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3日

凌晨四點多,七八輛警車呼嘯著奔向了天文臺路,李原也在其中的一輛車上。

一輛帕薩特騎在天文臺路邊的一條小衚衕的口上,四周圍著一群穿白大褂的人,閃光燈連連閃爍。李原下了計程車,一邊戴白手套,一邊問許鶯和聶勇:「什麼情況?」

許鶯說:「有個環衛站在這個衚衕裡面,環衛工是早上四點上班,這車堵著這個衚衕口,環衛工進不去,就湊過來看了一下,結果發現裡面有個人。她拍了拍車門,想讓那人把車開走,結果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她覺得不對頭,就報了警。」

李原點點頭:「死者身份搞清楚了嗎?」

許鶯說:「不用查,咱們見過,就是沈曦的上司,工商局長戴金祿。」

李原一愣:「是他?」

許鶯點點頭:「就是他。」

李原皺著眉頭:「死因搞清楚了嗎?」

許鶯搖搖頭:「還沒,不過車上乾乾淨淨的,一點血跡都沒有。而且,這個車應該是魯百興那天晚上見到的那輛。」

李原遲疑了一下:「你是怎麼知道的?」

許鶯說:「我們檢視過監控錄影,在魯百興說的那個時間段,只有這輛車在城關路行駛過,而且,具體的時間也和魯百興行竊的時間相吻合。」

正說著,程波叫李原:「老李,來一下。」

李原連忙過來:「什麼事兒?」

程波戴著白手套,從後備箱摸出一根繩子來:「你看看吧。」

李原把繩子接在手裡,那是一根絞股的白線繩,挺粗:「在哪兒找出來的。」

程波說:「後備箱,裝在一個塑膠袋裡,包得挺嚴實的。」

李原點點頭:「看看和沈曦脖子上的勒痕是不是吻合吧。」

李原又湊到正在勘查屍體的顧馨蕊身旁:「死因能確認嗎?」

顧馨蕊看看歪靠在駕駛座上的屍體,搖搖頭:「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具體死因還得回去解剖,不過……」

李原看看她:「不過什麼?」

顧馨蕊皺著眉:「不過,有點像是正常死亡似的。」

李原一愣:「正常死亡?」

顧馨蕊點點頭:「既沒有刀傷,也沒有勒痕,中毒跡象也不明顯。」

李原也擰起了眉毛:「要真是那樣,看來是個高手。」

許鶯跟在旁邊:「老李,你確定是他殺嗎?」

李原說:「不好說,反正總是覺得這個姓戴的,死的時間地點還有方式都有點蹊蹺。」

他站起來,仔細看了看戴金祿的屍體和車裡的情況。屍體擠在駕駛座裡,上半身趴在方向盤上,兩手垂下,頭壓在儀表板上。車鑰匙還插著,但車已經熄火了。李原又看了看副駕駛的位置,副駕駛座比駕駛座靠前一些,上面空空如也,面前的臺子上擺了一瓶空氣清新劑。

李原沒繼續往下看,回頭對許鶯和聶勇說:「你們查到這輛車是哪兒的了嗎?」

許鶯點點頭:「我們查過車牌號,應該是工商局給戴金祿配的車。」

李原點點頭,不覺自言自語道:「這傢伙跑到省城來幹什麼。」

凌晨,馬劍和龔時雨那邊也接到了訊息,那邊的警方隨即便通知了死者家屬和單位,經過協調,決定今天下午兩點安排死者的家屬在其同事的陪同下認屍。

與此同時,程波他們已經把在車上找到的東西都開列了清單,這份清單隨同一些初步的勘查結果一起放在了李原的桌面上。

李原看了看那份清單,冷笑一聲:「這孫子隨車還帶著避孕套,真不要臉。」

許鶯看看聶勇,倆人都不好意思說什麼。李原又看了看:「手機、錢包,錢包裡有錢、銀行卡、一張刷卡的憑單……鑰匙、煙、打火機……這孫子還夠有情趣的,還有成人玩具和毛片……」

許鶯的臉微微有些發燙,李原又往下看了看:「駕照、行駛本、硝酸甘油,看來他有心臟病……不對……」

許鶯遲疑了一下,她不太敢問有什麼不對,聶勇問:「老李,有什麼不對?」

李原把那張紙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敲了敲:「這孫子手裡缺一樣東西。」

聶勇問:「什麼東西?」

李原說:「你們看,戴金祿昨天晚上九點過兩分在金鐘大酒店刷了一個一千的信用卡預授權,他應該是在這個酒店辦過入住手續,但他的隨身物品裡並沒有房卡。」

許鶯的心這才踏實了點兒:「他會不會已經退房了?」

李原搖搖頭:「退房的話,就不應該只有刷預授權的憑單了,還應該有結帳刷卡的憑單。」

許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李原已經把那張憑單的影印件遞給了她:「你跟聶勇,拿著這張紙去金鐘大酒店查一下不就行了,在這兒瞎猜,一萬年也猜不出怎麼回事。」

許鶯接過那張影印件,和聶勇站起來正要往外走。李原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倆上次那活兒有點兒糙,今天得重新辦一次。」

許鶯有點納悶:「什麼活兒?」

李原說:「就是看監控那活兒,幹了多少遍了,還能看漏。等會兒你們從金鐘酒店出來之後,繼續查一下。」

許鶯一吐舌頭:「那具體查什麼呢?」

李原擺擺手:「你們先去吧,回頭要查的時候再給我打電話,記得路上吃點兒東西。」

許鶯和聶勇出去了,李原也站了起來,一步三晃地走到樓下,找了個早點鋪吃了點兒早點,然後帶了一份豆漿油條雞蛋,在路邊的報亭買了份報紙,這才回局裡。

他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顧馨蕊那兒。顧馨蕊忙得天昏地暗,剛剛坐下,想喘口氣,見李原進來,嘴上還帶著油花,便有點兒不太樂意:「有事兒?」

李原點點頭:「死亡時間和死因查明瞭嗎?」他隨手把那份早點放在了顧馨蕊的桌子上。

顧馨蕊看了一眼那些早點,似乎一點胃口也沒有,但還是拿出了裡面的油條:「死亡時間應該是前半夜10點到12點之間,死者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傷痕,連注射留下的針眼都沒有,也沒有外力窒息的現象,也沒有常規毒物中毒的跡象,整體看下來,倒像是心臟病突發猝死。」

李原皺皺眉毛:「他身上倒是有硝酸甘油,心臟病突發倒是也有可能。」他隨即想起了薛文傑殺死東宮源次郎的手法,心頭頓時掠過一絲陰翳。

顧馨蕊咬了一口油條,一邊嚼著一邊說:「要知道具體的死因,只有做全面解剖。」

李原說:「下午家屬要來認屍,今天沒法做解剖了吧。」

顧馨蕊吃著油條,彷彿「解剖」這兩個字對於她來說只是個語氣詞一樣:「嗯,那得等等,總不能讓他們看解剖到一半的屍體。」

李原看看她:「你先吃吧,我走了。」

李原又去了一趟程波辦公室,程波也是剛剛從化驗室出來。李原劈面就問:「那根繩子能確認就是勒死沈曦的兇器嗎?」

程波說:「看形狀倒是和屍塊上的痕跡相似,但屍塊已經腐爛了,勒痕也變形得很厲害,無法做同一認定。不過我們在繩子上找到了一些皮膚碎屑,現在正在做dna比對。如果比對一致,基本上就能確認了。」

李原問:「能找到兇手的一些痕跡嗎?」

程波搖搖頭:「在繩子上找到了一些棉線的纖維,估計兇手行兇的時候戴著棉線手套。」

李原嘆了口氣:「要真是那樣的話,皮膚碎屑、指紋這些都不可能留在繩子上了。」

程波說:「沒辦法,這種事現在連小孩子都知道。」

李原說:「對了,他手機的通話記錄匯出來了吧。」

程波說:「剛匯出來,你等等。」說著話,他點了一下滑鼠,印表機上隨即刷刷地轉出來幾張紙,程波把這幾張紙遞給李原,嘴裡卻說:「實話告訴你,沒什麼可看的。最早的一個電話是下午四點多打的,估計跟案子沒什麼關係,你還不如直接去移動查真實的通話記錄。」

李原點點頭:「你說的倒也對……」

李原隨即離開了程波的辦公室,由於聶勇和許鶯開著他的車出去了,他只好在路邊打了個車去了營業廳。

李原很快查清了戴金祿的手機昨天一天的通話記錄,這張單子上開列出的打進打出的號碼和時間與程波給他的單子完全吻合。李原多少有點失望,雖然按照程式,他們還要一一調查這些電話的內容,但李原自己也清楚,這種調查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

李原有點無奈,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讓營業廳的人給他列印了近兩個月來戴金祿手機的通話記錄。這時許鶯給他打了個電話:「老李,查著了。戴金祿確實在金鐘大酒店辦過入住,房間號是2103。」

李原說:「查查監控,看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許鶯說:「查過啦,他是晚上九點半從房間出來的。」

李原一愣:「那他不是剛進房間就出來了……查查他房間座機的通話記錄。」

許鶯說了個「行」,李原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在那兒等著,我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