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口氣嚴厲:「他說什麼?」
嚴景梅說:「他……他說發現那天耿翠霞只買了一袋牛奶,想問問既然每天都喝為什麼不買成箱的。」
李原皺起了眉毛,他知道這裡的事兒有點太邪了:「那個警察的電話你們還存著嗎?」
嚴景梅連忙摸出手機:「有,在這兒。」
李原把那個號碼記下,然後說:「你們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記錄了。二位還有什麼要反映的嗎?如果沒有的話,二位還是請便吧。」
嚴景梅和嚴景松尷尬得不得了,再看李原自己站起來出去了,許鶯、聶勇和王仲遠也全出去了。
李原跟著王仲遠一直進了他的辦公室,王仲遠招呼他們坐下,忙著給他們倒水。許鶯有點擔心:「老李,你這麼收拾他們,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李原輕蔑地說:「放心,就看他們今天出這昏招就能知道,這樣的人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本事。」
王仲遠也說:「沒錯,這姐倆確實沒什麼本事,別看一個當個小頭頭,一個開個小公司,眼前看的永遠是芝麻綠豆大的那麼一點兒。」
李原想了想,才說:「既然已經來了,咱們再去看看嚴德玉家那個現場吧。」他又轉向聶勇,「你倆別去了,把剛才嚴景梅說的那個號碼調查一下,看是哪兒的。」
由於還沒結案,那個院落還封鎖著。李原和王仲遠走進院子,他沒急著進屋,而是先看了看院裡的格局,然後徑直走到了廚房。廚房在儲藏室邊上,李原走進去看了看,這裡幾天沒人進來,灶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其實這個廚房的裝修還算不錯,牆地磚一看就是新貼的,電冰箱、油煙機各種電器一應俱全,也有煤氣灶,不過由於安裝不了天然氣管道,所以用的是煤氣罐。
廚房還保持著案發時的樣子,煤氣灶上放著一個小鍋,鍋裡有小半鍋水,是那天早上煮雞蛋用的。熱牛奶的鍋放在電磁爐上,裡面的牛奶都已經倒出來了,從這個鍋裡剩下的一點牛奶中也檢出了毒鼠強。在靠近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菜籃子,裡面放了幾個土豆、兩條茄子、一棵白菜和一塊豬肉。開啟冰箱,冷藏室裡放了幾個雞蛋和一袋香腸,冷凍室裡凍了一盒豆腐和一盒冰塊。旁邊的櫥櫃裡放著碗筷、調料,窗臺上放著幾頭蒜、兩根大蔥、一塊生薑。
李原站在廚房裡問王仲遠:「你說說看,這個耿翠霞為什麼一天只買一袋奶呢?」
王仲遠說:「我哪兒知道,一整箱她拿不動吧。」
李原搖搖頭:「不是,我覺得另有原因。」
王仲遠說:「是什麼原因呢?」
李原看看他:「我不太確定,得當面問問她才能知道。」
王仲遠說:「得,你別跟我打啞謎了。」
李原說:「咱回去吧。」
王仲遠一愣:「你就看這麼多?」
李原點點頭:「就看這麼多。」他心裡卻想,看來這老王也有不說「別提了」的時候。
他們回到派出所,找到許鶯和聶勇。他倆的速度倒是挺快的,那個號碼已經查出結果來了,但這個結果非常讓人失望。這個號碼是個空號,根據市局那邊的網監反饋,這應該是用軟體生成的一個虛擬號碼,電話詐騙案件裡經常使用這種手段。由於這個號碼是虛擬的,用完後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根本無從追查。
李原嘆了口氣,他已經料到這個情況了。在這兒也沒啥可乾的了,他便帶上許鶯和聶勇再一次去找耿翠霞去了。
這次開門的是姚建飛,他沒上班。耿翠霞的面容也很憔悴,見他們來了,連忙給三個人倒了三杯水。
李原坐在沙發上,有些關切地看看耿翠霞和姚建飛:「昨天,那姐倆來了?」
耿翠霞點點頭:「嗯。」
李原看看姚建飛:「他們今天找我們去了,我把他們罵回去了,他們倆應該不會再弄出什麼事兒來了。」
姚建飛臉色鐵青,看樣子他氣得不輕:「哼,那兩個人,簡直就是兩個無賴。」
李原連忙擺手:「咱們今天不說他們了,其實,我們來是想核實一點兒情況。」
姚建飛和耿翠霞都沒有說話,李原輕輕咳嗽了一聲:「我們想知道既然嚴德玉每天都要喝牛奶,為什麼您不一下買一整箱,而是每天只買一袋呢?」
姚建飛勃然大怒:「你怎麼跟那兩個無賴說一樣的話……」
李原不等他說完:「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有些發現而已。」
耿翠霞也連忙攔住姚建飛:「建飛,你太沒禮貌了,讓李警官說。」
姚建飛這才沒再說下去,李原緩緩地說道:「是這樣,這個情況讓我也一直很疑惑,要說牛奶這個東西,按整箱買和按袋買,在單價上其實沒什麼區別。要是按箱買,還省心,不用一趟一趟往超市跑,所以這個情況實在是太不正常了。但今天,在我看到嚴德玉家的廚房後,我便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嚴德玉家的廚房裡基本上沒有什麼食材,您當天買的菜也很簡單,剛夠兩個人吃一天的。冰箱裡空空蕩蕩的,基本上也沒什麼存貨。說實話,我根本沒覺得這是節儉。真要是節儉的話,像肉、蛋這些東西,就應該多買點,這樣還能便宜點兒。當時我沒什麼別的感覺,只是覺得這個嚴德玉實在太小器了。當然,如果僅僅是小器還好說,在我看來,嚴德玉在錢上簡直是拿您當賊防著。」
李原說到這兒,稍微頓了一下,藉以觀察了一下耿翠霞和姚建飛的臉色才繼續開口:「抱歉,這麼說有點刻薄,但我實在是想不到別的詞兒了。我大概算了一下,加上那頓早飯,您當天買的東西恐怕只用了不到二十塊錢。我想,這差不多就是嚴德玉每天給您的錢吧。他把自己每天的花銷摳得死死的,每天就給您那麼點兒錢,可能剛剛夠花,也許還不夠,免得您在買菜的時候給自己留私房錢。考慮到這兒,我覺得,雖然您在嚴德玉家待了四五年,但嚴德玉對您並不信任。」
李原說到這兒,看看耿翠霞:「我這麼說,您覺得對嗎?」
耿翠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點了點頭:「算對吧。」
李原抱著肩膀:「不過,這就讓我有點不太明白了。嚴德玉既然並不信任您,他幹嗎還要和您結婚呢?」
耿翠霞有點無奈:「其實,這都是他一廂情願。」
李原愣了一下,耿翠霞接著說了下去:「他很早就跟我提出要結婚的事情了,其實我並不願意,但我不敢說不行。嚴老脾氣很暴躁,誰都得順著他,其實嚴景梅和嚴景松也是因為受不了他的脾氣才搬出去的。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出跟我結婚,一開始我說我得考慮考慮,打算拖延一下,但他不死心。拖了幾個月之後,實在拖不過去了,我就說這事兒也得問問兒女的意見,他就說行。當時正趕上過年,他就在年夜飯的飯桌上把這事兒提出來了。那姐弟倆完全不同意,說來說去就吵了起來。嚴老一生氣就把桌子給掀了,還把那姐倆趕了出去。
「後來那姐倆也不上門了,好像也不願意跟嚴老聯絡了。嚴老的脾氣也越來越古怪,他從那時候起開始一天一給買菜的錢,而且把要買什麼都寫得特別細。我要多買了什麼,他就特別生氣。雖然這事兒弄得我也挺不痛快的,但我是當保姆的,主人家讓幹什麼我就得幹什麼。另外,雖然嚴老這麼幹,但我的工資在當保姆的裡頭還算是高的。另外,在這個家裡幹得也習慣了,也就不願意因為這點事兒再換家。反正,到誰家去也是當保姆,換個主人家也許還不如嚴老也說不定。」
李原點點頭:「後來嚴德玉又跟您提過結婚的事情嗎?」
耿翠霞搖搖頭:「這兩年也沒提過了。不過自從鬧了那麼一次之後,嚴老的話就很少了。」
李原「嗯」了一聲:「這些事,您以前都跟您兒子提過嗎?」他說著話,把眼睛轉向了姚建飛。
不知怎麼的,耿翠霞說話忽然費勁起來:「嗯,說……過。」
也就在同時,李原發現,這母子倆的臉色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