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2日

韓明豔一早就來了,李原非常過意不去。其實他已經能下地了,只是身子還有一些虛弱而已。

他的鼻涕依舊是止不住,只能一把接著一把地擤,以至於整個鼻子被揉得又紅又亮。流鼻涕之外,他還開始咳嗽了。也不是乾咳,就是覺得嗓子裡發癢,必須得咳嗽兩聲才舒服。

韓明豔一見他這種情況,連忙給他倒了杯水,隨即又下樓買了兩個梨和一袋冰糖,給他煮了一鍋冰糖梨水。李原端著碗,和了兩口水,吃了一口梨,多少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好在許鶯和聶勇很快就來了,他們帶了一臺筆記型電腦,裡面有兩個現場的監控錄影資料。他們一開啟電腦,韓明豔就很識趣地下樓去了。

李原一邊咳嗽一邊擦鼻涕地看完了兩段錄影,卻也沒看出什麼問題來。要說兩段錄影裡,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匪徒舉槍的動作。這部分李原在昨天的相片上也看到了,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通過身材和姿勢基本可以斷定,出現在金店的兩個高個子就是搶劫運鈔車的那兩個人。

李原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頭,他一邊擦著鼻涕,一邊凝視著顯示器,咳嗽了兩聲之後,忽然說:「這裡有點問題。」

許鶯和聶勇都警覺起來:「有什麼問題?」

李原隨手把紙巾扔進了垃圾簍:「第一次搶劫的時候那個矮胖子哪裡去了。從錄影上來看,那個矮胖子應該是搶劫的主力,在金店的時候他負責具體實施了搶劫,為什麼在搶劫運鈔車的時候他沒有出現。」

倆人全愣了,半晌,聶勇才說:「也許,那胖子是開車的吧。」

李原沉吟著說:「也有這個可能,說起車來,還有一個問題。他們第一次搶劫的時候為什麼不開車來?」

這些許鶯和聶勇全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李原倒也沒有追問下去,隨即又說道:「這幫人搶劫的時候對現場環境這麼熟悉,應該是踩過點了吧,這方面有什麼進展沒?」

許鶯搖搖頭:「倒是也往這方面考慮過,但是兩個現場的環境都太複雜了,人也太多,一時半會也沒有什麼頭緒。」

李原順手拿起梨水喝了一口:「估計也是這種情況。」

正說著呢,房門開了,琪琪嘻嘻哈哈地跟韓明豔進來了,韓明豔手裡還拎著幾個袋子,似乎是剛買了菜回來。李原和許鶯、聶勇不約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們那邊,而琪琪也正好往這邊看。

琪琪一看見李原就大驚小怪地說:「哎呀,前爹,你咋樣啦。聽說你鼻涕都流成河啦,我看看。」她說著話,鞋都沒換就跑進房間裡,瞪著眼睛死盯著李原。

李原看了看她,忽然一巴掌把她扒拉到一邊去了。琪琪剛要發作,山崩地裂一聲,李原一個噴嚏帶著唾沫星子和鼻涕泡就打了出來。

再看李原,抓了一張紙巾就開始抹自己的鼻子周圍,一邊擦,一邊還抱怨琪琪:「明知道我感冒了,你還湊這麼近,咳咳,不怕傳染是吧,咳咳。」

琪琪氣呼呼地:「哼,不理你了。」說完到了外面,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換了拖鞋,挽上袖子,對韓明豔說,「韓姐,咱倆準備飯吧。」韓明豔笑笑,沒說什麼,和琪琪進了廚房。

許鶯和聶勇互相看了看,都沒說什麼。李原剛要繼續看資料,琪琪又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喂,跟你說啊,剛才韓姐說打算明天就回去。」

李原遲疑了一下:「哦,那路上小心點兒。」

琪琪在那兒擠眉弄眼地:「就這個?」

李原想了想:「對了,小韓,你那些棗糕是哪兒買的,下午咱們去一趟吧。」轉而又對聶勇和許鶯說,「把廚房裡那點兒棗糕也帶上吧。」

韓明豔聞聲出來,臉上似乎有些為難:「算了吧,那麼難吃的東西。」

李原說:「沒關係,今天也許就好了。」

琪琪連忙湊熱鬧:「我也去。」

李原一瞪眼:「你不準去,在家複習,準備考試。」

琪琪撅著嘴:「昨天都考完了。」

李原說:「那也不準去。」他的口氣很嚴肅,似乎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下午,吃完了飯,李原晃晃蕩蕩地帶著韓明豔和聶勇、許鶯下了樓坐進車裡,剩下琪琪一個人待在家裡生悶氣。

韓明豔在春雲大酒店學習,她買棗糕的地方就在酒店對面。那裡是一個小區,小區的圍牆中間鑲嵌了一棟住宅樓,樓的一層有一排小門面,一共四家,分別是理髮店、小飯館、洗衣店、房屋中介,不一而足。李原讓聶勇把車停在酒店的停車場裡,保安過來,李原沒下車,先把警官證拿出來了:「有點事兒,別咋呼。」

保安嚇得一縮脖子,啥話也沒敢說,退到一邊去了。李原回頭問韓明豔:「是哪家?」

韓明豔望過去:「就是那個小飯店。」

李原「嗯」了一聲,見小飯店門口放著個櫃檯,一箇中年女人正在櫃檯後面忙碌,看樣子是賣飯兼帶點心。他把腳往外一探。韓明豔一抓自己的包,也要下車,李原回頭對她說:「你別去,待在車裡。許鶯,你跟我去,聶勇,你也在車裡,注意看著點兒。」

許鶯「哎」了一聲,下了車。李原剛好一點兒,走起路來身上還有些打晃。許鶯從旁邊扶住了他,李原悄悄說:「咱倆一起走,你千萬別露出咱倆的底。」

許鶯緊緊張張地:「怎麼了,老李?」

李原說:「韓明豔買回的棗糕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澀,又有點臭,你知道是什麼嗎?」

許鶯搖搖頭:「不知道。」

李原說:「應該是硝酸銨。」

許鶯哆嗦了一下:「我記得炸運鈔車也是用的硝酸銨。」

李原「嗯」了一聲:「我當兵的時候,沒少碰這玩意。」

許鶯說:「可是,這東西現在很容易買啊。」

李原說:「是容易買,但一般都是農村買了當化肥用的,出現在省城,還是在棗糕裡就有點兒不大對頭了。」

許鶯的聲音越發低了:「那,那幾個搶匪……」

李原說:「應該跟這個點心鋪子有點兒關係。」

許鶯的聲音有點開始發抖:「咱們,要不要,通知局裡。」

李原說:「現在先不用,第一,我也不能確定這個地方一定跟搶匪有關;第二,硝酸銨是怎麼到棗糕裡的,我也不清楚,只能去看了再說。」

許鶯說:「咱就去看這個點心鋪嗎?」

李原搖搖頭:「不,這一串買賣咱們全都得看。」

許鶯說:「就……憑咱倆,行嗎?」

李原說:「反正咱們就是看看。」

倆人一步三晃地走到路口,那裡用圍擋圍了起來,中間是在建的地鐵工地。他們過了馬路,然後折回來,先在路口一個正在裝修的銀行門前站了一下,這才慢慢踱了過去。

第一家買賣是家房屋中介,李原邁步就進去了。裡面只有一個滿臉痘的小姑娘,她迎了過來:「請問您是……」

李原咳嗽了一聲:「我想租套房。」

小姑娘說:「是在這附近租嗎?」

李原抽抽鼻涕:「是啊,」他指了指許鶯,「我女兒在對面上班,想找個近點兒的地方。」

那小姑娘連忙說:「您先請坐。」說完指了指牆邊的沙發。

李原和許鶯坐下,小姑娘先給他們倒了杯水:「您想要什麼樣的房子呢?」

李原想了想:「便宜點兒的吧,他們小兩口剛工作,還沒什麼積蓄呢。」

許鶯一愣,看了一眼李原,李原卻一點兒都沒變顏色。那個小姑娘說:「這邊太便宜的房子可能是沒有,畢竟是市中心……」

李原說:「沒關係,房間小點兒,倒也無所謂。像你們門口貼那個,七八十平米,一個月四五千的,我覺得沒必要。」

小姑娘問:「那您覺得什麼樣的合適呢?」

李原喝了口水:「我覺得吧,一個月兩千多的,四五十平米的單間就差不多了。」

小姑娘的臉上這才開始露出點兒為難的意思來:「這種房不多啊。」

李原指了指後面那個小區:「這小區的房子怎麼樣?」

小姑娘說:「這小區的房子租金一個月也得四千往上了,這個地段可能沒有您說的這種房。您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往稍遠點兒租,我們現在手頭倒有一個小區的房,可能……」

李原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太遠就算了,最好就在這附近。」

小姑娘很為難:「這個真……」

李原點點頭:「那就算了吧。」說完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