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7日

一大早,刑警和技偵的人就到了局裡的會議室——他們昨天下班前接到通知,今天早上要開碎屍案的案情分析會。

馬劍——這回他的臨時辦公室就放在了市局、孫寶奎,還有省廳幾位領導,其中就有夏廳長,另外還有一個一個李原看著眼熟但想不起名字的老頭已經在座,李原進來後一屁股便坐在了離門最近、離馬劍最遠的位置上。

會議還是由孫寶奎主持,孫寶奎簡要地介紹了一下幾個人,他特意強調了一馬劍是部裡派來指導工作的專家,又專門介紹了一下那個李原看著眼熟的老頭——他是警察學院的犯罪心理學教授徐少周。一提這個名字,李原才想起來自己在華俊鵬跳樓的現場見過這個人。

首先由廖有為簡單介紹了一下案情,接著是顧馨蕊介紹屍檢的情況。雖然李原已經對屍檢的情況有所瞭解,但聽著顧馨蕊的介紹仍然一陣一陣地想吐。接下來是程波介紹現場的勘查情況:現場處於荒郊野外,雖然平時去的人不多,但也無法確定從現場採集到的那些腳印就是拋屍者的;裝屍塊的編織袋就是那種普通的紅藍條大袋子,屍塊是被包在塑膠布里裝進去的;袋子裡也沒有發現太大量的血跡,應該是碎屍後等血液流乾後才包起來的。看樣子嫌疑人進行了精心的計劃,他這樣做能防止血液在搬運的過程中滲漏出來,留下破綻。程波他們在編織袋的底部發現了幾枚指紋,但這些指紋在公安系統的指紋庫裡沒有備案。

發現的東西就這麼多,大家看了看馬劍。馬劍問徐少周:「您看,能根據這些情況分析一下兇手的性格特點嗎?」

徐少周戴著老花眼鏡,眼睛看著資料,嘴裡字斟句酌地說:「現在情況太少,只能做一下猜測。從屍體的情況來看,兇手沒有把死者的頭部和手指留在現場,有可能是為了掩飾死者身份。從他對死者的女性特徵器官的破壞來看,他對這個女人無比憎恨,但可能也抱有一種極端的愛戀。」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有點迷惑了。馬劍看看他:「怎麼說呢?」

徐少周說:「從兇手對屍體做的這些事來看,他很像是在宣洩某種情緒。近期省城和周邊縣市只發現了一起這樣的案件,而且這個屍體已經死亡一個月以上了。如果兇手僅僅是為了追求快感的話,他連續犯案的可能性會很高,而且間隔可能不會太長,因為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自制力一般都不會太強,所以我們暫時不能認定這起案子就是單純的變態殺人案。另一方面,嫌疑人既然想方設法地隱匿死者身份,就說明通過探查死者身份能夠暴露嫌疑人的身份,也就是說死者和兇手之間很有可能是認識的。」

他這麼說,倒是有些道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徐少周繼續說道:「如果死者和兇手認識的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兇手殘害屍體的目的除了滅跡之外,還包括宣洩對死者的感情。我認為,這個兇手要麼恨透了死者,通過這種方式發洩自己的憤怒,要麼就是割去死者身上的器官留在身邊,以作為某種對死者的紀念,寄託自己對死者的感情。」

徐少周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見聽的人有些面面相覷,便解釋道:「當然,在這個案子裡,兇手對死者的仇恨是顯而易見的,因為從滅跡的角度來說,他對死者女性器官的破壞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但從宣洩感情的角度來講,他對屍體破壞似乎包括兩方面的含義:一是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一是你活著的時候我得不到的東西,你死了我也要得到。當然,我說的是兇手是男性——或者——是與死者有曖昧關係的女同性戀者的情況。」

他說到這兒,李原忽然插了一句嘴:「兇手就不能是個……呃……一般的女人嗎?」

徐少周看看他:「那樣的情況下,兇手一般都只是破壞了事,而不會把那些割下的器官帶走。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兇手把帶走死者的器官看作對屍體更加徹底的破壞,但這些都只是推測而已,我說的,僅僅是我認為可能性最大的情況,只能作為破案的參考而已。至於具體是什麼情況,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支援。」

他這麼說,開會的人不禁開始交頭接耳。曾憲鋒悻悻地說:「說了等於沒說,最後還得我們自己跑。」

孫寶奎敲了敲桌子:「安靜一下。」他說話確實管用,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了下來,孫寶奎接著問徐少周,「還能看出什麼來嗎?」

徐少周想了想:「差不多也就這些了。」

孫寶奎說:「好吧,看來還是得先搞清楚死者的身份,散會。」他旋即又補充道,「廖有為、曾憲鋒、李原,你們三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在局長辦公室開小會的,只有孫寶奎、夏廳長、廖有為、曾憲鋒、李原和馬劍五個人——省廳的幾位領導專家已經先回去了。

夏廳長一落座就問:「聽說這案子,薛文傑又牽涉進去了?」

孫寶奎想了想:「現在還不能這麼說,他只是在現場出現過而已。」

夏廳長看看李原:「你覺得呢?」

李原不太願意看著夏廳長,因為他一看見夏廳長的臉,就會聯想起夏斯宇來,於是他把臉轉向馬劍:「他不會是兇手,但有可能跟這件案子有很大的關聯。」

馬劍點點頭:「這點我們也想到了,聽說你跟他有過接觸,當時是什麼情況。」

李原只好把那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又說了一遍,馬劍聽他說完:「聽你這意思,他是故意引起你的注意了?」

李原「嗯」了一聲:「差不多是這樣吧。」

馬劍問:「他表露出來和這個案子有關聯嗎?」

李原搖搖頭:「肯定沒有。」

馬劍問:「你覺得他為什麼要這麼幹?」

李原有點無奈:「我哪兒知道,挑釁吧。」

馬劍看了看孫局:「昨天和薛文傑見面的情況怎麼樣?」

孫寶奎皺皺眉:「要說和他見面的事……對了,他說他在給雜誌寫專欄,想了解一下國內的一些情況。他還專門問了這個案子,說想要寫一寫。不過,我們說了現在還不能告訴他之後,他就沒問了。」

夏廳長問:「還有嗎?」

孫寶奎搖搖頭:「沒有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也純是敘舊,連上回東宮源次郎被殺那件事都沒怎麼提。」

夏廳長看了看馬劍:「部裡對這事兒怎麼看?」

馬劍說得模稜兩可:「部裡沒什麼看法。」

李原緊盯著馬劍:「是對分屍案沒什麼看法,還是對薛文傑沒什麼看法。」

馬劍只好把話挑明:「分屍案跟其它的刑事案件一樣,部裡的意見一向是以你們為主來破。對於薛文傑,部裡認為必須重視。如果他真像上次臨走之前說的那樣做,那就不能把他當成普通的犯罪分子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就沒有再往下說的必要了。夏廳長說:「我們先走了,這個案子還是你們來破,部裡和廳裡暫不參與。另外,有什麼新進展,都必須及時彙報給廳裡。記住,我說的進展包括案件的進展和你們跟薛文傑之間的交往。」

馬劍回了自己的那間辦公室,孫寶奎和廖有為把夏廳長送走,又回到了辦公室。李原和曾憲鋒還沒有離開,曾憲鋒一見他們倆進來就說:「孫局,又說他們不參與,又要彙報情況,這算怎麼回事啊。」

孫寶奎嘆了口氣,沒說什麼。李原皺著眉毛:「也沒什麼太新鮮的,這個案子雖然性質惡劣,但就是個刑事案件,他們不感興趣。他們感興趣的是怎麼對付薛文傑。」

曾憲鋒很不快:「老薛有那麼邪乎嗎,怎麼從廳裡到部裡都嚇成這樣。」

廖有為說:「這不叫害怕,這叫謹慎。老薛上回幹那事兒,還有他說那些話,你以為就是跟老李一個人說的?」

曾憲鋒看看廖有為,有點不太明白:「那他是跟誰說的?」

孫寶奎很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別有的沒的亂說一氣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從孫寶奎的辦公室出來,廖有為看看李原和曾憲鋒:「行了,該幹嘛幹嘛,記得勤著點兒彙報就行了。」

李原說:「我可現在就有事兒要彙報。」

廖有為看他一眼:「有什麼要彙報的?」

李原說:「薛文傑的兒子想跟琪琪……」他有點猶豫用哪個詞合適。

廖有為的眼睛瞪起來了:「什麼意思,想追琪琪?絕對不行!」

李原說:「你著什麼急,那孩子才十五歲。」

廖有為壓了壓火兒:「那是什麼意思?」

李原說:「那孩子好像是有點兒心理問題,薛文傑上次不也說了嗎?有點兒暴力傾向,而且好像還有點兒自閉,不願意跟人交流,但他對琪琪好像很有好感,薛文傑希望琪琪能跟他認識一下。」

廖有為捏了捏眉心,曾憲鋒說:「這不是我們家事兒,我走了啊。」說完他揚長而去。

看著曾憲鋒的背影,廖有為問李原:「琪琪樂意嗎?」

李原搖搖頭:「不知道,我還沒跟她說。」

廖有為說:「問問她吧,她要樂意,就見見吧。」

李原說:「要不你問問吧。」

廖有為沒好氣:「廢話,那丫頭從來不肯聽我說話,你問吧。」

李原說:「那我問問吧。」他倒顯得有些勉為其難似的。

廖有為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來:「也不知道琪琪跟她那同學到底現在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