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問:「你們倆認識多長時間了?」
夏斯宇說:「從,從一上大學,就認識了。」
李原問:「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夏斯宇說:「我,我爸爸是公務員,我媽媽在一個公司裡上班。」
李原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緩和:「你們倆今天到這兒幹什麼來了?」
夏斯宇說:「我們來看電影。」
李原說:「我知道你們是來看電影,除了看電影呢?」
夏斯宇有點糊塗了:「除了看電影,我們什麼也沒幹啊。」
李原實在不好意思說那兩個字,只好換了一種問法:「今天你倆來看電影,是誰……」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是誰主動提出的?」
夏斯宇說:「是我。」
不知怎麼的,李原忽然勃然大怒,用一根手指指著夏斯宇的鼻子說:「你請女孩子來看電影,就看這種便宜貨爛片?你怎麼想的。」
夏斯宇幾乎要哭出來了:「不是我們想看的,我們來了之後,只有這個場次還有票了。我們本來想看《龍門飛甲》的。」
李原稍微平靜了一下:「你們晚上吃飯了嗎?」
夏斯宇不知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只得說:「吃了。」
李原問:「吃的什麼,誰付的錢?」
夏斯宇越聽越糊塗:「吃的批薩,我付的錢。」
李原的火氣這才小了些,但他隨即又想起了另一個更讓他火大的問題:「你們看電影的時候坐在一起?」
夏斯宇點點頭:「是啊。」
李原的火騰騰地又冒了起來:「這黑糊糊的,你對她做什麼了?」
夏斯宇哭喪著臉:「我什麼都沒做啊,那電影太難看了。我看了十幾分鍾就睡著了,一直睡到電影散場。」
李原有點不信:「真的?」
夏斯宇拼了命地點頭:「真的,確實是這樣。」
李原說:「怎麼可能,你不是……就這麼睡著了,都不管她?」
夏斯宇說:「她睡得比我還早呢。電影開演沒五分鐘她就睡了,我都沒法跟她說話,電影又太難看,所以我也就睡著了。」
李原死死地盯著他,就像盯著嫌疑人一樣:「你沒趁她睡著對她幹什麼?」
夏斯宇說:「我哪兒敢啊,上次出去玩兒,遇上壞人了。我都沒看明白怎麼回事,她就把那人給摔了個半死。我哪兒敢對她怎麼樣。」
李原長長地出了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一邊還想著看不出來這丫頭還有兩下子。這時他才問:「你們看電影的時候,有沒有發覺什麼異常情況嗎?」
夏斯宇說:「我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啊。」
李原說:「你就一直睡到散場?」
夏斯宇說:「倒也不是,電影放到最後,有一個地方音樂特別響,把我給吵醒了,後來就沒睡著。」
李原又開始生氣:「你說你約個女孩子,也不說去逛個街、喝個咖啡什麼的,跑過來看電影算怎麼回事。」
他基本上是在自言自語,夏斯宇聽得目瞪口呆,李原卻只顧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約會都能弄得這麼亂七八糟,你說還能指望你幹什麼……」
李原基本上已經陷入了一個人的世界中,直到後面有人叫了一聲:「哎呀,夏斯宇,你幹嗎呢?」
李原這才猛然驚醒,再回頭一看,琪琪已經回來了,旁邊是許鶯,看來,對她的問話已經完成了。
還沒容這兩個人回過神來,琪琪已經跑到了切近。她狠狠瞪了李原一眼:「問完話了,我們該走了。」
李原回瞪了她一眼:「還沒問他呢。」他指的是夏斯宇。
「老李……」許鶯在旁邊怯怯地插了一句嘴,李原一回頭:「什麼事兒?」許鶯見他滿臉凝重,不免心裡有點沒底:「嗯,已經問過他了。」
李原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了:「哦,那你們可以走了。」
夏斯宇和琪琪如獲大赦一般,連招呼也沒打,趕緊擠過人群走了。李原特別注意了一下,他倆走的時候手並沒有拉在一起。
李原這才轉向許鶯:「誰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我想問兩句話。」
許鶯皺皺眉毛:「剛走……」
李原一愣:「誰?」
許鶯看看外面:「就是剛才姓夏的那個男生。」
李原一愣:「是他?」
許鶯點點頭,篤定地說:「是啊,電影一散場,他倆走在最前面。」
李原說:「那他們倆坐在哪裡?」
許鶯說:「他們倆坐在死者前面兩排,基本上是離死者最近的位置了。」
李原直皺眉:「這丫頭,天天招事兒。」
許鶯說:「老李,我不跟你說了,還有不少人要問呢。」臨走她又找補了一句,「老李,你要再問什麼,就直接找琪琪吧。」
李原無奈之下,只好轉回現場。顧馨蕊和程波他們已經差不多了。李原用一根手指頭攔著鼻孔走過去,顧馨蕊看著他,面無表情:「基本上就是胸口那一刀致命。」
李原說:「沒別的了?」
顧馨蕊說:「具體的,還得回局裡做個屍檢才能知道。」
李原說:「這個人捱了這麼一刀,怎麼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似的,連掙都不掙一下。」
顧馨蕊說:「那可不好說了。一刀刺死,受害人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也不是沒有。」末了,她又找補了一句,「這種情況你又不是沒見過,怎麼還問東問西的。」
李原心想,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誰都來噎我兩句。他只好湊到程波旁邊:「有什麼發現沒有?」
程波說:「現場太複雜,毛髮、指紋、腳印,都亂七八糟的。」
李原說:「那把刀上發現什麼了嗎?」
程波說:「那個暫時還沒查,得回局裡查。」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李原嘆口了氣,抬眼看了看劇場裡的情況。這是一個小放映廳,只有二十幾排,死者的位置緊貼著牆壁,就在放映機下面和門旁邊,但應該正好處於黑影中。如果是在放映過程中,這個地方不僅不會被照亮,反而因為放映機強光的關係而更加黑暗。如果有人從這個門進出,這個地方倒是有可能被照亮,但李原隨即想到看電影時睡得正香的琪琪和夏斯宇,估計大多數人要麼就是睡足全場,要麼就會在電影開場的三十分鐘之內跑掉,當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沒看過這麼爛的片,帶著一顆好奇的心從頭看到尾。但是,不管是那種情況,估計都不會有人能夠看到行兇的過程以及兇手。
李原想到這兒又開始頭疼了,他問聶勇:「這部電影是幾點鐘開場的?」
聶勇說:「八點十分。」
李原問:「一共放映了多長時間?」
聶勇說:「片長是八十二分鐘,前面加了八分鐘的預告片,一共九十分鐘。」
李原一聽:「也就是說,電影散場是晚上九點四十吧。」
聶勇先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理論上是這樣,但是這個電影最後有八分鐘的字幕,所以有些人其實是九點三十二分就站起來離開了。」
李原想了想:「要是這樣的話,會不會有人從死者旁邊過,但沒有發現?」
聶勇也想了一下:「應該有……」
李原說:「現場是什麼時候封鎖的?」
聶勇說:「發現之後兩分鐘就封鎖了。」
李原一愣:「反應這麼快?」
聶勇說:「聽說是第一發現者一看見情況不對,立刻跑出去就近叫服務員和保安先把人都堵住,然後才報的警。」
李原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夏斯宇那張清瘦的臉,同時心裡也有了一絲狐疑,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對了,這個場次一共賣了多少張票出去?」
聶勇說:「三十四張。」
李原嘆口氣:「也就是說,目前至少有三十三個嫌疑人,對嗎?」
聶勇先是「嗯」了一聲,旋即又說:「可能不止,這個影城連保安帶服務員有二十五個員工,都是隨時能進入這個廳裡的,所以現在一共有五十八個嫌疑人。」
李原嘆口氣:「這麼多啊……還是先看看監控錄影裡,都有誰進過這個放映廳吧。」他心裡清楚,五十八個嫌疑人裡面,也包括琪琪和夏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