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看看他:「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魯百興躲躲閃閃遮遮掩掩地交代了全部經過。
魯百興是個慣偷,他的目標是各個在建工地上的電纜和小型裝置,因為他本身對這些就很熟悉,而且也能通過自己的建材店銷贓。由於他經常被處理打擊,名聲太臭,所以他的同行裡沒有人願意跟他搭夥,因此,魯百興也只能乾點兒小打小鬧的勾當。
他有一套自己的工具,那個編織袋也是其中的一個。為了逃避打擊,他在碰這些工具的時候一般都是戴著手套的,而袋子上那唯一一枚他的指紋,估計是他在買這個袋子時留下的——畢竟這個時候他不能戴手套。
魯百興白天都在他的鋪子裡,聽那些上門的客人談論哪裡有工地,工程規模、進展大概是什麼樣的,以此判斷這個工地上有多少油水可撈,保安措施嚴格不嚴格。在他鎖定了目標之後,便會在深夜時分下手了。
一個多月之前的一天——具體說來是12月1日晚上11點多到12月2日凌晨1點多之間——魯百興又找好了一個下手的目標。那天的進展相當順利,他得手之後,扛著一大袋子焊條、線纜、銅螺栓之類的贓物從工地潛出來,走到自己停在路邊的摩托車旁邊,正打算把袋子往摩托車上放,忽然一輛車開著大燈、按著喇叭從暗處衝了出來。魯百興一驚之下,顧不得再拿袋子,迅速跳上沒熄火的摩托車,飛也似地逃離了現場。
這此後大概半個月的時間,魯百興都驚魂未定,不敢再出門作案了,後來見沒什麼動靜,這才放大了膽子。昨天晚上他又出去了一趟,仍然是滿載而歸,所以今天白天才困得東倒西歪的。
魯百興一邊說著,許鶯一邊記錄。他說完了,李原才問:「那地方在哪兒?」
魯百興想了想:「城關路。」
李原站起來:「帶我們去一趟吧。」
魯百興也想站起來,但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警官,我這隻能算盜竊未遂吧。」
李原一瞪眼:「甭廢話,走吧。」
城關路緊鄰著城關西街,魯百興記性還算不錯,帶著他們找到了他偷過的那個工地。李原坐在車裡看了看,那是一個大型商廈,主體建築已經封頂,現在正在做外部裝修。
李原問魯百興:「當時你把車停哪兒了?」
魯百興用手指了指:「就停在那個電話亭旁邊了。」
李原看了一下,心裡倒也佩服這個魯百興也算行業高手了,他找的這個地方正好處於監控探頭的盲區。他又問:「你是從哪兒出來的?」
魯百興說:「那個牆垛子當時裂了,我從那兒鑽出來的。」
李原看了一眼,那面牆已經被補好了,但隱約還能看見裂縫留下的痕跡:「牆是你弄裂開的吧。」
魯百興連連擺手:「我哪兒有那麼大能耐,真是它自己裂的。」
李原問:「那輛車是從哪兒衝出來的?」
魯百興回過頭,指了指後面:「就從後面衝出來的,嚇壞我了。」
李原問:「那到底是從哪兒衝出來的?」
魯百興搖搖頭:「我真不知道,等我看見它的時候,它已經衝出來了。」
李原問:「那是輛什麼車,顏色、車牌都看清楚了嗎?」
魯百興又是一頓搖頭:「那哪兒看得清楚,那燈那麼晃眼,我又光顧著跑了……」
李原知道他這句話說的倒是實話,便問了另一個問題:「你那個袋子扔在哪兒了?」
魯百興說:「就扔在路邊了。」
李原問:「是那個電話亭旁邊嗎?」
魯百興說:「應該是,當時我都顧不上了。」
李原點點頭,對聶勇說:「回局裡吧。」
回到局裡,李原讓許鶯和聶勇先帶著魯百興去大明建材城的管片派出所備案,自己則去找了顧馨蕊。
顧馨蕊正在寫法醫筆記,見他來了,倒也沒表現出什麼來:「什麼事兒?」
李原說:「有點兒事兒想問你。」
顧馨蕊把手裡的筆一扔:「問吧。」
李原問:「昨天上午,薛文傑給你打電話了?」
顧馨蕊看看他:「是啊,怎麼了?」
李原問:「大概是幾點,都說了什麼?」
顧馨蕊皺起了眉毛,她的臉色微微漲紅,隨即又開始變白:「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李原不置可否:「不好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顧馨蕊也有點冒汗了,她有點手足無措,過了幾秒鐘才想起去拿手機,按了兩下之後才說:「上午八點十二分打的。」
李原隨手在她的桌子上抓起一張紙,寫下「2012年1月11日,8:12,顧馨蕊與薛文傑通話」,然後又問道:「你們都說什麼了?」
顧馨蕊說:「他就是打過來問了一下情況,說想約時間一起吃個飯,我說老廖也不在,吃不成,他就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說你應該回來了。」
李原問:「老廖跟你說了我要回來了?」
顧馨蕊顯得有點侷促:「嗯,前一天晚上他告訴我的,說讓我跟你商量商量琪琪的事情。」
李原明白,廖有為並不像顧馨蕊那樣直接堵死薛文傑那讓琪琪和薛誠認識的念頭,所以才跟顧馨蕊說這些話的,然而顧馨蕊畢竟只是一名法醫,沒有廖有為和李原他們這樣的警惕性,所以才會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行蹤洩露給了薛文傑。但李原對顧馨蕊並沒有埋怨的意思,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找到了薛文傑的一絲破綻,這讓他多少有些興奮。
於是李原衝著顧馨蕊笑了笑——雖然這笑在顧馨蕊看來有點突然:「嗯,沒啥大事兒,對了,薛文傑那兒子薛誠,你見過嗎?」
顧馨蕊皺了皺眉毛:「沒見過。」
李原嘆口氣:「你要是見見,也許就會明白,薛文傑為什麼那麼軟磨硬泡了。」
不管怎麼說,李原這幾句話讓顧馨蕊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她喘了口氣:「怎麼……」
李原皺著眉毛:「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薛文傑應該能把我和其他人分開吧。」
李原回到大辦公室,給許鶯打了個電話,囑咐他們去查查城關路周邊的監控錄影,看看能否找到魯百興說的那輛車。
雖然是隔著電話,李原也基本上能感受到許鶯的苦惱。他安排完這個工作,又補充了一句:「查著了,你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李原給他倆安排完,又給薛文傑打了個電話:「喂,是我。」
薛文傑似乎對李原的電話有些意外:「有事兒嗎?」
李原說:「沒什麼,就是問問,你兒子入學考試順利嗎?」
薛文傑說:「還行,已經拿著入學通知書了,過完年就可以上學了。」
李原說:「那還行。」
薛文傑說:「是啊。」
李原忽然說道:「對了,你知道嗎?現在國內的監控其實非常已經非常發達了,尤其是面部識別技術,解析度都很高。」
薛文傑一時無語,看來是有點不明白李原這話什麼意思。
李原接著笑道:「我跟顧馨蕊聊了一下。」
薛文傑顯然對話題的轉換有點反應不過來:「嗯,她說什麼?」
李原說:「她倒也沒說什麼,不過,她也不是那種鐵石心腸。」
薛文傑笑了笑,似乎有點勉強:「是嗎?謝謝你了。」
李原「嗯」了一聲:「那倒沒什麼,你也不容易。」他這後一句話多少有點意味深長。
李原掛了電話,心裡舒服了一大截。他喝了一杯水,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便穿好衣服,晃出了市局。
晚上,李原早早就寢,這一覺,他睡得還挺香甜,直到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把他吵醒。
電話裡,許鶯的聲音很急促:「老李,又出事兒了。」
李原吃了一驚,頓時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