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是當地工商局的老幹辦副主任,正主任叫茅彩霞,是個五十多歲、身材發福的女人。她一聽李原他們的來意就皺起了眉頭:「怎麼,這事兒還沒搞清楚?」
李原笑笑:「暫時還沒有。」
茅彩霞給幾個人倒了水:「這事兒可是夠討厭的,逢年過節是我們這兒最忙的時候。偏偏趕這個節骨眼上失蹤,真是添亂。」
李原似乎有些同情:「是啊,也夠你們為難的了。這個沈曦平時都負責什麼工作?」
茅彩霞說:「她平時負責組織老幹部活動,像一年兩次旅遊,每月一場電影,開會迎來送往,淨是這種。」
李原說:「這些工作很難做吧,都是些七八十歲的老人了,稍微出點兒岔子就是事兒。」
茅彩霞似乎對李原的說法有些不悅:「老幹辦什麼工作不難做啊,好多老幹部的子女都不在身邊,有點兒什麼事兒都找我們。尤其他們一般住的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連物業也沒有,家裡換個煤氣、通個下水道什麼的都得我們上門。」
李原有些同情地說:「看來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都落在你們身上了。」
茅彩霞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是嚥下了一句話:「……也沒什麼費力不討好的,什麼工作都得有人幹嘛。」
李原一笑:「沈曦失蹤前有沒有什麼不太對頭的?」
茅彩霞瞟了一眼龔時雨:「這不是都問過了嗎,沒什麼不太對頭啊。」
李原笑笑:「沈曦失蹤那天,好像正趕上全省工商系統開大會吧,您去了嗎?」
茅彩霞連連搖頭:「沒去,我們這屬於邊緣部門,也就局裡開會參加一下,那種全省的會議我們一般不參加。」
李原說:「一次都沒參加過?」
茅彩霞想了想:「要說參加的話,偶爾有也是因為邀請老幹部列席,然後我們就得派人跟著伺候。」
李原問:「這種工作一般是沈曦做吧。」
茅彩霞「嗯」了一聲:「一般是她。」
李原看了看屋裡幾個人,都長得奇形怪狀的,心想這種場合也就沈曦拿得出手了。他隨即又問了個問題:「那次的全省工商系統大會,沒有老幹部參加嗎?」
茅彩霞搖搖頭:「沒有。」她有點奇怪李原為什麼糾結於這個問題。
李原想了想:「好吧,謝謝您……對了,有件事還得問您一下,沈曦一進來,就是在老幹辦工作嗎?」
茅彩霞說:「那倒不是,她剛一進來是在外資科工作,兩年之後才到這邊來的。」
李原問:「那為什麼會轉崗到這邊來呢?」
茅彩霞搖搖頭:「她那會兒身體不太好,就申請轉崗了。」
李原問:「她身體有什麼問題呢?」
茅彩霞說:「貧血。」
李原點點頭:「那倒確實是不能累著。」
茅彩霞似乎有些不屑:「其實根本也不算什麼太嚴重的病,年輕人就是受不了累。」
李原站起來:「我們走了,請問,外資科怎麼走?」
茅彩霞心想,這個人真有點兒莫名其妙,但她還是給李原指了路:「上樓,正對樓梯口的大辦公室就是外資科。」
李原笑笑,沒再多說什麼,出門上了樓。
外資科的大辦公室裡坐了十幾個人,李原敲了敲開著的房門,一個人抬起頭來看了看:「辦事兒到下面視窗。」
李原把警官證晃了晃:「瞭解點兒情況。」
那人連忙站起來,看上去有點兒發慌:「您想了解什麼事?」
李原問:「你們科長在嗎?」
那人走過來:「就在隔壁。」說完順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裡面有人說了聲「進來」,那人推開門:「科長,有幾位警官找您。」
科長似乎有點納悶:「警察……請進吧。」
幾個人大大咧咧地走進科長辦公室,李原把警官證晃了晃:「科長,貴姓啊?」
科長顯得非常恭順:「黃,黃顯才……幾位請坐。」說完對剛才那個人說,「小郭,倒幾杯水來,杯子就在飲水機下面,還有茶葉也在那兒。」
李原連忙擺手:「我們問兩句話就走,您別麻煩了。」
黃顯才卻非常客氣:「您不用客氣……不知幾位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兒嗎?」
李原「嗯」了一聲:「你們局職工失蹤的案子您知道吧?」
黃顯才連連點頭:「知道知道……可跟我有關係嗎?」
李原說:「聽說這個沈曦曾經在外資科工作過,所以想來了解點兒情況。」
黃顯才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這個,我對於沈曦的情況也不是特別瞭解。」
李原說:「您應該在這個科也工作不少年了吧,怎麼會不瞭解呢?」
黃顯才猶猶豫豫地:「我倒是和沈曦做過一段時間同事,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我們兩個都在外資科的時間也不算長。我來了才兩個月,她就調到老幹辦去了。」
李原有點遺憾,但還是不死心:「現在科裡還有跟沈曦熟的人嗎?」
黃顯才想了想:「還真是……」他忽然想起什麼來,「你們還不如問問我們局長去,沈曦在外資科的時候,我們局長就是外資科的科長。」
李原點點頭:「那樣也行,好吧,您能帶我們去找找他嗎?」
工商局的局長叫戴金祿,五十多歲,看肚子他的體重應該在二百斤以上。黃科長給兩邊做了介紹就退出去了,戴金祿一聽李原他們的來意就直皺眉:「這個事兒我也不清楚……」
李原說:「聽說您當外資科科長的時候,沈曦就在外資科當科員,應該跟您很熟吧。」
戴金祿擺擺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差不多五年了吧,當時熟管什麼用,最近都不怎麼打交道了。」
李原說:「您可以談談當時對沈曦的一些印象嘛。」
戴金祿顯得很不耐煩:「當時,當時她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老實、肯幹活、話不多,別的也記不得什麼了。」
李原似乎有點不放心:「您能再想想嗎?」
戴金祿直搖頭:「想不起來了。」
李原笑了笑:「好吧,既然如此,告辭了。」說完他就站了起來。
戴金祿淡淡地說了一句:「不送了。」
從工商局出來,許鶯氣鼓鼓地:「這局長架子也太大了吧,什麼玩意。」
李原倒不以為意:「我見過架子比他大的。」說著話,他轉向龔時雨,「你們跟他聊過嗎?」
龔時雨搖搖頭:「我們沒找過他。」他遲疑了一下,「不過這個戴金祿在領導裡面算是有一號的,全市上下都管他叫戴局長。」
李原有點納悶:「他不就是局長嗎,叫戴局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龔時雨說:「你有所不知,管他叫戴局長,其實是說這人跟戴笠差不多。」
李原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什麼意思,說他心狠手黑?」
龔時雨說:「是說他好色,看見漂亮的就跟蒼蠅見了腥差不多。」
李原哧地一聲笑了:「這還真看不出來,就他那樣……」
龔時雨說:「他這樣怎麼了,好幾年前我們局掃黃還把堵住過他,那會兒他還沒當上這個局長呢。」
李原真笑起來了:「這可真是新鮮了,後來怎麼處理的呢?」
龔時雨說:「你還別說,這小子當時嘴夠緊的,死活也不說自己的真實身份。後來是有人來保他,把他稀裡糊塗就給放了。
李原有點奇怪:「這人還有稀裡糊塗放的,誰那麼有面子。」
龔時雨「哼」了一聲:「說起來保他的那人也挺有來頭,就是去年翻船的那位……」說著他用手往上指了指。
李原恍然大悟:「你是說趙……」
龔時雨連連點頭:「就是他,別人誰能有這面子,就算有這面子,誰能幹這麼不要臉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