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追問道:「那你為什麼看見我就跑?」
薛文傑一臉的無所謂:「我又沒認出你來,再說我也不是跑,就是不想繼續待下去而已。」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還是那樣,什麼話到你嘴裡都那麼難聽。」
李原想反駁什麼,何曉推門進來了,他只好把話又咽了回去。何曉把車鑰匙交給李原,李原抬頭看看她:「那車好開嗎?」
何曉一笑:「有點兒肉。」
李原有些無奈:「你是開奧迪開慣了吧。」
薛文傑忽然拿出手機來,撥了個電話:「喂,孫局,我是文傑……是啊,我剛回來……嗯,怎麼樣,最近聚聚……行啊,您定日子吧……對了,李原在我這兒,今天碰上了……是挺巧的,我也沒想到……行,我知道了,回頭我跟他說一聲……那行,那先這樣。」
薛文傑放下手機,對李原說:「對了,今天那兒到底是發生什麼案子了?」
李原說:「殺人案。」
薛文傑問:「有什麼細節方便透露一下嗎?」
李原搖搖頭:「我也是剛到現場,還什麼都不知道,就跟著你到這兒來了。」
薛文傑「哦」了一聲,也沒說什麼——他似乎沒有聽出李原的話裡隱含的意味。
李原卻又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拍了我肩膀一下?」
薛文傑看看他,回答得很沉穩:「是啊。」
李原的口氣忽然變得冷冰冰的:「那你剛才怎麼說沒認出我來?」
薛文傑一笑:「我就就是覺得你太礙事,想讓你稍微讓一下,沒想到這麼巧,拍的是你的肩膀。」
李原喝了一口茶水,忽然毫無徵兆地站了起來:「好吧,我該回去了,謝謝你的茶。」
薛文傑坐著沒動:「這就走了?」
李原「嗯」了一聲:「估計回去還得開案情分析會。」
薛文傑點點頭:「好吧,那我就不送了。」
李原走向門口,,何曉在後面說了句「李警官,再見」。李原回頭看了看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好自為之呀。」
何曉嫣然一笑:「我一直都很好自為之。」
李原下了樓,開上車回去了——何曉找的停車位就在電梯旁邊,他一眼就看到了。
李原一回市局,馬上去了孫局的辦公室,卻看見廖有為也在。孫寶奎一見他,劈頭蓋臉地問道:「你不在現場待著,跑到薛文傑那兒去幹什麼?」
李原吭哧了一聲:「我在現場碰上他的。」
孫寶奎一皺眉:「他跑到那個現場去幹什麼?」
李原搖搖頭:「我不知道……」隨即他便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彙報了一遍,然後掏出那把車鑰匙,「那部車得讓技偵去查檢視,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孫寶奎越聽,臉色越凝重,用紅色座機撥了個號:「喂,我是孫寶奎,讓程波來一趟。」
孫寶奎掛上電話,這才問廖有為和李原:「你們對薛文傑這次回國怎麼看?」
李原對這個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茫然地看了看孫寶奎和廖有為。廖有為旋即回答道:「我覺得他應該是長住。」
孫寶奎用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寫字檯:「還有呢?」
廖有為說:「按照他所描述的情況,他自己也沒什麼錢,但能僱得起人,而且剛剛回來一天,住處、辦公地點、車就都備齊了,應該有人在經濟上支撐他。」
孫寶奎點點頭:「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廖有為和李原一時陷入了沉默,良久,李原才說起另一個話題:「我覺得,他回來應該是想幹點什麼,但他不會真正參與到犯罪中去。」
孫寶奎看看他:「你相信他上次走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嗎?」
李原點點頭:「這點我還是信得過他的,他的心態有問題,但人品應該沒什麼問題。另外,他把兒子也帶過來了,更讓我覺得他不會讓自己陷到麻煩裡去。」
孫寶奎嘆口氣:「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正說著,外面有人敲門。孫寶奎說了聲「進來」,程波應聲而入。孫寶奎對他說:「把李原的車從裡到外好好檢查一遍,不要有任何遺漏。」
程波愣了一下:「連發動機也要查嗎?」
孫寶奎點點頭:「每個零件都不能放過,現在就做。」
程波顯然是有點猶豫,孫寶奎又補充了一句:「分屍案的痕跡檢驗可以稍微往後放放。」
程波無奈:「好吧,我馬上安排人。」
程波走了,孫寶奎又問李原:「薛文傑和那件案子有聯絡嗎?」
李原搖搖頭:「不太好說,他始終沒有提那案子一個字。」
孫寶奎有些感慨:「這個薛文傑,總是讓人這麼看不明白……對了,你剛才說他的兒子來了,還沒找著學校?」
李原點點頭,說了個「是」。
孫寶奎接著說:「那咱們也幫幫他吧,都是老同事了。」
李原想了想:「怎麼幫他呢?」
孫寶奎摸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薛文傑的電話:「文傑,我聽李原說,你把你兒子也帶來了是吧……是啊,學校找好了嗎?……還沒有啊……你孩子中文怎麼樣啊?……我正好有個朋友開了個語言學校……是啊,回頭我先把招生資料給你看看吧……行,你想過來看看。好啊……想明天就過來,行,來吧,我在辦公室……行,我讓他們別出去……行,那明天見。」
孫寶奎掛了電話,對廖有為和李原說:「明天薛文傑要過來,你們都別出去了,跟他敘敘舊,明天正好星期五,晚上你們哪兒也別去,一起吃個飯吧。」
李原心裡多少有點不太痛快:「那個,孫局,這還有案子呢。」
孫寶奎看看他:「今天也有案子,你不也跟著人家跑了。現在這案子連受害者的身份都沒搞清楚,你出去能幹什麼。」
李原一時語塞,廖有為插進來問道:「孫局,讓他過來合適嗎?」
孫寶奎把視線挪到廖有為身上:「有什麼不合適的?」
廖有為鄭重其事地說:「咱們現在可不知道他回來是想幹什麼,就這麼讓他到局裡來,這可有點……」
李原也緊著幫腔:「是啊,就現在來說,他也在案發現場出現過,而且形跡可疑,咱可不知道他跟這案子有什麼關係。」
孫寶奎擺擺手:「你們別老是草木皆兵的,弄得一點兒人情味都沒有,都是老同事,有為你跟他還是警校的同學。咱們是警察,雖然老是跟罪犯打交道,但心態不能陰暗……」
孫局一開始擺大道理,廖有為和李原心裡都開始有點發毛。倆人又不能說什麼,只好等著他繼續往下說。誰知道孫局說到這兒卻不往下說了:「過兩天我得去省廳上班了。」
廖有為張了張嘴:「那這邊怎麼辦?」
孫局說:「這邊又不是完全離不開我,再說我現在是每週三天在這邊,兩天在廳裡,這個時間也不會太長,估計年前新局長的任命就會出來。過完年,新局長就會上任,這邊的事情我就徹底不管了。」
對這件事,李原只能保持沉默。孫寶奎已滿五十八週歲,到了退二線的歲數了。由於這個原因,元旦節一過,他就被任命為省廳的副廳長兼紀委書記了。在這個任上再幹兩年,他就可以正式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