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1日

沈曦失蹤案和省城的碎屍案變成了一個案子,為了協同辦案,省廳主持成立了專案組,組長仍然是馬劍,市局那邊負責的是廖有為,這邊負責的是龔時雨。專案組一成立,馬劍、廖有為和曾憲鋒就趕過來了。昨天晚上開了第一次會議,內容主要是串併案情。

其實在李原心裡,沈曦當時的行程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那天,沈曦向尹全書聲稱要去省城開會,早上離開家後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中途下車,然後便不知所蹤,直到1月5日她的碎屍被發現。

看行程,沈曦應該是在省城遇害的,從她對尹全書撒謊的情況來看,她似乎有什麼需要揹著自己丈夫的事。這讓人很自然而然地聯絡到了男女關係,而龔時雨他們之前也不是沒考慮到這一層,然而根據當地警方的調查,沈曦在男女關係方面相當簡單——她是在上海讀的書,尹全書是她的大學和研究生的同班同學。兩人互相是對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戀人,畢業後,尹全書便和沈曦一起回了這邊。沈曦一畢業便考上公務員,進了工商局,而尹全書一開始是在一個廣告公司上班,過了兩年後便離開老單位,自己開了一家廣告公司。也就是在尹全書自己開公司之後不久,他和沈曦結了婚,結束了兩人長達六年的愛情長跑。

據尹全書家周遭的鄰居和熟人反應,沈曦和尹全書之間的感情非常好。每天都能看到尹全書接送沈曦上下班,週末還經常看到兩個人一起推著老父在小區裡散步。

龔時雨他們也考慮過,也許沈曦並不是現在在男女關係方面出了問題,於是他們又調查了她在高中和大學時的人際關係,然而,結果再一次讓他們失望。沈曦在高中和大學時都不乏追求者,然而到了現在這一切似乎早已成為過去,他們各自有著自己的家庭,有的已經生了孩子,都在其樂融融地享受著當下的生活。最為重要的是,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工作和生活都不在本省,案發時也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針對男女關係的調查似乎已經走進了死衚衕,於是龔時雨他們又調查了沈曦的財產情況。而這方面的發現似乎更讓人沮喪,沈曦自己的銀行卡里有八萬多存款,似乎並不缺錢,。她雖然平時也炒炒股票,但數量並不大,也沒有發現她和什麼人之間有借貸之類的金錢來往。

馬劍對於沈曦的財務狀況並不感興趣,他倒是頗認同徐少周的分析,兇手對於死者女性器官的破壞是源於一種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的變態心理,因此他還是要求參與調查的警察從死者的男女關係入手進行調查。

龔時雨等人心裡都有點不痛快,馬劍這種決定無異於是否定了他們之前的調查結論。然而,不痛快歸不痛快,馬劍終究是專案組的組長,又是部裡派來的,他們也只能遵命。

開完會,李原找到廖有為,跟他簡單說了一下下午和薛文傑見面的情況。

廖有為一聽就直皺眉:「他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

李原說:「說是找徐耀庭來了。」

廖有為一邊思考一邊說:「他們倆倒是有過交往,不過,我看他怎麼像是跟著你似的。」

李原說:「這我可不好說……」

廖有為看看他:「要不,你明天回省城,看他是不是跟著你回去?」

李原冷笑一聲:「你怎麼也淨出這餿主意……」他轉念一想,「不過,倒也可以試試。」

他們跟馬劍打了個招呼,馬劍也沒多想便同意了,於是今天一早,李原便回了省城。

李原開著車在高速上走著,旁邊忽然一輛車快速超過他,絕塵而去。李原一皺眉,隨即他便看清了那是薛文傑開的那輛奧迪車。

李原的心裡掠過一絲陰影,他有意把車速放慢到九十邁,想看看薛文傑會不會在路上等他,然而一直到他開進市局大院,薛文傑的車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李原上了樓,大辦公室裡只有許鶯和聶勇兩個人。許鶯一見李原進來了,有點驚訝:「老李,你回來了?」

李原點了點頭:「昨天採的那些樣本給老程了嗎?」

許鶯連忙說:「給了,昨天回來就給了。」

李原「嗯」了一聲:「你們倆昨天是幾點到的?」

許鶯想了想:「四點半到的局裡吧……」她遲疑了一下,「老李,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李原含含糊糊地:「嗯,有點兒事兒。」

許鶯本想問他有什麼事兒的,但看他神神秘秘的,似乎不太願意說,只得作罷。

李原看了看許鶯:「找張地圖。」

許鶯一愣:「什麼地圖?」

李原說:「省城的。」

許鶯開啟檔案櫃,找了一份地圖出來,攤在桌子上。李原站起來,伏在地圖上看了會兒:「咱們出去一趟吧。」

上了車,聶勇問:「老李,咱們去哪兒?」

李原說:「梅花路、城關西街、天文臺路。」

許鶯回頭看了他一眼:「老李,那不是……」

李原點點頭:「你最好能按照那天那趟長途車的路線走一趟。」

沈曦那天乘坐的長途車,下了高速後停的第一站就在梅花路上。根據司機的說法,他停車的地點在一個公交站旁邊。

聶勇把車開到公交站臺附近,李原下了車,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裡是城鄉結合部,環境相當髒亂。路上除了泥就是土,旁邊就是物流的大貨場,經常有大車進出。旁邊有幾個小飯館,看上去也髒兮兮的,讓人沒什麼食慾。另一邊的圍牆裡好像是幾個工廠,蓋著磚房,架著暖氣管道,還立著一根大煙囪。平時這裡只有兩趟公交車從這裡經過,平時看不到計程車,最多的交通工具其實是摩的、三輪和黑出租。

李原走到公交車站上看了看站牌子,又想了想,回到車上:「走吧。」

聶勇往城關西街開了過去,這裡離梅花路大概有二十分鐘的路程,環境比梅花路好一些。路邊都是商鋪,還有個大菜市場,不少老頭老太太在菜市場裡出出進進的,顯得非常熱鬧。商鋪的後面是一些八九十年代的小區,都是些老住戶。美中不足的就是路比較窄,路上塞滿了各種小市民用的交通工具,車喇叭響成一片。

許鶯從副駕駛座位上轉過頭來:「老李,咱們就這麼找能行嗎?」

李原輕輕說了一句:「找找看吧。」他見前面實在是堵得動不了了,又說了一句,「停一下,我下車走走看。」

聶勇把車停下,李原下了車,在車和人的縫隙裡閃展騰挪,三躥兩跳地到了公交站旁邊,看了看站牌子。不過,這回他看完站牌子卻並不急著回到車上,而是一直往前走。

聶勇有點著急,在這條路上,開車比步行慢得多,他生怕跟丟了,連忙打喇叭,想快點兒走。然而這條路堵得水洩不通,前面的車輛和行人也絲毫沒有讓的意思,雖然他們開的車掛著o牌。

眼看李原越走越遠,許鶯連忙掏出手機播了他的電話:「喂,老李,你要去哪兒啊?」

李原「嗯」了一聲:「我就走到路口。」

倆人這才放了心,等他們好不容易蹭到路口,卻看見李原正靠著一根電線杆子抽菸。

聶勇把車開到李原面前,李原把抽了一半的煙在電線杆子上撳滅,扔進了垃圾桶,然後便上了車。

許鶯等李原坐好:「老李,咱們現在去天文臺路吧?」

李原點點頭:「行,去看看吧。」

天文臺路那邊倒是很暢通,這裡已經靠近市區了,離長途汽車站也不太遠。聶勇開得並不算快,但李原也有點走馬看花的感覺,說實話,他這一趟下來也並沒有什麼收穫。

李原坐在車後座上一句話不說,許鶯和聶勇也只好閉嘴。眼看天文臺路都快走到頭了,李原忽然伸了個懶腰,然後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喂,你回省城了?……嗯,我看見你車了……有點兒事兒我想問你一下,對,就現在……行,那我到你那兒去吧。」

李原掛上電話,許鶯有點好奇:「老李,你給誰打電話呢?」

李原打了個哈欠:「薛文傑。」他顯得很平靜。

十幾分鍾後,李原他們的車拐進了薛文傑辦公室下面的地下車庫裡。一進車庫,李原就說:「先轉轉,別忙停車。」

聶勇莫名其妙,但也只得照辦。走著走著,李原說了個「停」,聶勇一腳剎車便停在了行車道上。李原下了車,走到旁邊的一輛停著的奧迪旁邊,轉了兩圈,摸著下巴開始琢磨。

許鶯和聶勇見他這樣,也下了車,走到他旁邊。李原指著奧迪說:「這是薛文傑的車,把車牌號記下來,再拍個照片,回去查一下,這車今天都去過哪裡。」

許鶯小心地問:「老李,從哪兒開始查呢?」

李原說:「主要查一下咱們今天去的那三個地方。」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這輛車今天的行走路線很可能就是沈曦那天坐的哪趟車的行走路線。」

聶勇看看車:「這車今天去過那三個地方?」

李原點點頭:「你看這土,你看這泥,另外你再看看擋泥板上這片菜葉子。」

李原把許鶯和聶勇留在下面,囑咐他們拍完照片馬上就回市局,自己則上了電梯直奔1508室。

1508室的門還是虛掩著,裡面傳出一陣音樂聲。李原推開門的時候,薛文傑正端著杯子靠在轉椅上,閉著眼睛,正在聽電腦音箱裡傳出的鋼琴曲。

李原進來似乎打擾了他的興致,薛文傑睜開眼睛:「是你啊。」隨手把杯子放在了旁邊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