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人趕到時,山坳裡的草叢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外面圍了不少附件來看熱鬧的鄉民。李原沒急著下去,而是先問旁邊派出所執勤的警察:「什麼情況?」
那個警察說:「今天早上接到報案,有人發現這兒埋了一個編織袋,裡面裝著碎屍。」
李原一聽這話就不願意往下走了,他看了看聶勇和許鶯:「你倆先過去吧,我等會兒。」
顧馨蕊正拎著大箱子從他旁邊過,聽見這話,不禁哼了一聲,但她沒說什麼,徑直走了下去。
聶勇和許鶯對視了一眼,倆人猶猶豫豫地,不知道去好還是不去好。李原卻在旁邊說:「你倆趕緊下去吧,多好的實習機會。對了,把車鑰匙給我留下。」
聶勇苦著臉把車鑰匙掏出來放在李原的手上,然後和許鶯先做了做準備,尤其是戴上了口罩,這才慢慢地往下面蹭。
李原把車鑰匙放在兜裡,遠遠地往下面看。警戒線裡早已經站了幾個警察,中間有一個條紋編織袋。許鶯和聶勇雖然帶著口罩,但走著走著就把手掩到了嘴上。
看來屍體夠慘的,說不定已經高度腐爛了——李原這麼想著,往後又稍稍退了退。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李原回頭一看,一個人影倏然而逝。李原心裡一動,連忙擠出人群,卻看見不遠處一個戴著口罩墨鏡和帽子的人,正看著他。
李原下意識地往上湊了一步,那個人卻往後退了一步。李原又上一步,那人再退一步。李原緊走幾步,那人忽地拉開旁邊一部奧迪的車門跳了上去,隨即那輛車便開始發動。李原不暇多想,連忙跳上自己和許鶯、聶勇開來的那輛。
他這邊剛剛給車打著火,奧迪已經開了出去,李原生怕跟丟了,連忙跟了上去。那輛奧迪卻好像不急不忙一樣,眼看李原的車開動了才開始加速。
李原緊鎖雙眉,一腳油門,車速就上了五十邁。前面的奧迪開了沒多遠,突然一拐彎,在收費站領了張卡,便上了環城高速。
李原的警車牌照不用繳費,緊跟奧迪也上了高速。奧迪一上高速就開到了一百四十邁,李原的車差點兒意思,開到一百二十邁的時候開始有點發飄,他怕出意外,只好保持著一百邁的速度。再看前面的奧迪,速度忽然慢了些,和李原的車基本上一樣了,而兩部車之間的距離也保持在二百米左右。這讓李原有點惱火,因為他感到對方似乎是在有意向他挑釁,但他還是壓住了自己的火氣,保持著車速,緊跟在奧迪的後面。
開了幾分鐘,那輛奧迪忽然猛地一加速,把李原遠遠甩在後面。李原眼睜睜地看著它絕塵而去,卻無可奈何。再看那輛車一拐彎,已經從前面的收費站下了高速,李原也只能不抱希望地跟了下去。
等李原開出收費站,卻看到那輛奧迪正停在路邊。他正打算開過去看個明白,那輛奧迪卻又發動了,李原只好繼續跟著它。
現在已經到了城區,雖然不算高峰期,但路上還是有些車。奧迪在前面不緊不慢地開著,李原也不敢造次,只是在後面跟著。兩部車一前一後,到了一個寫字樓,奧迪一頭扎進了地下車庫,李原也緊跟了進去。
不料奧迪忽然又開始加速,連著幾個急轉彎,輪胎和地面之間發出淒厲的摩擦聲。李原立刻感到有些心驚肉跳,他一面跟著加速,一面猛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帶進了圈套。他隨即抬頭看了看後視鏡,後路卻依然暢通。他橫下心,一定要看看前面那輛奧迪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時候再看那輛奧迪,七拐八拐地又沒了蹤影,這讓李原多少有點頭疼——奧迪的司機顯然很熟悉這個地下車庫。
幸好車庫的路線比較單一,李原按照指示又拐了兩個彎,卻發現那輛奧迪已經停在了停車位上。李原再一抬頭,不遠處的電梯正要關門,門裡站著剛才那個滿臉鬍子的人。
李原連忙跳下車,電梯門卻已經關上了。李原走到電梯門前抬頭看了看,只見電梯一路扶搖而上。李原皺了皺眉,再一低頭,卻發現電梯旁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1508」。
李原把便籤紙拿在手裡,現在對方挑釁的意味越來越明顯。他想也沒想,便按了電梯的按鍵,旁邊的一部電梯門開了,李原進去,按了15樓。
1508就在電梯附近,李原直接推開虛掩著的門進去。屋裡分成裡外兩間,外間的陳設很簡單,除了一個辦公桌外,還有一張茶几,幾把椅子,一個小姑娘坐在辦公桌後面。李原一進來,這小姑娘抬起頭:「李警官,你來了?」她完全沒有一點兒驚詫,倒似乎是一直在等著他來。李原心裡一驚,他剛才就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眼熟,現在又仔細看了看,猛然想起來她是何曉。
李原遲疑了一下,忽然說:「薛文傑在哪兒呢?」
裡屋的門開了,薛文傑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哈哈笑著:「老李,真有你的,你怎麼知道是我?」
李原悻悻地說:「這丫頭當初就是聽了你的話,才不配合我們的……」
何曉這才站起來:「李警官,您這可冤枉我了,我當時可是全心全意配合的。」
李原卻不理她,轉而問薛文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薛文傑反手把裡屋的門帶上,這才坐在茶几旁邊:「小何,給我們泡壺茶吧,泡大紅袍。」然後轉向李原,「坐下聊。」
李原坐在薛文傑對面,薛文傑才接著往下說:「我是昨天才回國的……對了,你的車停在停車位上沒有?」
李原搖搖頭:「沒有。」
薛文傑回頭對何曉說:「小何,你下去把李警官的車停到車位上。」
何曉「嗯」了一聲,把茶具擺在茶几上。薛文傑這才對李原說:「行嗎?」
李原掏出車鑰匙遞給何曉:「小心點兒,我那是公家的警車。」
何曉拿著車鑰匙出了門,李原看了看這個房間:「你租這麼大個房間幹什麼?」
薛文傑倒了兩杯茶,把一杯推到李原面前:「不是租的,是買的。」
李原呷了口茶,儘量不表現出羨慕嫉妒恨來:「怎麼,在日本發財了?」
薛文傑笑起來:「發什麼財,東宮家的錢我一分也沒帶出來,等於是淨身出戶。」
李原說:「那你這房子,還有那車……」
薛文傑說得含含糊糊地:「嗯,都是借的朋友的錢……」
李原覺得似乎抓住了薛文傑的痛腳:「什麼樣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
薛文傑忽然大笑起來:「人家不會跟你認識的,你這樣的人,什麼時候有過朋友。」
李原不由得語塞了,薛文傑說:「喝點茶吧,這茶不錯。」
裡屋發出了一些細碎的聲音,李原不免抬頭張望了一下,但房門關著,他什麼也看不到。薛文傑說:「嗯,那是我兒子,不用管他。」
李原說:「怎麼,你把兒子也帶來了?」
薛文傑點點頭:「老傢伙死了,里美的弟弟也不願意我們兩個人在他們家待著,怕我們分遺產,我就把他帶回國來了。」
李原問:「你把他帶回來,那他上學怎麼辦?」
薛文傑用手指梳了梳頭髮,似乎有點苦惱:「不知道……」
李原忽然開始有點同情薛文傑了:「孩子多大了?」
薛文傑說:「十五,他中文不行,國內沒有合適的學校,我準備過兩天先把他送進語言學校去學中文。」
李原問:「你就這樣把他帶回國了,也沒事先幫他準備一下?」
薛文傑苦笑一下:「我們基本上是被掃地出門的,哪兒有那個時間。」
李原環顧四周:「可你有時間準備這些東西……你們現在住哪兒?」
薛文傑遲疑了一下:「荷香園小區,唐琳娜原來住的那套房子。」
李原問:「你買的?」
薛文傑點點頭:「是。」
李原說:「那可是凶宅啊。」
薛文傑笑了,笑得有些悲涼:「對於我來說,不是。」
這句話說得李原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了,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但看了看薛文傑,他把話強忍下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今天去那個拋屍現場幹什麼?」
薛文傑笑笑:「剛回來,想出去逛逛,正好走到那兒了而已。」
李原有點惱怒:「出去逛逛就打扮成那個樣子?」
薛文傑說:「我穿什麼戴什麼,法律也沒規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