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0日

李原昨天晚上這頓飯倒是吃得挺高興的,誠如韓明豔所說,那個阿姨做飯的手藝確實不錯。玲兒又長大了,現在已經可以吃麵條了。韓明豔並沒有問李原為什麼來,李原也就沒有說,看著他們自得其樂,許鶯和聶勇倒有些食不甘味。

一大早李原便接到了程波的電話:「你們提供的那些毛髮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和發現的那些屍塊屬於同一個人。」

那天,李原一拿到梳子,就拜託當地公安局派專人把它送回了省城。現在他聽到這個結果,卻一點兒沒覺得興奮:「發現指紋了嗎?」

程波說:「發現了,上面有幾枚指紋,和在編織袋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李原問:「有其他人的指紋嗎?」

程波說:「有,但沒法比對,指紋庫裡也沒有。」

李原沉吟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了,你把具體資料給我傳真過來吧。」

很快傳真件就過來了,李原看了看,對龔時雨說:「既然屍塊的身份已經確認,現在這個事情得告知一下家屬了。」

龔時雨嘆口氣:「最終還是這個結果啊。」

許鶯問:「老李,需要家屬認屍嗎?」

李原看了她一眼:「怎麼認,現在連頭都找不到,再說,屍體被弄成那個樣子,哪個家屬看了受得了。」

一個小時之後,尹全書來到了分局。龔時雨語氣沉重地說:「尹先生,我們在省城的郊區發現了一具屍體。經過dna比對,認定就是您夫人沈曦的屍體。」

龔時雨說話的時候,尹全書一直表情木然。直到龔時雨話音落下半分鐘,他才喘了口氣:「唉,終究還是這樣。」說完他的眼圈開始發紅,漸漸地眼淚也流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尹全書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一些,他又擦了擦眼淚,這才緩緩地說:「龔警官,我什麼時候能把我愛人的遺體領回去。」

龔時雨擰著眉毛:「恐怕暫時不行……屍體……」他微微咳嗽了一聲,「我們發現的僅僅是一部分屍體。」

尹全書一愣:「一部分屍體……是什麼意思?」

龔時雨解釋得很費勁:「是這樣,兇手對您愛人的屍體進行了碎屍,我們現在只發現了一部分屍塊,還有一部分沒有發現。」

尹全書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喃喃地說:「怎麼會這樣,這……這是什麼人……」他語無倫次,滿臉漲紅,顯得悲哀、憤怒,又難以置信。

龔時雨說:「具體的,我們正在調查,也沒法透露更多,還請您節哀順變。」

尹全書擺了擺手:「我現在腦子亂得很,請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說完便伏在了桌子上。

龔時雨點點頭:「我們會在門口等您。」說完站起來,和李原、許鶯、聶勇三個人走出了會客室。

幾個人在門口默默無言,李原側耳聽了聽裡面的聲音。龔時雨掏出一包煙來:「抽嗎?」

李原見龔時雨摸出來的是包軟中華,便沒有推辭,從裡面抽了一根出來。許鶯有點擔心:「老李,他一個人在裡頭,不會有問題吧。」

李原搖搖頭:「沒什麼問題,裡面有監控,有問題馬上就報警了。」

過了大概一刻鐘左右,會客室的門開了,尹全書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他看了龔時雨一眼:「龔警官……」

龔時雨握住他的手,尹全書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一定要抓住那個人。」

龔時雨點點頭:「放心吧。」

尹全書簡單地說了個「再見」,便鬆開龔時雨的手,打算離開。

李原連忙截住尹全書:「還有個事情得請您配合一下。」

尹全書看看他:「什麼?」

李原說:「我們需要採集一下您和您家人的dna樣本和指紋。」

尹全書猶豫了一下:「為什麼?」

李原解釋道:「嗯,是這樣,這是我們的辦案程式,請您諒解。」

尹全書頓了頓,才說道:「好吧,您打算什麼時候取?」

李原說:「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現在就辦。」

尹全書想了想:「那好吧。」

尹全書是開車來的,龔時雨和李原他們坐同一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到了尹全書家的樓下。

開門的是沈霽,她看到尹全書身後站著的李原等人,臉上並沒有露出詫異的神色——看來尹全書在路上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

幾個人進了屋,尹全書沒顧上脫外套,先跟沈霽說:「你姐姐被找到了,不過……不過她已經遇害了。」

到這時,尹全書才開始真正流淚。沈霽一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喃喃地說:「怎麼會這樣……」不久她也開始哭泣。

裡屋傳來一陣咳嗽,尹全書問沈霽:「老爺子醒了?」

沈霽點點頭:「剛醒。」

尹全書說:「他們要採我們的指紋和dna,老爺子的應該也要。」

沈霽默默點了點頭,拿出紙巾擦了擦眼圈,沒說什麼,進了屋。

尹全書看了看李原:「怎麼取呢?」

許鶯連忙戴上白手套,拿出一疊資訊卡和一個印臺,對尹全書說:「麻煩您……」

尹全書依次按上兩手各十根手指的指印,許鶯又拿出取樣盒和一根取樣棒:「麻煩您張開嘴。」

尹全書順從地張開嘴,許鶯用小棒在他的口腔內側的頰部颳了幾下,然後把小棒放進小盒裡:「好了。」

尹全書把嘴闔上,那邊沈霽開啟了裡屋的房門,房間裡面,沈春友已經披好衣服靠在床頭了。

許鶯先採了沈霽的指紋和口腔上皮細胞,然後走向沈春友。沈春友的手被沈霽抓著按了指印,當沈霽讓他張嘴的時候,他卻顯得不那麼配合了。沈霽一邊說著「爸爸,張一下嘴」,沈春友卻像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沈霽嘆了口氣,又說了一句「爸爸,張一下嘴」,沈春友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於是沈霽又說了一遍「爸爸,張張嘴」,同時伸手想把他的嘴掰開。

誰知道沈霽的手指剛剛碰到沈春友的臉頰,沈春友忽然張開嘴狠狠咬了沈霽一口。沈霽痛得「哎呀」一聲,沈春友卻咧開嘴笑起來,看上去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沈霽嘆口氣,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好沒有流血,只有幾個深深淺淺的壓印。她揉了揉痛處,對沈春友說:「爸爸,張嘴。」沈春友這才不笑了,張著嘴一動不動。

許鶯見沈春友剛才咬了沈霽一口,不免心裡有點惴惴的,怕自己也挨他一下,但當著李原和龔時雨的面又不能露怯,只好一邊心裡哆嗦著,一邊把刮細胞的小棒伸進了沈春友的嘴。

還好沈春友再沒有任何動作,許鶯順利地取好了他的細胞,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李原看著沈春友的樣子,心裡也不禁有些憐憫,他問尹全書:「您岳父的情況,有多長時間了?」

尹全書嘆了口氣:「好幾年了,以前還好,沈曦失蹤後重了很多。」

李原說:「您愛人失蹤這件事,看來對他打擊很大啊。」

尹全書只說了個「是啊」,便有點兒說不下去了。

李原沒再說什麼,帶著許鶯和聶勇離開了尹家。路上,李原對許鶯和聶勇說:「你倆今天回去吧,把這些東西帶給老程。」

聶勇開著車問他:「那你呢,老李?」

李原說:「我晚點兒回去,你們把車給我留下就行。」

龔時雨先回了分局,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在外面簡單吃了頓中午飯,便把他倆送到了火車站。

許鶯和聶勇下了車,李原開到火車站外面的大街上,這才停下車,拿出手機播了個電話:「喂,你下午有空嗎?」

薛文傑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有空,我現在閒得不得了,怎麼,見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