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早起又發覺自己有點低燒了,但今天沒人來——韓明豔回家了;許鶯昨天晚上接到了中介的電話,說讓她去看房,她就必須和聶勇裝成小兩口去一趟;至於琪琪,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就說了今天不來了,因為下週還有一門考試,似乎是比較難,她必須提早準備。
李原爬起來,廚房的熱水瓶裡還有大半壺開水,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吹著一邊喝了下去,然後又開啟冰箱找了找,裡面有昨天昨天吃剩的粥和菜,李原看了看,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便把冰箱門關上了。好在櫃子裡還有半包吃剩的餅乾,他便用餅乾就開水把自己的早餐打發了,然後又回到床上躺下。
半夢半醒間,他的眼前一會兒是韓明豔,一會兒是琪琪,一會兒又是昨天見到的那幾個人。躺了一會兒,他忽然睜開眼睛,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拿過手機撥通了廖有為的電話:「喂,領導,找你有事兒。」
廖有為似乎有些不耐煩:「什麼事兒,快說。」電話裡聲音很嘈雜,廖有為好像是在外面。
李原的聲音有點兒無力:「春雲大酒店那附近的地圖,還有那酒店對面那個小區的平面圖,你給我弄一份。」
廖有為說:「這事兒啊……好吧,我在外面,等我回局裡給你安排。」
說到這兒,李原本想就此打住了,但他還是多了一句嘴:「你在外面幹什麼呢?」
廖有為說:「設卡子呢,不跟你多說了,回頭你讓許鶯和聶勇直接回局裡取就行了。」
李原心想,這案子看來牽連挺大,現在連老廖都上陣了,他這麼想著,又撥通了許鶯的電話。
電話一通,他沒急著說話,因為許鶯在那邊很大聲地喊了一句:「爸,啥事兒啊?」
許鶯可能是太緊張了,從這一嗓子裡,李原都聽出了些許東北口音來了。他不免有些好笑:「嗯,沒啥事兒,問問你們看房看得怎麼樣了。」
許鶯裝模作樣地抱怨:「太貴啦。」
李原問:「看了幾套了?」
許鶯說:「兩套,都要三千多。」
李原說:「先看看吧,別光注意房租,看完了給我回個電話。」
結束通話了電話,李原便躺下繼續睡。也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忽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到把他嚇了一跳。
李原拿過手機,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是許鶯打來的:「喂,老李。」
許鶯的聲音很低,弄得李原心裡也直緊張:「你在哪兒呢?」
許鶯說:「看完了,我們在車裡呢。」
李原有點納悶:「你們旁邊有人?」
許鶯說:「就我跟聶勇。」
李原真有點好氣又好笑:「行了,別緊張啦,正常點兒吧,說,什麼情況?」
許鶯的嗓子裡吭了一聲,音量這才稍微大了點兒:「他們兩個人,一個是昨天那個女的,還有一個男的,帶我們看了三處,都是七十多平米。兩間是向陽的,一間靠西北角,我看就……」
李原哭笑不得:「你說這個幹嗎?我問你,他們帶你看的,全是那小區的房嗎?」
許鶯「嗯」了一聲:「全是,聶勇一上來就說,看後面這小區不錯,人家就帶著我們只看這小區的房了。」
李原心想,你們倒是挺有本事的:「然後呢?那小區什麼情況?」
許鶯說:「那小區倒是不大,裡面大概有個十幾棟房子吧,白天人也不是太多。」
李原說:「那四家小店都是臨街的同一棟住宅樓的一樓吧,我記得那個中介有個後門,應該是開在樓道里吧?」
許鶯似乎有些為難:「應該是吧,但我們沒從那棟樓後面走……」
李原有點納悶:「沒從後面走……」他一轉念,「你們先過來吧,對了,中間回趟局裡,把春雲酒店周邊的地圖和那個小區的平面圖取來。」
放下電話,李原喘了口氣,自己下床,倒了杯水把藥吃了。
四十分鐘後,許鶯和聶勇來了,除了手裡那兩張圖外,他倆還從外面買了點兒飯菜。
李原給他們開了門便回到床上去了,聶勇提著飯菜進了廚房,許鶯問:「老李,你今天怎麼樣了?」
李原嘴裡說了一聲「還行」,神情卻顯得萎靡。
許鶯有些擔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哎呀,老李,你又開始有點發燒了。」
李原晃晃腦袋:「沒關係,你們今天什麼情況?」
許鶯看著他,嘆了口氣:「我們去了之後,有兩個中介接待。一個是昨天接待我們的那個小姑娘,另外一個是個男的,三十多歲。我們沒馬上看房,先跟他們聊了兩句。他們問我們具體想要什麼樣的房子,聶勇就說還得我上班近的,像後面這小區就不錯。那男的就說,昨天你和許鶯說的要求他已經聽那小姑娘說了,那麼低的房這附近確實沒有。他們手裡還有幾套房,希望我們能看看,不用馬上定。」
李原點點頭:「這個傢伙看來是個老江湖了,懂得放長線——然後呢?」
許鶯繼續說了下去:「然後我們就說行,他們就把我們帶到那個小區裡去了。」
李原問:「他們是走的前門?」
許鶯說:「是啊,他們把我們從前門帶出來,鎖了門之後,帶著我們走到正門進去的。」
李原一邊揉著嚴重不通的鼻子一邊說:「這就不太對了,肯定是從後門走順路。」
許鶯說:「是啊,我們也納悶,但又不敢問。」
李原問:「他們帶你們都看了那幾棟樓的房子……」他擤了把鼻涕,用手指著許鶯剛放下的地圖,「把小區平面圖鋪開說吧。」
許鶯把平面圖鋪在床上,用手指著說:「我們就從這兒進去的,然後往裡直走,到第三棟樓……」她回頭衝著廚房喊,「聶勇,我們看的第一套房子是左手邊第三棟樓吧?」
聶勇在廚房裡應了一聲:「沒錯,左手邊第一棟,二門201,第二套是右手邊第四棟,一門102,第三套是右手邊再往右邊那排的第三棟,三門302。」
李原點點頭,問許鶯:「你帶筆了嗎?標一下吧。」
許鶯有點為難:「不是鉛筆,是簽字筆,行嗎?」
李原笑笑:「無所謂,這種地圖局裡一抓一把,不用替他們可惜。」
許鶯便把這三個地方依次用圓圈標了出來,旁邊還詳細標註了樓門和房間號。
李原看了看:「你把你們走過的路線也畫出來吧。」許鶯便從房屋中介的門口開始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
李原看了看,這個小區一共有十二棟樓,小區的正門是向北開的,就在理髮店的旁邊。這個小區一共有三排住宅樓,正門那條路西邊有兩排,每排有五棟樓,東邊只有兩棟樓,東北角上是小區幼兒園和十幾個停車位,物業辦公室也在那裡。房屋中介、洗衣店、飯店、理髮店就位於正中一排最北邊那棟樓的一樓。
許鶯他們的實際路線是,從房屋中介出來,經過洗衣店、飯店和理髮店走到正門,順著正門一直往裡,走過幼兒園、停車位和物業,來到東邊靠北的那棟樓。從這棟樓下來後,他們走到中間一排從南數的第二棟樓上,從這裡下來再走到靠西一排中間的那棟樓。從這棟樓下來後,沿著第三棟和第二棟之間的那條路走回大門正對的那條路出來,回到中介。
李原看了看這張圖:「這小區裡的房子,應該是每棟三個樓門,每個樓門的每一層有兩戶。那一排飯館理髮店什麼的佔了一層樓,從這四個店的面積來看,應該是房屋中介和理髮店各佔了兩間房的面積,洗衣店和小飯店只佔了一間房。」
他又看了看:「我昨天覺得那個房屋中介可疑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好像並不是太熱心。現在這個時候,租房賣房都是淡季,買賣上門,他們應該很積極才對。如果是普通的中介,可能馬上就抓出一大把房源來推薦了。今天看來,那個小姑娘應該剛入行不久,對這些手段都不是很熟,這倒是打消了我的一個懷疑。但從你們的行走路線來看,又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許鶯睜大眼睛聽著,聶勇也過來了:「老李……」
李原看看他:「飯熱好了?」
許鶯連忙說:「老李,你先說哪裡不正常了?」
李原低下頭,用筆敲著那張圖:「一個小區裡,最難租出去的房子往往是臨街的房子,但你們今天看的房子沒有一個是臨街的,你們走的路線似乎也在刻意迴避臨街的樓。你們從旁邊過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棟樓後面的路上有什麼異常沒有?」他指的是房屋中介那棟樓背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