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6日

程波把李原開的那輛車徹底檢查了一遍,但一無所獲。雖然如此,局裡還是決定暫時先不動那輛車了。而顧馨蕊那邊做的初步屍檢報告也已經出來,其中的一些內容讓所有人都覺得難以接受。

根據顧馨蕊的報告,死者為女性,年紀大約在三十至三十五歲之間,身高大約一米六八。從屍體的腐爛情況來看,估計死亡時間已經有一個月了。屍體被切割成十塊,切口參差不齊,但骨骼都是從關節分開的。頭顱缺失,殘存的頸項上留有絞股繩的勒痕,估計是致死的原因。雙手十指缺失,無法提取指紋。最為髮指的是,死者的乳房和外陰被人割去,眼球被人剜去,陰道和子宮也遭到了嚴重破壞。

所有看到這份報告的人,第一感覺無一例外都是極度的噁心。在好容易平復下去之後,所有人又都是無一例外的心情沉重——兇手在對待屍體的行為上表現出來的極度兇殘和變態,說明他的心理嚴重扭曲,他很有可能是為了通過這種方式獲得快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很有可能不止做了這一起案子,而且,還會繼續作案。

市局除了對屍體和現場痕跡進行勘查外,還向周邊各縣市公安局發出了協查通報,同時開始排查失蹤人口,看是否能找到和死者年齡及體貌特徵相似的。

現在已經臨近春節,雖然案件的具體細節並未公佈,但省城已經開始謠言紛起,在聯絡上元旦前電影導演被殺的案子,一下子給警方造成了非常大的壓力。同時,在接到了市局和省廳關於這起案件的報告後,部裡又派了專家下來指導工作,而專家組的組長就是馬劍。

李原想起馬劍又要來,就覺得一陣一陣的腦袋疼,局裡大多數人也是這種看法,覺得部裡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但既然這事兒都定了,也就只好照辦。

薛文傑一早又跟孫寶奎通了個電話,約好了下午來。孫寶奎掛了電話,馬上就跟廖有為打了招呼。廖有為立刻通知了李原和曾憲鋒,曾憲鋒還不清楚狀況。等他搞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之後,不免嘆了口氣。

李原現在心裡卻有些無所謂了,他拿過案件資料,先看了看屍體的發現過程。按照當地派出所的問訊記錄,第一發現人是個貨車司機。昨天他開車路過那個地方,正趕上內急,便把車停在路邊,打算下到山坳裡方便一下。等他解決完了,卻發現不遠的地方有兩條野狗正在地上刨。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那個地方應該是埋著金銀財寶。也是財迷心竅,他攆跑了那兩條狗,然後開始用手刨那兩條狗曾經刨過的地方。但他刨著刨著就開始覺得不對勁,因為地裡刨出來的土味道忽然變得很大。他最初還以為是那兩條狗在那兒埋了泡屎,兩條狗是在爭屎吃,然而裡面露出來的編織袋又讓他的心裡燃起了希望。等他用隨身帶的一把小刀在編織袋上豁開一個口子之後,一隻人手讓他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大小便失禁。

這個司機的大腦空白了幾秒鐘,明白過來之後,連忙拖著溼漉漉的褲子往後爬了幾步,忽然想起這種事情應該報警,於是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了110。

這個司機費了老大的勁才算把事情向接線員說清楚,接線員讓他務必在現場等著警察到場,司機都快哭出來了,但他不等也得等,因為他的腿都沒法讓他站起來了。

當地派出所的出警記錄倒是也和司機的說法相吻合——派出所的警察趕到時,地面已經被刨出了一個坑。坑倒是不深,土質也比較鬆軟,所以司機用手也能刨動。民警能看到坑裡埋了個編織袋,袋子上面有個大口子,裡面隱約露出了一隻人手,而報案人正在坑旁邊不遠處瑟瑟發抖。

民警感到案情重大,不敢輕舉妄動,連忙一邊封鎖現場,一邊報告了市局。這之後,李原他們就來了。

對第一發現人的調查很快就結束了,他是個老實巴交的司機,雖然開車的時候很不老實,很喜歡超載加塞闖紅燈,但說到殺人分屍,他是肯定幹不出來的。

李原正在看資料,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看,琪琪正在笑嘻嘻地看著他。李原捏了捏眉心,這才問:「你怎麼來了?」

琪琪說:「找你管飯啊。」

李原說:「找我管飯,我這兒忙著呢,你怎麼不去你們學校食堂吃呢?」

琪琪有點來氣:「我媽還讓我自己找個小飯館吃飯呢,你倒好,直接把我支回食堂去了。」

李原問:「你剛才找你媽去了?」

琪琪板著臉:「是啊,她說她忙,還說什麼沒胃口。」

李原心裡明白,顧馨蕊也從沒見過這麼慘的屍體。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離十二點還差三分鐘,便站起來:「那咱們出去吧。」

琪琪轉怒為喜,嘻皮笑臉地說:「那咱們吃什麼啊?」

李原看了她一眼:「吃麵。」

琪琪有點洩氣:「就吃麵啊。」

李原說:「別磨嘰,我這兒忙著呢。」他抬頭對許鶯和聶勇說,「你倆,一起去吧。」

許鶯和聶勇其實早都做好準備了,一聽他這麼說,連忙說「好」。

他們很快就坐在了樓下的小麵館的桌前,琪琪想了想:「我要一碗牛肉麵,讓他加雙份肉,我還要加個荷包蛋。你們吃什麼?」

李原想了想:「我也要一碗牛肉麵,你們呢?」他問的是許鶯和聶勇。

許鶯想了想:「我要碗素的就行了。」

聶勇也連忙說:「我也就要碗素的。」

李原心裡非常清楚他倆的胃口是怎麼變弱的,也就沒多說什麼。

四碗麵很快就上來了,琪琪看看自己碗里加料的牛肉和荷包蛋,看看許鶯和聶勇:「你倆吃素的行嗎?要不我分給你倆點兒牛肉吧。」

許鶯和聶勇慌得連忙擺手,一個勁說:「不用不用。」

琪琪看他倆這表情,心裡有點莫名其妙。李原連忙插進來:「你最近期末考試,還有空跑過來,不用複習啦?」

琪琪一聽這話,明顯是對李原感到不滿:「我昨天就考完回家了,現在已經是放寒假了。」

李原說:「你們今年放假這麼早?」

琪琪說:「你怎麼不說今年過年還早呢,真是的……放假了也就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才來找你的嘛。」

李原忽然冒出一句:「你那個姓夏的同學呢?」

琪琪一臉的不耐煩:「我哪兒知道。」

李原皺皺眉,沒再說什麼。

很快他們就吃完了各自的面,結了賬,李原一邊把錢包往衣服口袋裡塞,一邊對琪琪說:「你現在去哪兒?」

琪琪說:「去哪兒,當然是跟你們上樓了。」

李原轉身開始往門外走,一邊嘴裡說著:「跟我們上樓算怎麼回事,該回去了。」

琪琪一撅嘴:「不,回去幹嗎去。」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你們這回這案子不小吧?」

李原說:「別瞎打聽……」

琪琪一抱胳膊:「這你有什麼可保密的,今天早上電視新聞都播了。」

李原卻不上當,冷笑著說:「哦,是嗎?那你說說,新聞上是怎麼說的?」

眼看西洋鏡被拆穿,琪琪只能張張嘴:「我沒細看。」

李原說:「行了行了,你要是實在沒地方去,就回家睡覺去,老在這兒出來進去的算怎麼回事……」

他正在往下說,一輛車從後面過來,直接停在了他們身邊。李原毫無防備,倒嚇了一跳。再看車窗搖了下來,薛文傑的臉露出來,對李原笑了笑:「巧啊。」

李原有點沒好氣:「你不是說下午來嗎?」他不等薛文傑回話,「哦,也難怪,你們日本跟我們中國有時差,現在你們日本應該是下午一點才對。」

對於李原近乎挑釁的說法,薛文傑毫無不以為忤,他哈哈大笑起來:「你那張嘴呀,老是那麼損。」他隨即跟許鶯和聶勇也打了個招呼,緊接著便看到了琪琪,「那小姑娘……李原,是你女兒吧,長得真好看。」說完,他竟然從車裡下來了,站在琪琪對面上下打量她。

李原有點緊張:「行了,趕快走吧,這地方不讓停車。」

沒想到琪琪卻很大方:「我叫琪琪,他是我那生理上的爹。」說著她一指李原。

薛文傑笑起來:「咱們九月份見過,記得嗎?」

琪琪想了想,實在是沒想起來,只好搖搖頭。

薛文傑說:「驚雁湖度假村著火那天,記得嗎?著火之後,你跟你爸爸見面的時候,我也在旁邊。」

琪琪費了挺大的力氣也沒想起來,只好沉默。薛文傑笑道:「沒辦法,那時候我很著急,沒顧上跟你打招呼。」

他回過頭來說了句日語,似乎是在叫什麼人。一個少年隨即便從車裡下來,站在幾個人面前。

這個少年個子不算太高,面色蒼白。他似乎非常緊張,低著頭站在幾個人對面一句話也不說。

薛文傑對李原說:「上次你去,也沒見著,這是我兒子,叫薛誠。」他隨即又對著薛誠說了幾句日語,薛誠連忙深深鞠了一躬,嘴裡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道,「你好。」薛文傑又特意指著琪琪跟薛誠說了幾句,薛誠又連忙衝著琪琪鞠了一躬,嘴裡一邊說著「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