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嘆口氣:「要說朱老太太那倆兒子吧,人還是不錯,挺孝順的。就那倆媳婦,天天出么蛾子,要沒她倆,這家不定多好呢。」
李原心想,我又沒問那倆兒媳婦怎麼樣,但又不好直接說出來:「是啊,現在尤連山和尤連海也應該挺孝順的吧。」
老太太說:「現在吧,尤連山倒是經常來。他是開計程車的,只要路過這兒就來看看,來也肯定拿東西過來,米麵油什麼的都帶,那尤連海就來得少了。」
李原問:「尤連海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老太太想了想:「他基本上不來,說是他那飯館太忙,一禮拜七天都沒空,就算來,也是隻待一會兒。」
李原說:「出事之前他來過嗎?」
老太太搖搖頭:「說不清楚。」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警察同志,這個尤連海……」
李原連忙擺手:「沒什麼,只是瞭解一下情況而已。對了,朱老太太這倆兒子家都什麼情況?」
老太太說:「這事兒啊,倆人都成了家了。尤連山兩口子吧,結婚這麼多年一直沒孩子,也說不清怎麼回事。尤連海家有個丫頭,馬上要上高中了,成績還不錯,寶貝得不得了。」
李原說:「我看這弟兄倆感情好像還不錯。」
老太太說:「啥叫不錯啊,簡直就是好得不得了。這尤連海吧,說話結巴,小時候老讓別的孩子笑話,還因為這個受欺負。這尤連山淨給他弟弟出頭了,為他弟弟沒少跟人打架。」
李原說:「那這哥倆結婚以後關係還那麼好嗎?」
老太太說:「嗨,要說起這哥倆的媳婦,也真是邪了,那真是一個賽著一個的能作。」
李原問:「怎麼說呢?」
老太太說:「這老大媳婦吧,原來是個工人,後來下崗了,和朋友合夥開了個理髮店。她就老是攛掇老大讓老太太把房賣了,哥倆一分,你想這老太太聽說這個心裡得多膩味。老太太是死活不願意賣房,就怕房賣了,這哥倆就不管自己了,回頭死到大街上都沒人管。」
李原說:「這哥倆不是挺孝順的嗎,老太太怕啥?」
老太太說:「孝順也架不住枕頭風吹,老太太自己心裡也清楚,自己養老就全靠這房了,所以死活不幹。結果這老大媳婦這這個事兒上跟老二媳婦算是達成一致,成了同盟了,你想這家還有好嗎?這倆兒媳婦跟這老太太是天天不見面,一見面就為這事兒吵架。」
李原說:「現在也不見面嗎?」
老太太拼命搖頭:「現在也不見面,絕對不能見面,見了還是吵。也算這哥倆有點良心,每次來都是偷偷來,也不帶媳婦,要不然這老太太早就氣死了。」
李原說:「老是這樣也不是事兒啊。」
老太太說:「說是這麼一說,可也沒別的辦法。這老太太平時別的倒沒什麼,就是想孫女,可就因為這兩妯娌,現在一個月能見孫女一次就不錯了。」
李原說:「老二媳婦讓姑娘來這兒嗎?」
老太太說:「讓不讓的我們也不清楚,就這到只要這孩子一來,老太太高興得不得了,得給這孩子做一大桌子好吃的。你說說看,多可憐。」
李原說:「那條狗是老太太平時養的嗎?」
老太太又嘆了口氣:「要說起那條狗啊,本來是老太太的孫女養的。後來老二媳婦嫌棄,不想要,就送到老太太這兒養來了。說起來,那小姑娘願意上奶奶這兒來,除了看奶奶之外,有一半也是想看看這條狗。這老太太跟這狗作伴,平時去哪兒都帶著,對這狗可好了,沒想到突然出了這麼個事兒。可憐啦,往後這老太太日子怎麼過都不知道了。」
李原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來:「這老太太要是住院的話,誰能照顧呢?」
老太太說:「我們上次去,看見是老大在,說是晚上有一個護工。」
李原沒再多問什麼了,告別了老太太出來。他在小區門口的報亭買了份早報,然後給廖有為打了個電話,接著開車去了醫院,找到了朱彩琴老太太的病房。他在病房門口遇到了尤連山,尤連山一見他也是一愣:「李警官,您有什麼事兒嗎?」
李原靠著病房的門框看了一眼老太太:「嗯,老太太現在怎麼樣了?」
尤連山說:「還,還那樣。」他顯得非常的不自在,又補充了一句,「您是找我,還是找我媽?」
李原說:「找您,覺得你可能在這兒就來碰碰運氣,沒想到您真在這兒。」
尤連山的呼吸變得開始急促起來,臉也開始發紅:「找我,有什麼事兒?」
李原說:「咱別站這兒說了,借用您一刻鐘行嗎?」
尤連山訥訥地說了個「好」,隨即兩人來到護士站前面,這裡有幾排椅子,沒什麼人,坐在這兒說點什麼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兩個人坐下,尤連山一句話也不說,李原便先開了口:「有個事情想跟您確認一下,毒死那條狗的牛奶,應該是您買的吧。」
尤連山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汗也迅速地冒了出來。他用手這額頭上抹了一把:「這,您……」
李原說:「我把那天的情況跟您說說吧。那天您開車到了這附近,照例要去看看您的母親。於是您就事先打電話給她,問她家裡缺不缺什麼東西,您好帶給她。她便告訴您需要一袋牛奶。於是您就到了豐華超市,給她買了一袋牛奶。您把牛奶給她放下之後就走了,後來卻聽說那條叫大眼的狗因為喝了這袋牛奶而死。於是您就慌了,那天不讓我見您的母親也是這個原因。您生怕我跟您母親見面之後說得多了,把這袋奶是您買的這件事漏出來,我們就會認為,您本來是打算謀殺自己的母親,或者是打算謀殺自己的親侄女。」
尤連山一時目瞪口呆:「你,你這話……」
李原笑了一下:「怎麼樣,我說的對嗎?」
尤連山的身子晃了兩下,癱軟在椅子上:「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原說:「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神秘的。我今天上午去你弟弟的餐館看了看,雖然11月4日是個星期一,到飯館吃飯的人可能會比周末少一些,但您弟弟是主廚。主廚是廚房的核心人物,他是一步也不能離開廚房。一旦他離開,也一定會相當的引人注目。所以我覺得,那天您有可能開車經過您母親住的小區,而您弟弟則應該是沒有時間來的。上次我來,我發覺您不願讓尤連海和我對話。您的藉口是他口吃,可能表述不清,但我覺得,您當時其實應該是怕他說出來那袋牛奶是您買的。順便說一句,我看過超市的監控錄影,那天早上您確實去過豐華超市,也確實買過一袋牛奶。但是由於您經常在那裡買東西,然後送給您的母親,所以您並沒有引起超市服務員和鄰居們的注意。沒辦法,人們總是對那種很少發生的事情非常在意,對這種事卻往往會熟視無睹。
「當然,僅憑監控錄影並不能確認您買的這袋牛奶就是毒死大眼的那袋。其實,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您母親的病。不瞞您說,我也瞭解了那條狗的情況。老實說,我覺得就算那條狗跟您母親的關係再密切,您的母親對它的依賴再大,它的死也不至於讓您母親的精神崩潰到如此地步。所以,我猜,您母親的病情一定與她最親密的兩個人,也就是您和您弟弟有關。」
說到這裡,尤連山倒像鬆了口氣似的,苦笑了一下:「讓你說著了,不過,李警官,剛才你說我覺得你們會認為我打算謀殺自己的親侄女是怎麼回事?」
李原看看他:「看來您對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仍然不是太清楚。好吧,我索性從頭到尾給您解釋一下。其實我一開始就很好奇,像您母親那樣節儉的人,如果經常喝牛奶或用牛奶餵狗的話,她應該是從旁邊的市場買一整箱回去,而不應該零敲碎打地一袋一袋地往回買。她這麼買牛奶,只能說明她臨時有用到牛奶的時候。說到這兒,我想問問您,您母親有沒有什麼特別拿手的用牛奶做的小吃呢?」
尤連山猶豫了一下,忽然說道:「我媽做的杏仁豆腐倒是很不錯。」
李原又問:「您母親做的杏仁豆腐,您的侄女愛吃嗎?」
尤連山說:「她很喜歡吃……」他遲疑了一下,忽然問道,「您是說……」
李原點點頭:「是的,那天是星期天,您侄女應該是沒課,所以便想到要來看她的奶奶,再看看那條叫大眼的狗。您的母親知道了這個情況後,又正趕上您從這附近過,打算給她捎點兒東西,便特意讓您從外面給她帶一袋牛奶,好給孫女做杏仁豆腐吃。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買來做杏仁豆腐的牛奶被大眼喝了幾口,並把大眼毒死。由於您的母親知道這袋牛奶是您買的,她立刻就覺得您在這袋牛奶裡做了手腳,要麼就是想毒死她,要麼就是想毒死她的孫女,所以她才一病不起。這期間,雖然電視和報紙也曾經報道過超市牛奶遭投毒的事情,但由於您母親一直臥病在床,而您又不得不天天照顧老人,兩個人都沒有時間去看電視或看報紙,所以根本無法這在這件事上進行溝通。另外,我想起那天我問過您,那袋牛奶是誰買的,您回答我是老太太買的。想必您當時是因為老太太已經睡著了,所以打算說這麼一句好把自己撇清。然而您不知道的是,其實老太太一直都醒著,也聽到了您說的話,所以直到最後她才忍不住說了一句話,提示您她並沒有睡著。而之後,老太太因為聽見了那句話,疑心越來越重,導致病情惡化,終於住進了醫院。」
尤連山痛苦地抱住頭:「我只是買了一袋牛奶,我怎麼知道結果會這樣。」
李原把那份報紙遞到他的眼前:「好好看看吧,案件的一些情況,這份報紙上就有。您可以拿去給您母親看看,給她解釋一下聽聽,應該就沒事了,畢竟,你們是親母子。」
尤連山一把抓住那份報紙,找到有關牛奶投毒案的報導,仔仔細細把相關內容讀了一遍,沉思了片刻,眼睛裡忽然閃現出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