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看看她辦公桌上,都是電腦、檯曆、筆筒、計算器、訂書機之類的辦公用品,便說:「這樣啊,您平時都不出去嗎?」
沈霽一笑:「當然要出去,要不然不要憋死了。」
李原點點頭:「都出去幹什麼呢?」
沈霽臉上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吃飯、喝酒、唱歌什麼的。」
李原說:「看來您朋友不少嘛。」
沈霽愣了一下:「我……沒幾個朋友,您這話從何說起呢?」
李原說:「您看,吃飯、喝酒、唱歌這些事兒不都得跟朋友一起去嘛。」
沈霽一笑:「我的朋友很少,所以我一般都是一個人去酒吧喝酒。」
李原點點頭:「我也喜歡經常喝兩杯……」他一說這話,許鶯和聶勇同時在心裡罵街,李原卻毫不臉紅地說了下去,「不過我不太去酒吧。」他見對方沒反應,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倒是經常有朋友想約我去酒吧,但我不知道行情,您應該對這方面挺了解的吧。」
沈霽雖然不耐煩,但還得回答他:「省城的酒吧,有名的那幾個都還行,像臨江路的babyfat,那兒就是太鬧,不知道您喜歡不喜歡。還有滾石,外號叫滾蛋。不過那兒太貴,真正喝酒的都不去那兒。」
李原表現出了一種超常的好奇:「為什麼叫滾蛋呢?」
沈霽說:「石是多音字,您知道吧。」
李原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是……您1月13號晚上是去的哪個酒吧呢?」
沈霽一愣:「我……是滄浪……」她似乎有些猝不及防,少頃,才說道,「不,我記錯了,那天我哪兒也沒去。」
李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站起來:「好吧,我明白了,謝謝。」
回到車上,許鶯問:「老李,戴金祿不是1月12號晚上出的事兒嗎?您問她13號晚上在哪兒幹什麼?」
李原笑笑:「是12號出的事兒嗎?那是我記錯了。也罷,錯了就錯了吧。」
許鶯問:「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李原說:「這個案子的脈絡,我現在大致已經清楚了,但細節還是空白,現在只剩下找證據這一件事了。」
許鶯看看聶勇,聶勇也看看許鶯,倆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李原說:「走吧,回市局,這種活兒,只能讓老廖他們幹了。」
李原回到市局,找到廖有為:「我這兒差不多了,現在輪到你了。」
廖有為莫名其妙:「輪到我什麼了?」
李原說:「這個案子的大體框架我現在差不多搞清楚了,但我現在還搞不清楚沈曦被殺發生的地點、兇器和真正的致死原因,另外還有一些細節也搞不清楚。接下來你就安排人幫我查查這些東西吧,這是你的強項。」
廖有為頓時覺得好氣又好笑:「這些你全都不知道,還說什麼差不多搞清楚了,你不是有病吧。」
李原毫不以為意:「我才沒病呢,用不用我給你分析分析?」
廖有為一擺手:「得了,我不聽你的分析,你就說吧,想查點兒什麼。」
李原說:「先得查查戴金祿和沈曦兩個人的手機。」
廖有為一聽,有點莫名其妙:「這兩部手機不是都查過了嗎,還有什麼可查的?」
李原說:「不是他們常用的手機號,這兩個人應該都各有另外一部手機才對。」
廖有為愣了:「另外各有一部手機,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原說:「先說戴金祿吧。戴金祿死亡的那天晚上,他先是在金鐘大酒店辦的入住,進了房間沒兩分鐘,他就離開了。他沒把任何東西放在房間裡,也沒在房間裡做任何事情,連臉都沒洗一把,也沒有上過廁所。在他走後,也沒有人進入過他的房間。怎麼看,他也像是被人叫出去的。然而查了他的手機和房間的座機,卻沒有任何打入打出的記錄,這一點看上去不是非常矛盾嗎?」
廖有為說:「你就憑這個認定戴金祿有另外一部手機?」
李原說:「光憑這個當然不夠。我昨天去過戴家,見過他老婆。據他老婆說,戴金祿像這樣臨時決定到省城出差的情況很頻繁,一個月總得有個七八次,平均到每週差不多是兩次。他一個工商局的局長,老往省城跑算怎麼回事。他老婆還提供了一個情況,他每次跑到省城來,手機就要關機。如果他是跑官的話,根本也沒必要關機。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每次來做的事情,都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或者不想被別人打擾的事情。」
廖有為一愣:「你說他是來……來偷腥來了?」
李原篤定地說:「肯定是這樣。戴金祿好色人盡皆知,我也問過龔時雨。龔時雨說他很喜歡嫖娼,甚至曾經因為嫖娼被抓過,這事兒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想,戴金祿一定是吸取了那次的教訓,嫖得更隱蔽了。既然是這樣,我估計他肯定還有另一部用來招嫖的手機。」
廖有為點點頭:「這倒是說得通,沈曦那邊呢?」
李原說:「這個沒什麼直接證據,我是猜的。既然沈曦去省城也是約了什麼人,而現在又找不到這個人,那她也應該另有一部手機用於跟這個人聯絡。」
廖有為說:「既然如此,還是從戴金祿另外那部手機開始查吧。」他忽然嘆了口氣,「這可怎麼查呢?」
李原說:「沒關係,既然是招嫖用的,找那些小姐查就行了。」
廖有為想了想:「小姐……」
李原說:「曲水流觴不是剛倒嘛,好多小姐都單幹了,這裡面肯定有戴金祿的舊相好,從這個方向查不就行了。」
廖有為點點頭:「這倒也是個辦法,當時給那些人都登記了,應該好找。」
李原說:「另外還有殺死沈曦和分屍的地點,我估計就在城關西街附近。」
廖有為又嘆了口氣:「找了好幾天了,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李原說:「不一定光找沈曦,找找兇手,另外找找有沒有戴金祿出現。」
廖有為聽他這麼說:「戴金祿,他還真和這案子有這麼深的關係?」
李原說:「應該是。」
廖有為說:「他怎麼會跑到那邊去的……他就是沈曦去省城要見的人?」
李原說:「現在還不知道,但我想,最好是把範圍擴大一點兒。對了,還有長途車和車站,也要好好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跟沈曦有關係的人。嗯,還有戴金祿出事兒那天金鐘酒店的所有監控都要查。」
廖有為聽得雲裡霧裡,但見李原神神秘秘的,也只好答應:「好吧,我查檢視。」
李原離開廖有為的辦公室,長出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想坐下,他的手機卻響起來了。
李原把手機拿在手裡,一眼就看到來電顯示上出來的是薛文傑的名字,他頓時感到有些緊張,他只說了一個字「喂」。
薛文傑在那頭問:「忙什麼呢?」
李原說:「還是那案子。」
薛文傑似乎有點驚訝:「還沒破?」
李原一聽他這口氣,心裡就有點不太痛快:「沒呢。」
薛文傑長吁短嘆的:「剛回來就趕上出這種案子,然後眼看著破不了,國內這治安還真是讓人心裡不踏實呢。」
李原越發生氣,但還得儘量忍著:「有什麼不踏實的,日本也不是沒這種事兒吧。」
薛文傑「嗯」了一聲:「日本倒是也出過這種案子,但破案的效率明顯比你們高多了。」
李原真有點兒火了:「效率高?就上回那倆日本警察那傻樣,我想不出能高到哪兒去。」
薛文傑說:「你還真別那倆來說事兒,那倆就是來湊合事兒的,擺擺樣子裝裝相。你是沒見過日本警察破案,什麼高科技的裝置都有。我看你們啊,光有工作積極性,辦案思路和手段都太落後啦,跟我走的時候沒什麼分別嘛。」
李原這下可火冒三丈了:「你看見什麼了就在這兒瞎扯,你以為這案子破不了是不是,我……」他忽然想起什麼來,「你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掛了。」說完他壓根沒等薛文傑回話,便撳了掛機鍵。
李原順了兩分鐘氣,腦子才稍稍冷靜了點兒,他給廖有為打了個電話:「喂,現在還有富餘人手沒有?」
廖有為一聽:「哪兒有什麼富餘人手,全派出去了。」
李原皺起了眉毛:「這下有點兒麻煩了……」他一邊琢磨,一邊漫無目的地掃視辦公室裡,眼光不知不覺落到了許鶯和聶勇身上,「你倆,晚上加個班吧。」
倆人同時一激靈,許鶯連忙問:「老李,什麼事兒啊,又看監控?」
李原搖搖頭:「不用你倆看監控,比那要緊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