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鶯和聶勇對十幾年前那個案件相關人員的調查有了一些結果,任保興已於2001年去世,但他的兒子現在在本市工作;黎萬有家裡沒有什麼親屬,目前住在東郊的一個敬老院裡;張文平現在和女兒女婿住在一起;張鳳三年前離了婚,一個人住在一套老房子裡;只有郝偉龍是2000年就去韓國了,現在一直沒有音信,如果再往下查,就需要動用部裡的資源了,但現在顯然還沒到那個程度。
李原想了想:「咱們先去看看這個張鳳吧,也許,能通過她瞭解一些郝偉龍的訊息。」
在路上,李原把昨天和尤家兄弟倆接觸的情況簡要地跟許鶯和聶勇說了一遍。許鶯聽完,不免讚歎道:「老李,真有你的,就說了這麼幾句話就搞清楚他們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聶勇卻有點擔心:「光憑這些,能排除尤連山的嫌疑嗎?」
李原說:「我昨天已經讓老廖他們查了一下,根據計程車公司的行車記錄,尤連山基本上沒有作案的時間。他案發前半個月天天都出車,而且基本上都是在路上跑。那幾個牛奶袋你們也知道,弄成那樣還是需要點兒技術含量的。我覺得他作案的話,難度比較大。不過,僅憑這些也沒法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許鶯忽然想起什麼:「老李,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尤連山真的是兇手的話,你現在告訴他你對他沒什麼懷疑,他會放鬆警惕,然後露出馬腳?」
李原笑笑:「也有點兒這個意思吧。」
李原按響了張鳳家的門鈴,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頭發斑白,邋里邋遢,看上去大概有六十多歲的女人問:「你們找誰?」
李原把警官證亮了一下:「市局刑偵隊的,想了解點兒情況。請問張鳳在家嗎?」
那女人「哦」了一聲,說了個「我就是」,隨即便開了門。
李原一聽這女人說自己是張鳳,著實有點吃驚。在他的印象中,張鳳是個很有風韻的女人。98年的時候她才三十三歲,現在應該也不過四十六歲。李原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這個女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竟然能老成這個樣子。
進了屋,李原更是有點發傻。張鳳的房子裡亂得一塌糊塗,各種東西堆得到處都是,地板上、桌子上、窗臺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李原他們勉強找到地方坐下,張鳳則很隨意地往一堆衣服上一靠:「有事嗎?」
李原說:「今天找您是想了解一下九八年龍強技校的那起投毒案。」
張鳳懶洋洋地摸著自己胸前的一個黃色的小掛件說:「那件事啊,都那麼多年了,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全忘了呢。」
李原聽出她這話裡似乎有點刺:「嗯,我們一直在追查這事。」
張鳳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來,從裡面摸出一根菸卷:「是嘛……」她把煙盒往李原面前一遞,「抽嗎?」
李原連忙擺擺手:「不用,您自便。」
張鳳自己給自己點上一根:「說吧,想問點兒什麼?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麼多年我也沒想起什麼來,現在也不會想起什麼來的。」
李原說:「我們來也是碰碰運氣……當時的校長郝偉龍後來去了韓國,您現在跟他還有聯絡嗎?」
張鳳看他一眼:「怎麼,你們現在又開始懷疑他了?」
李原連忙搖頭:「不不,我們現在一直聯絡不上他,後來想到您是他表姐,所以才來找您瞭解他現在的情況的。」
張鳳看著冉冉升起的煙靄,冷笑了一下:「你們都找不到的人,我更找不著了。」
李原連忙說:「我們不是讓您幫忙找人,我們就是想問問,郝偉龍出國之後跟您之間還有聯絡嗎?」
張鳳抬頭看了李原一眼,又吸了一口:「聯絡?他出國之後沒多長時間就把他老孃接走了,然後跟我們所有親戚就都一點兒來往都沒有了。」
李原說:「怎麼會這樣?」
張鳳說:「怎麼不會這樣,他就這人,誰吃他一口都跟受了他多大的恩惠似的。老是覺得人家虧欠他,從來不想自己欠了人家多少。」
李原說:「他除了自己的母親之外,還有別的直系親屬嗎?」
張鳳搖搖頭:「沒有了,他是獨生子,老爹早就死了,一直也沒結婚,兒女就更沒有了。」
李原掃視了一下四周:「我記得龍強出了這事兒之後,很快就倒了吧。」
張鳳說:「是啊,他那兒本來就不咋地,一齣這事兒,所有學生全跑了,後面也招不著人了。郝偉龍那人,太精了,一看苗頭不對,立馬把錢給抽出來跑路了。」
李原說:「您是他的表姐,都不清楚這事兒?」
張鳳說:「那個人,只認錢和他老孃,其它的,六親不認。」
李原說:「至少還算是個孝子吧。」
張鳳悻悻地說:「嗯,孝子,早早就給他和他老孃辦好了護照簽證,好像就等著出這事兒一樣。」
李原心裡一動:「這……什麼意思呢?」
張鳳又抽了最後一口,然後狠狠地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你們不是警察嗎?一查不就查清楚了。」
李原猶豫了一下,沒再追問下去:「後來龍強技校食堂的幾個人離開那裡之後,互相之間還有聯絡嗎?」
張鳳搖搖頭,回答得很乾脆:「沒有。」她又去摸那個煙盒,等摸到手裡一看,裡面已經空了,便把煙盒揉成個小團,隨意地往地下一丟。
李原還想說點兒什麼,張鳳說:「還有問題嗎?沒有的話,就先請回吧。」
李原一笑,站了起來:「那就先到這兒吧,再見。」
張鳳壓根沒起身:「嗯,再見,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許鶯氣鼓鼓地:「老李,這個張鳳怎麼這樣。」
李原倒沒往心裡去:「這也不算什麼。」
聶勇說:「老李,現在咱們去哪兒?」
李原說:「去東郊敬老院,找黎萬有。不過,我看,我們得麻煩一下那傢伙了。」他說完,掏出電話給廖有為打了過去,「喂,領導,有個事兒要申請一下。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郝偉龍出國之後的情況……嗯,就是那個校長……對……這事兒找馬劍,他肯定比咱們方便……行,我等回話。」說完便把電話掛了。
許鶯說:「怎麼,老李,你懷疑郝偉龍?」
李原慵懶地窩在後排:「其實他一齣國,我們就開始懷疑他了。但當時完全沒有證據,也沒法讓韓國警方幫忙。後來因為遲遲沒有進展,這事兒也就這麼擱下了。」
許鶯說:「那現在讓韓國人幫忙,他們就能幫了?」
李原說:「今時不同往日,現在跟韓國警方的聯絡也密切了,而且只要馬劍把情況說得重點兒,就跟恐怖事件似的,韓國人自己都得麻爪。」
許鶯有點不信:「這事兒能成嗎?」
李原說:「馬劍要出頭,這事兒就能成。」
正說著,車已經開進了東郊敬老院。李原找到院長,說明了來意。院長有點為難:「黎萬有最近身體挺不好的……」
李原笑笑:「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你們要覺得不放心的話,可以派人在旁邊盯著。」
院長連忙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怎麼能影響警察調查案子。」
李原說:「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平時負責照顧黎萬有的是誰,你先把她找來吧。」
院長見李原這麼說,便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小閔,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嗯,馬上。」
院長放下電話,對李原介紹說:「黎萬有一直都是這個小閔照顧的。」
李原點點頭:「小閔叫什麼名字呢?」
院長說:「閔麗雯,美麗的麗,雨字頭的文。」
不大會兒,一個個子不高的小姑娘出現在門口,怯生生地說了聲:「院長。」
院長說:「小閔啊,來,介紹一下,這三位是市公安局的警官,想來向黎萬有瞭解點兒情況。怕他身體不好,萬一情緒波動容易出問題,想讓你在旁邊看著。」
小閔似乎有點不太情願:「那……合適嗎?」
李原笑笑:「沒什麼不合適。黎萬有現在在房間嗎?」
小閔說:「剛剛我把他推到院子裡曬太陽去了。」
李原有點疑惑:「你說的推是什麼意思?」
小閔說:「是這樣,黎萬有本來就有哮喘病,這兩年得了帕金森症,已經不能走路了。」
李原「哦」了一聲:「那語言能力呢?」
小閔說:「聽力還行,說話有點顛三倒四的,但人還算明白,對話什麼的都還行吧。」
李原說:「那麻煩你帶我們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