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覺得有些頭疼,如果不是這個案子,他滿可以趁著星期天在家裡好好休息的,現在可倒好,一晚上沒睡不說,現場勘查結束之後,他還要回到局裡準備開案情分析會。
許鶯和聶勇留在了影城看監控,大辦公室裡只有他和曾憲鋒兩個人。局裡準備了點兒麵包、泡麵、火腿腸之類的當夜宵,李原拿起火腿腸,看了看牌子,想起鬧得沸沸揚揚的瘦肉精,又把它放下了,隨手揪了點兒麵包放進了嘴裡,然後給自己泡了杯咖啡,這才問曾憲鋒:「問出什麼來了嗎?」
曾憲鋒拿著一摞紙:「沒有,所有人都說什麼也沒看見。」
李原說:「有沒有人注意到放電影期間有人進出放映廳嗎?」
曾憲鋒說:「沒什麼人注意這件事,回答都是含含糊糊的。」
李原有點無奈,他已經料到是這種情況了,喝了一口咖啡,他才問:「你們一共盤查了幾個人?」
曾憲鋒看看手頭的資料:「四十個人,十十五個人是觀眾,還有二十五個人是影城的工作人員。」
李原想了想:「一共賣出去三十四張票,除去你盤查的五十個人和死者,還有十八個人是在這個葉子平被發現死亡之前就已經離場了。」
曾憲鋒點點頭:「是啊,現在正在查詢提前離場的那十八個人。」
李原想了想:「其實這個也可以稍微往後放放……」說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聶勇的電話,「喂,聶勇,查一下這個葉子平是什麼時候進場的,有沒有跟誰同行。」
很快廖有為就召集人上樓去開案情分析會了,李原他們進了會議室,發現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疊案件資料。
曾憲鋒首先介紹了一下案件的基本情況,跟剛才對李原說的差不多。他說完了,廖有為問:「通知死者家屬了嗎?」
曾憲鋒說:「現在正在聯絡,我們查過,這個葉子平目前在本市是一個人住,好像一直都是獨身。」
廖有為問:「他現在住哪兒?」
曾憲鋒說:「他在桃花峪小區有一套房子,算是常住地。」
廖有為問:「他身份證上那個地址呢?」
曾憲鋒說:「那是他老家的地址,現在我們已經向當地發出了協查通報。不過他好像很久沒有回過那裡了。」
廖有為問:「很久沒有回過這個事情,是怎麼知道的?」
曾憲鋒說:「是這樣,我們連夜和當地派出所聯絡了,當地反饋回來說,這個葉子平只有前幾年換二代證的時候回去過一次,除此之外就再沒有聽說他回去過。但是現在對方也正在核實這個情況,還沒有得到確信。」
廖有為問:「他在老家還有什麼直系親屬嗎?」
曾憲鋒說:「就一個姐姐,四十多歲,兩口子都是工人,好像姐弟之間也不怎麼來往。」
廖有為又問:「工作單位那邊呢?」
曾憲鋒說:「這個葉子平是個電影導演兼編劇,掛靠在一個叫華城影業的電影公司,但也只是掛靠而已。」
廖有為說:「他在工作上的人際關係怎麼樣?」
曾憲鋒說:「現在和他們公司的人聯絡不上,得八點之後他們上班了才能去問話。」
廖有為有點無奈:「屍檢什麼結果?」
顧馨蕊說:「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應該是一刀斃命,死者沒有任何反抗掙扎的跡象。」
廖有為皺皺眉:「這個情況有點不太正常,現場什麼情況?」
程波說:「因為是公共場合,現場很複雜,指紋、毛髮、腳印等等現在正在甄別。我們對那個廳裡所有的觀眾和影城當時在崗的工作人員的手部都做了檢驗,沒有發現誰的身上有血跡反應。」
廖有為想了想:「這麼大的出血量,不太可能不濺到手上,看來有必要調查一下之前離場的那八個人。」
程波說:「對了,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情況,死者的左手是溼的。」
廖有為一愣:「他死前出汗了?」
程波搖了搖頭:「好像是水,現在正在做進一步分析。」
等到會開完,天也快亮了。李原困得厲害,但他沒有馬上休息,而是翻開程波他們的勘查報告,裡面有葉子平隨身拿的那張電影票的照片,上面的座位號是「b廳5排32號」。他給許鶯打了個電話:「許鶯,你們查一下,葉子平這張票是什麼時候誰通過什麼方式買的……」
說完他把票上的所有資訊全給許鶯報了一遍,許鶯說了個「好」。李原結束通話電話,這才靠在沙發上小睡了一會兒,等他醒來,發現已經七點多了,便出門買了份報紙。看到報紙,他才發現記者們的動作也很快。昨天晚上出的事兒,已經見了今天的早報了。報紙上把葉子平執導和編劇過的片子都列了出來,從那上面看,他一生出過十四部片子,都是李原印象中出了名的爛片。最開始並沒有「爛片」這個概念,所以他頂著「新銳」和「後現代」的名號很是風光了幾年,後來,觀眾越來越精,比他還爛的導演越來越多,他漸漸地也就越來越提不起公眾和媒體的興趣來了。雖然如此,他製作爛片的工作卻一直沒有停止過。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昨天晚上播放的那部片子正是他執導的最後一部。而更加諷刺的是,葉子平一死,報紙立刻開始了連篇累牘的報導。他之前的幾部爛片也隨即被吹上了天,而最後這一部也成了不世出的經典之作。
李原把報紙扔在垃圾簍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報導在無形中增加了案件偵辦的壓力。正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李原接起來,許鶯的聲音顯得很疲憊:「老李,我們把監控裡跟葉子平有關的地方全找到了。」
李原說:「有沒有發現什麼特殊情況?」
許鶯「嗯」了一聲:「葉子平是晚上七點四十五到的明星影城,七點四十七分從取票機上取票,七點五十進的場,中間沒有任何耽擱的地方。」
李原沉吟了一下:「他是自己進的場還是和別人一起進去的?」
許鶯說:「他是自己進去的。」
這個形象多少讓李原有些起疑,但他沒再問什麼:「你們先回來吧。」
三十分鐘後,許鶯和聶勇回到了局裡,倆人的臉全是灰色的,看得出來,已經是相當疲憊了。李原說:「回來了?先去吃點兒飯吧。」
局裡的食堂已經準備好了早點,李原一邊哧哧啦啦地喝粥,一邊問許鶯和聶勇:「你們對這案子怎麼看?」
許鶯和聶勇對視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似乎有點為難。
李原笑笑,沒再追問下去。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李原說:「你們倆先回去吧,下午再來。」
許鶯說:「老李,咱們今天不去死者的單位或者家裡調查嗎?」
李原搖搖頭:「我想先看看你們查到的東西……行了,你們回去休息吧,下午兩點來局裡就行。」
許鶯和聶勇走後,李原開始看他倆查到的監控資料。看了沒兩分鐘,他就開始犯困。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曾憲鋒,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可能是感冒還沒好利索,他還稍稍地有點打呼嚕。
李原使勁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然後站起來打算給自己泡杯釅茶。他剛把一撮茶葉放進杯子裡,有人忽然在後面叫了他一聲:「前爹。」
聲音不大,但在昏昏欲睡的李原聽來不啻一聲驚雷。他的心瞬間揪到了嗓子眼,手也哆嗦了一下,差點把杯子扔了。李原悻悻地回過頭,琪琪正嘻皮笑臉地站在她身後。
李原有點沒好氣:「你來幹嗎?」
李原的語氣很不好,但琪琪絲毫沒有生氣:「不幹嗎,看看你。」
李原說:「看我幹什麼……」他猛然明白了什麼,「昨天晚上那男生跟你到底什麼關係?」
琪琪的臉色立刻變了:「哎呀,真是的,你扯到他身上幹什麼……」
李原冷冰冰地說:「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琪琪更生氣了:「是啊,談戀愛了,怎麼樣吧。」
曾憲鋒忽然坐起來,迷瞪著兩隻眼睛問:「嗯,琪琪談戀愛了?」
這一下弄得李原和琪琪都哭笑不得,琪琪說:「哎呀,曾叔,你睡你的吧,沒人談戀愛。」
曾憲鋒卻站了起來:「睡不成,你們爺倆說話也太大聲了。你們說你們的吧,我去洗把臉去。」說完他晃盪著身子走了出去。
這一來,倒弄得李原和琪琪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少頃,李原才問琪琪:「你到底來幹什麼來了?」
琪琪倒也有點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只是含含糊糊地:「嗯,昨天晚上我覺得好像有人從我後面走過來著。」
李原腦子有點兒反應不過來:「那又怎麼樣?」
琪琪說:「不知道怎麼樣,這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李原說:「當時具體是什麼情況?」
琪琪說:「當時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覺得後面好像有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