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8日

當地接待的警官叫龔時雨,跟李原歲數差不多大,是當地分局的刑偵隊長,沈曦失蹤的案子就是他在負責偵辦。對於毫無頭緒的他來說,李原的到來無異於給他增添了一絲希望,所以昨天李原他們一到,就被他帶到了當地最地道的江鮮館子裡。

他卻沒料到,李原並不太願意在飯桌上談論案情,所以不管龔時雨怎麼問,他都是含含糊糊的,這倒弄得龔時雨心裡老大不痛快。

但第二天一早,龔時雨的這種疑心就被打消了,因為李原一見他就把碎屍案的資料直接放在了他面前。

龔時雨開啟資料看了看,也有點變了臉色。他幹公安有二十年了,也是第一次看到性質如此惡劣的案件。看完資料後,他抬起了頭:「這個死者,就是沈曦嗎?」

李原說:「未必,現在只是發現這個死者也是個女的,身高、年紀和她相仿而已。」

龔時雨又看了看沈曦生前的照片,和這些冷冰冰、讓人作嘔的屍塊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他看得直皺眉,抬起頭來問道:「你要見見沈曦的家屬嗎?」

李原想了想:「想見見,她家裡都有些什麼人。」

龔時雨「嗯」了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來,開啟來,一邊看一邊對李原說:「沈曦是工商局的職工,丈夫叫尹全書,也就是本案的報案人。尹全書是外地人,跟隨父母單位搬遷到我們這兒來。現在尹全書的父母已經去世了,沈曦的母親還在,和他們兩口子住在一起。沈曦有個雙胞胎妹妹叫沈霽,本來在省城,好像還是單身。沈曦失蹤後,她就回來了。」

李原問:「她回來幹什麼?」

龔時雨說:「沈曦的父親患有嚴重的老年痴呆,沈曦失蹤後,尹全書一個人照顧不了老爺子,就讓沈霽回來幫忙來了。」

李原有點奇怪:「這個沈霽是幹什麼工作的,怎麼說回來就能回來?」

龔時雨說:「尹全書自己開了個廣告公司,在省城有個辦公室,沈霽平時就在省城幫她姐夫料理這些事情,所以時間上很自由。」

李原問:「沈霽怎麼不自己找份工作?」

龔時雨說:「這個沈霽可不如沈曦,沈曦是碩士畢業,報考公務員進的工商局。沈霽從小不愛學習,只讀了個大專,找了兩份工作都不滿意,在家待了兩年。後來尹全書開了公司之後,她才算有個工作。」

李原點了點頭:「我想先見見沈曦的家裡人吧,先不告訴他們這個分屍案的事情。」

龔時雨點點頭:「我帶你們去吧。」

尹全書在他的辦公室接待了李原他們,李原看了看牆上掛的廣告案例,有些讚許地對尹全書說:「您的公司業務不錯嘛。」

尹全書笑笑:「也不算什麼,我們這小地方,廣告業務不是太多。」

李原說:「哪裡,我看您這牆上掛的,有很多是給大企業做的嘛。」

尹全書不知李原到底想說什麼:「唔,不知幾位今天來,是不是沈曦有訊息了?」

李原「哦」了一聲:「差點忘了正事兒,是這樣,我們想找您要一些可能帶有沈曦指紋或者dna的東西。」

尹全書一聽:「您要早說的話,我可以回家等你們嘛。」聽他的口氣裡似乎有些不悅。

李原連忙道歉:「對不起,是我們疏忽了……聽您這意思,您的妻子從來都不到您公司來嗎?」

尹全書似乎對李原的話感到很惱火:「您這話說的,就算天天來,又能怎麼樣呢?」

李原只好連說「對不起」,龔時雨連忙出來打圓場:「尹總,真過意不去,咱們走吧。」

尹全書見龔時雨說話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行,走吧。」說完拿起了車鑰匙。

李原他們在尹全書的家裡沒有見到沈霽和她父親,他不免有點納悶,順口問了一句:「您的岳父不在家呢?」

尹全書本來就對李原不太滿意,李原問得這麼冒失,更讓他心裡不太痛快,隨口說道:「他出去了。」

李原卻在那兒打破砂鍋璺到底:「去哪兒了呢?」

尹全書直皺眉,但還是回答了他:「去做康復治療。」

李原點點頭:「真是不容易……您沒請個保姆嗎?」

尹全書真的有點生氣了:「這件事情和我妻子的事情有關嗎?」

李原連忙又開始道歉:「抱歉抱歉,我就是隨便問問,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尹全書走進臥室,開啟梳妝檯的抽屜,扭頭對龔時雨說:「這裡的梳子上,應該有我愛人的頭髮,你們看可以嗎?」

李原連忙說:「可以可以。」說完戴上白手套,走到梳妝檯前,看了看,一把木梳靜靜地躺在抽屜裡。他把木梳拿起來看了看,上面有幾根頭髮,又問了尹全書一個問題:「這把梳子沒別人用吧。」

尹全書看看他:「怎麼?」

李原說:「我們得確認上面的頭髮是您妻子的。」

尹全書篤定地說:「就是她一個人用。」

李原點點頭:「那就行。」他把梳子放進證物袋,又提了一個要求,「您能把您妻子用過的牙刷給我嗎?」

尹全書有點吃驚:「梳子還不夠嗎?」

李原笑笑:「這方面,頭髮不如唾液。」

尹全書的臉色顯得很彆扭:「那個,沒有了。」

李原似乎有點驚訝:「怎麼呢?」

尹全書說:「幾天前剛剛丟掉。」

李原顯得很遺憾:「那好吧,先這樣吧。」但他還是不死心,「還有什麼可以提供的嗎?」

尹全書搖搖頭:「也許有,但我說不太好。」

李原「嗯」了一聲:「那先這樣吧。」說完對龔時雨說,「那咱們先回去吧。」

尹全書把他們送到門口,李原忽然想起什麼事兒來:「對了,您岳父是在哪裡做康復治療,我們想去看望一下。」

尹全書的臉色越發難看,但他還是說出了一個名稱:「中心醫院的老年痴呆症康復中心。」

李原笑笑:「謝謝,告辭。」

三十分鐘後,龔時雨帶著他們找到了中心醫院的老年痴呆症康復中心,李原先去了護士站,問道:「請問,今天有個叫沈霽的人來過嗎?」

小護士在電腦上查了查:「好像沒有這個病人……」

李原連忙說:「唔,她不是病人,是陪同病人來的。」

小護士說:「那就得查登記簿了。」

李原伸著脖子往裡探了探頭,見小護士正在登記簿上挨個看,他不禁感嘆了一聲:「這麼多人啊。」

小護士頭也沒抬:「也就週末人多。」

李原這才想起來,今天好像是星期日,他沒再說話,小護士忽然說:「嗯,找到了。」

李原又把腦袋往登記簿上湊了湊,陪同一欄裡確實有沈霽的名字。他又往前看了看,病人的名字寫的是沈春友,看來這是沈霽父親的名字。他又看了看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前。

李原回過頭看看龔時雨:「咱們等等吧。」

幾個人看了看周圍,人來人往的,也沒個坐的地方,只好又回到車上。

許鶯有點兒擔心:「老李,咱們坐在這兒,萬一錯過了怎麼辦?」

李原說:「錯是不會錯,就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出來。」

龔時雨有點莫名其妙:「沈曦失蹤的時候,沈霽又不在,找她能問出什麼來。」

李原說:「問問吧,沒準她知道一些連尹全書都不知道的情況呢。」

正說著,李原忽然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去:「你們看看,那個人是沈霽嗎?」

幾個人同時順著他手指的聲音看了過去,一個女子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者從康復中心的大門出來。許鶯和聶勇的心裡同時一震,那女人長得太像沈曦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們連忙下車,那女人推著老者剛剛走到一輛帕薩特旁邊,李原他們就衝到了近前。

李原把警官證給那個女人看了一眼:「您是沈霽嗎?」

這個女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有事兒嗎?」

李原說:「我們正在調查沈曦失蹤的案子,想請您提供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