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鶯和聶勇倆人是完全掉進了五里霧中,從昨天開始就想問問李原怎麼回事,但李原一回來就開始翻龍強技校投毒案的卷宗,看上去非常投入,這倒讓許鶯和聶勇有點不好意思去打擾他。
倆人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進辦公室先找李原。許鶯剛說了一句:「老李……」
李原看看他倆:「來了?跟我出趟門吧。」
他這麼一說,許鶯只好把後半句話生生地嚥了下去。三個人照例下樓上車,聶勇開車,許鶯坐副駕駛位置,李原坐後排。
李原上了車還在看那些卷宗,一直也不抬頭。許鶯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她回過頭來:「老李,咱們去哪兒啊?」
李原這才像是剛明白過來似的:「唔,去這裡。」他把手裡的資料遞給許鶯,然後用手指了指上面的一個地址。
那個地址是任保興的兒子任勝群的住處,任勝群今年快四十了。他並沒有繼承老爹的衣缽,而是在工廠裡上班。昨天晚上李原跟他聯絡過,知道他今天調休。
任勝群一個人在家,李原他們進屋坐定,任勝群也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他們對面。
沒等李原先開口,任勝群先說話了:「李警官,您昨天說要來了解點兒龍強那個案子,我是肯定得配合。可是呢,我得先宣告,那個事兒我也不在場,我也沒聽我爸跟我提過。所以,您想問什麼都隨便,要想從我這兒瞭解什麼情況,恐怕是白費力氣。」
任勝群的口氣很生硬,李原心裡清楚,當初把任保興羈押了那麼長時間,讓他和他的家人都對警方有很深的怨氣。他心裡有點無奈,但臉上還得表現得很隨和:「是這樣,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你父親離開龍強技校後,還跟他那幾個食堂的老同事有來往嗎?」
任勝群雖然心裡依然有氣,但還算有自制力。他想了想:「他剛回來的時候,那幾個人拿著東西來看過他一次。99年好像是見得比較勤,後來就不怎麼見面了。再就是他臨去世的時候讓我給那幾個人打電話讓他們過來見最後一面。」
李原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連忙問:「他們見面的時候都說了什麼?」
任勝群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爸一看他們來了,就讓我出去了。」
李原有點奇怪:「為什麼?」
任勝群說:「我也不知道具體為什麼,我爸說他有些話想和他們單獨聊聊。」
李原說:「然後呢?」
任勝群說:「然後我就出來了,他們說了大概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李原說:「您沒問問您父親,當時他們都說了什麼?」
任勝群搖搖頭:「沒問。那幾個人走之後,我父親的病當天就嚴重惡化,晚上大夫就下了病危通知書,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就去世了。」
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了,任勝群說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得太多悲痛,但李原不禁有些悽然。稍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下一個問題:「您父親留下的遺物裡,有沒有什麼您覺得不太對頭的東西?」
任勝群想了想:「不太對頭的……好像沒有,都是他日常用的一些東西。」
李原說:「比如呢?」
任勝群說:「比如說存摺、身份證什麼的,還有衣服、鞋帽之類的,還有他平時擺弄的一些小玩意,像什麼鑰匙、指甲鉗之類的,別的也沒什麼了。」
李原有點失望:「就這些嗎?」
任勝群點點頭:「就這些……」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怎麼,難道你還想著在他的遺物裡找到能起訴他投毒的證據?」
任勝群顯得非常慍怒,李原連忙點頭:「不不,我們只是想找一些可能對破案有幫助的線索,並沒有認定您父親就是兇手。」
任勝群怒氣衝衝的:「不就是這意思嗎?活人身上沒撈著什麼,就打死人的主意。」
李原心裡嘆口氣,暗想今天是沒法問了。他只得站起來:「今天先這樣吧,我們告辭了。」
任勝群冷冰冰地說了一聲:「隨便。」
出了任家,許鶯和聶勇有點喪氣。許鶯問:「老李,這任勝群說的好像也沒什麼太大價值啊。」
李原揉了揉眉心:「先別琢磨這些了,咱們去找張文平吧,我想知道任保興死的時候,他們都說什麼了。」
張文平一看李原又來了,連忙問:「又有什麼事兒嗎?」
李原說:「是這樣,任保興去世了,您知道吧?」
張文平倒不隱瞞:「我知道。」
李原說:「聽說任保興臨去世之前把您和張鳳、黎萬有都找到醫院去了,是嗎?」
張文平點點頭:「沒錯,怎麼?」
李原說:「當時都說了些什麼呢?」
張文平想了想:「哎呀,這時間可有點長了。我得想想,老任是2001年沒的吧,這都十年了,這可有點……」
李原說:「那可是任保興的臨終遺言啊。」
張文平笑笑:「什麼臨終遺言,他就是把我們都叫過去,聊聊天,說點兒昏話而已。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他主要就是說要死了最不甘心的就是龍強技校那個案子,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讓人當殺人犯,到臨死了也沒洗清。還說,讓我們一定要相信他什麼的。」
李原說:「那您幾位相信他嗎?」
張文平說:「相信不相信的,都已經到那個時候了。再說,老任這個人平時特老實,我們還真都不信他能幹那事兒出來。」
李原說:「那您覺得誰會幹這種事呢?」
張文平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這我哪兒知道,你們警察都找不著兇手,我們小老百姓更沒那個能耐了。」
李原也笑了,他倒沒覺得張文平的話裡有什麼不敬的地方。他又問:「任保興從拘留所出來之後,聽說你們也去看他了,當時你們都說了什麼了嗎?」
張文平有點為難:「那可更記不住了,當時應該就是上門看望一下吧,至於說什麼……那可真是忘光了。」
李原點點頭:「行,我就是問問,麻煩你。」
張文平倒有些過意不去:「看你們這一趟一趟地跑,我什麼也幫不上。」
李原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來:「哦,對了,那個黎萬有,你還有印象吧?」
張文平點點頭:「還行,怎麼?」
李原說:「他現在的情況,您清楚嗎?」
張文平想了想:「不太清楚,說實話,上次任保興去世,基本上也是我們幾個人最近一次見面了。」
李原點點頭:「他現在得了帕金森症,一個人在敬老院裡面,看著怪可憐的。您要有時間,還是去看看吧。」
張文平點點頭:「行,我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李原說:「還有張鳳,她這兩年也老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