袋裡原來裝的那些東西又包了一個小包。下去,他把這些東西搬到自己的車上——他知道,大半夜的搬運更加容易讓人起疑,還不如白天干這些事,白天小區裡的人大多數都上班去了,反而更安全。

之後,他開車離開了省城,現在國道邊上找了個地方把裝屍塊的編織袋埋了起來,然後一直開到江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剩下兩個包扔進了江裡,之後便駕車回去了。

通過後續的調查發現,沈曦遇害那天,戴金祿確實是晚上才去找她的,而原因並不像李原猜測的那樣。實際情況是,戴金祿和沈曦的約定本來就在晚上,那天下午他是跑到另外一個小姐那兒鬼混去了。

李原對此倒並不在意,在他那一番推斷中,這裡只是無關痛癢的一個地方,此刻他已經坐在薛文傑的辦公室裡,打算和對方談點兒事情。

何曉和薛誠都不在,據薛文傑說薛誠已經獲得了入學資格,何曉帶他出門去買上學用的一些東西去了。

李原喝了一口薛文傑給他煮的咖啡:「你現在應該省心了吧。」

薛文傑說:「能省什麼心啊……」

沒等他說完,李原便介面道:「不讓你省心的恐怕不止你兒子吧。」

薛文傑看他一眼:「什麼意思?」

李原忽然盯住他:「老薛,你說我抓不住你,是因為你不會幹什麼犯法的事兒,對吧。」

薛文傑點了點頭:「我是這麼說的啊。」

李原說:「任何違法,包括那些小事兒嗎?比方說不守交通規則。」

薛文傑哈哈笑了起來:「你突然問我這個,我還真不太好回答,不過,我想,應該是吧。一想到有你這麼個對手,我就得小心謹慎,免得讓你抓住任何把柄。」

李原說:「那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了。」他說到這兒,意味深長地看了薛文傑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薛文傑被他弄得相當不自在:「怎麼,你明白什麼了?」

李原往後一靠,雙臂同時往胸前一抱:「老薛,你捲進這個案子裡應該是很不情願吧。」

薛文傑臉上抽動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怎麼,讓你看出來了?」

李原點點頭:「一開始在發現碎屍現場我遇到的那個人是何曉,後來我在回省城的高速上遇到你的車,那也是何曉開的。那兩次,這丫頭開車可都夠衝的,限速一百二,她都快開到一百六了。第一次來的時候,讓她幫我停車,結果她非要多嘴嘛,說我的車太肉。我就納悶了,在車庫裡停個車,怎麼能看出我的車肉來。後來把這些都想通了,我才明天,她說我的車肉,是因為之前跟我在高速上賽過車。不過,那天我也真佩服她,換衣服夠快的,等我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換了一身完全不同的衣服。第二次,在高速上又碰上了,我都能注意到你的車,你居然注意不到我的車。也難說,那時我已經換車了。那車你頭一天已經見過了,而何曉則沒有見過,所以她瀟瀟灑灑地就從我旁邊過去了。還有,你剛從日本回來,還不習慣開左舵的車吧,所以那次在局裡看見你的時候是何曉開車。但這兩次這車都開得這麼猛,看上去完全是個熟手。」

薛文傑拿起咖啡壺給李原續上:「那丫頭還不知道你的厲害,讓你見笑了?」

李原保持著那個姿勢紋絲沒動,鼻子裡冷哼一聲:「見笑?這丫頭恐怕直接參與了案件吧。」他說到這兒,稍稍停頓了一下。

薛文傑聽他說這話,眉毛稍微動了動,臉上卻依然不變聲色:「哦,是嗎?」

李原說:「恐怕你跑到那邊,也是因為何曉去了那邊吧。顯然何曉在那邊不能幫你什麼忙,還有可能給你造成麻煩,所以你不得不想辦法把她打發回來。當然,你讓她回省城的前提是你答應幫她這個忙,所以你並不在那輛車上。恐怕當時你兒子也在車上吧,畢竟你兒子還需要人照顧,你和何曉都跑到那邊去了,自然也要把你兒子也帶過去。」

薛文傑點點頭:「嗯,你連這都注意到了。」

李原接著說:「那天也是你兒子入學考試,所以你選擇了讓何曉開車送他,這樣比坐火車要方便得多,當然,你也是心疼他,這還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然而,何曉也許是為了調查,竟然開著車沿著那邊到省城的長途客車的路線走了下來。而你那天早上碰巧給顧馨蕊打了個電話,知道我在當天也回了省城,這一來你可就緊張了。你料到我有可能是衝著你回來的,萬一我回來之後直接到這邊想趁著你不在乾點兒什麼,卻發現你的車在,而你沒有回來,我很容易就會想到何曉和這件事有所牽連。所以你一方面急忙回了省城,另一方面命令何曉趕緊回到這裡,把車放下,然後帶著薛誠打車去考試。所以,從監控裡我們發現,你那輛奧迪本來是往臨江路那邊走的,在那邊轉了兩圈才往這裡走。那是因為你兒子要面試的那個語言學校本來是在臨江路附近的,當時何曉本來想直接去,卻接到了你的指令,不得不先返回這裡。」

薛文傑「嗯」了一聲:「現在想來,這一招完全就是個敗筆。」

李原說:「相當失敗,這麼幹太刻意了,非常讓人起疑。也難說,這個破綻相當大,能補成這樣也不容易了。」

薛文傑說:「不過,你有一點沒說對。我當時聽說你回省城,首先擔心的是你會不會在高速上遇到何曉的車,所以我才急忙忙趕了回來。」

李原說:「是啊,如果在路上遇到你那輛奧迪,而你又沒回來,那我就能確定何曉和這個案子有脫不開的關係了。」

薛文傑嘆口氣:「那一上午,可真把我累壞了。」

李原說:「何曉也參與了對那個工商局長的謀殺吧。憑沈霽一個人不可能既勾引戴金祿,又裝鬼嚇死他。我想,扮演小姐勾引那個姓戴的應該是何曉。她把戴金祿弄到江邊黑暗的地方,然後在車上開始跟姓戴的鬼扯。正進行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扮鬼的沈霽突然出現。戴金祿哪受得了這個,當場死亡。或許戴金祿還想過找藥,但受到了何曉的阻礙。另外,轉移也不是沈霽一個人辦得了的,畢竟戴金祿那體重有二百多斤。要先把他從駕駛座上挪到後座上,到了拋屍地點後,又得把他挪回駕駛座,還得讓他的姿勢儘可能自然,這不是一個弱女子辦得了的。」

薛文傑「嗯」了一聲:「這你也知道了?」他的臉上一點兒笑容都沒有了。

李原說:「沈霽的死應該出自你的手筆吧。那天我故意問沈霽1月11號晚上去幹什麼了,而沈霽則早就為1月12號晚上的去向準備了一套說辭。我突然問這個問題,她可能想都沒想,衝口就說出自己去了滄浪酒吧。等她明白過來已經晚了,如果我們發現她12號晚上確實出現在了滄浪酒吧,就反過來說明她時時刻刻防備著警察對她那天晚上的動向進行調查。這樣一來,精心準備的不在場證明反倒成了致命的漏洞。這下沈霽是真的慌了,而你在知道了這一情況後,便對她起了殺心。你知道,這一切皆因沈霽而起,如果沈霽不死,何曉就會被牽扯進去。你也知道,我會防備你殺人滅口,一定會安排人保護沈霽,但這種保護只會在暗中進行,所以你利用這一點,脅迫沈霽自殺,以保證何曉的安全。」

薛文傑點點頭:「都沒錯,既然你說到這兒,能透露一下那姑娘現在的情況嗎?」

李原嘆了口氣:「你放心吧,發現得太晚了,沒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