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百興的店在大明建材城的儘裡面,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個小櫃檯,裡面有個大禿腦袋正伏在櫃檯上酣睡,渾然不管門前的人來人往。
李原帶著許鶯剛一進店,那個人馬上就醒了:「看點兒什麼?」
他雖然睡眼惺忪,但李原還是一眼認出他就是魯百興來了,不過李原並沒有亮明身份,而是揹著手在屋裡開始轉圈:「嗯,看不少東西。」
魯百興似乎對這個「不少東西」並不是太感興趣,他並沒有站起來,而是端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那隨便看吧。」
李原在店裡轉了轉,拿起這個又放下那個。許鶯對這些東西完全不懂,只好跟著他東看西看。魯百興在他們身後有一搭無一搭地問:「您那是個什麼活兒啊?」
李原回頭看了他一眼:「是個裝修的活兒。」
魯百興問:「裝修什麼啊?家裝,還是工裝?」
李原說:「酒店,五星的。」
魯百興撓撓自己錚亮的頭皮:「省城這邊沒聽說哪個五星酒店要裝修啊。」
李原立刻否認:「怎麼沒有,市政府招待所要裝修。」
魯百興似乎有點兒不大相信:「政府招待所?這倒是聽說過,不過那個活兒可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李原笑了笑:「我就能接。」
魯百興的口氣裡還是有些無所謂:「那可不容易,您肯定是認識人吧。」
李原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就那麼回事兒吧,行了,回見。」
魯百興見他要走,也沒什麼挽留的意思:「慢走,沒什麼看上的?」
李原走到他旁邊,一笑:「您這兒沒什麼我想要的,看來,您是有好東西沒搬出來。」
魯百興一愣:「什麼沒搬出來?」
李原把一張照片拍在櫃檯上:「就是這裡面裝的東西。」
魯百興一看,那是一個編織袋的照片。他愣了幾秒鐘,忽然猛地站起。李原早防備著他,一雙手往他的肩膀上狠狠一按,魯百興隨即便坐回了椅子上,一直站在外面的聶勇,見此情形也快步走了進來。
魯百興見三個人互成犄角堵住了自己,心裡也就明白了八九。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警察?從沒見過你們。」
李原笑笑,拿出自己的警官證給他看了一眼:「我們不是派出所的。」
魯百興一聽他這話,大光頭上立刻開始冒汗:「我……沒幹什麼。」
李原說:「幹什麼沒幹什麼,你一個人說了不算,跟我們走一趟吧。」
四十分鐘後,魯百興坐進了市局的審訊室,讓他稍微安心的是,李原他們並沒有給他戴上手銬。
李原看了魯百興幾秒鐘才開口:「說說吧,這個編織袋怎麼回事?」
魯百興閃閃爍爍的:「沒,沒什麼。」
李原一瞪眼:「沒什麼,沒什麼我們能把你請到這兒來嗎?」
魯百興哭喪著臉:「真沒什麼啊,這種編織袋,滿大街都是,跟我能有什麼關係。」
李原沉著臉:「跟你沒關係?既然滿大街都是,你應該也用過吧。」
魯百興看看他:「要說……」他不肯往下說了。
李原知道這是個慣犯,幾進幾齣,都有了一套對付偵查和審訊的辦法,他倒也不著急:「你用過嗎?」
魯百興磨磨唧唧的,既不說是,也不說不。
李原敲了敲桌子:「怎麼,連自己用沒用過都說不清楚?」
魯百興似乎非常不情願:「用倒是用過,不過,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李原心裡清楚,魯百興不肯掉進自己給他設的陷阱裡,如果他說沒用過,那顯然是說謊,如果他說用過,就要說出在何時何地用過,尤其是現在,魯百興並不清楚自己有什麼把柄攥在警方手裡,所以他必須更加小心謹慎。李原也知道,眼下要對付魯百興,就必須一個字眼一個字眼地摳他:「好幾年前的事兒你都記得,那你說說看,是幾年前啊?」
魯百興有點為難:「這個我……記不清了。」他說到一半還裝模作樣地想了一下。
李原看看他:「那是在哪兒用的呢?」
魯百興又磨嘰了片刻才說:「也實在是……記不清了。」
李原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麼,這是幹什麼用的呢?」
魯百興還要磨嘰,李原冷不防一拍桌子:「魯百興,你要知道,這回是市局刑警隊請你來聊聊,可不是你們那邊的派出所。你覺得,你能坐在這把椅子上,是因為那些貓三狗四的破事兒嗎?」
魯百興一哆嗦,抬起頭:「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啊。」
李原看看他,到現在為止,魯百興的表現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好吧,我給你提個醒,你看行嗎?」
魯百興小聲回答道:「那樣最好。」
李原知道他是想探探警察的底,便緩緩地說:「魯百興,你有四十多歲,快五十了吧。」
魯百興抬起頭來,他實在不明白李原這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裡的那一絲茫然:「這麼大歲數,連著上夜班可熬不住。」說完他的眼睛忽然瞪了起來,閃出一絲兇光。
剎那間魯百興和李原目光相對,魯百興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連忙把頭低下去了:「沒,沒上夜班。」
李原「哼」了一聲:「沒上夜班,你能困成那樣?」
魯百興低著頭:「我,我失眠。」
李原笑了:「失眠還喝茶水,我看你是好不了了。說實話,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
魯百興帶著哭腔:「我真的是失眠啊,我昨天晚上就在家睡覺了,哪兒也沒去啊。」
李原站起來:「魯百興,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沒問一個月前的那件事,你就能滑過去了?」
魯百興吃了一驚:「你,你什麼意思?」
李原說:「我早都告訴過你,你到這兒來,不是因為你偷工地的那些破事兒。這兒可是市局刑警隊,能把你請到這兒來,事兒就不小。你要再不說實話,那可沒準兒是什麼結果。」
魯百興這回是真開始哭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真沒幹什麼呀,你們也不能光憑那一個袋子就把我弄到這兒來吧。」
李原心裡有些好笑:「袋子上要是找不著什麼跟你有關聯的東西,我們會把你弄過來?魯百興,你也是老進公安局的了,這怎麼回事你會不知道?」
魯百興說:「我是真不知道啊。」
李原說:「魯百興,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幹得挺巧妙的,拿這袋子的時候還戴著手套,這樣就算袋子讓人找著了也不要緊,因為你沒留下指紋?這我可就得問問你了,你為什麼那麼怕把指紋留到這袋子上呢?」
魯百興張口結舌:「我……沒說……」
李原虎視眈眈:「你沒說什麼?告訴你魯百興,你幹得再漂亮,這個袋子上還是找著了你的指紋,你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兒?」
魯百興這回是真慌了:「那……那可能是我朋友的。」
魯百興一說完這句話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了,果然,李原立即追問道:「你朋友的?你哪個朋友的?名字、地址,說!」
魯百興這下只能招了:「是我的,可我早就丟了啊。」
李原有點不信:「丟了?魯百興,你這瞎話編得也太沒水平了吧。」
魯百興立刻發誓賭咒:「真丟了,我要是騙你,我是那個。」
李原說:「老實點兒,我不管你是哪個,你給我說說,這袋子你是怎麼丟的?」
魯百興又開始吞吞吐吐:「嗯,這個……我……」
李原見他如此,索性直接點出:「你是拿著那個袋子偷去了吧。」
魯百興面紅耳赤,費了半天勁才說了個「是」,隨即他又辯白:「可,可我那次什麼也沒偷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