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程波對現場遺留證物的分析,兇手應該是用針管將毒鼠強的水基懸浮液注射進袋裝奶裡,然後用哥倆好之類的萬能膠堵住針孔。由於針孔的位置就在袋裝奶原本的封口位置上,這個部位凹凸不平,而兇手這活兒幹得又比較精細,不仔細根本不會發現。
由於早在2003年10月份國家就開始了對毒鼠強的嚴格管制,警方先把目光放在了毒鼠強的來源上。市局昨天就給全市所有的農藥化學品企業發出了協查通報,要求提供毒鼠強的進出記錄。
另一個情況使所有人更加緊張起來,從豐華超市的貨架上也發現了一袋被注入毒鼠強的牛奶,假如這袋牛奶也被賣了出去,很可能又是一條人命要搭在裡面了。同時這袋奶的出現也意味著,可能有些有毒牛奶已經被賣了出去,但還沒有被食用。針對這種情況,警方只好加大力度去追查那些已經賣出的牛奶。
按照以往的經驗,兇手幹這種事情多半是為了勒索,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兇手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讓警方覺得有點奇怪。對此,也有人認為,兇手還沒來得及發出勒索要求,就已經有人死亡。兇手見事情鬧得這麼大無法收場,便不敢有任何動作了。如果是這樣的一種情況的話,兇手很有可能已經逃離了本市,這就讓警方的壓力更大了。
李原也收到了這些報告,但他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太踏實,便去了一趟程波那兒。
程波連著忙了兩個通宵,眼睛腫得跟桃似的,正在脫工作服準備下班,一眼看見李原進來了,就知道他又是來給他找事兒來了,頓時沒好氣:「你來幹嗎?」
李原笑笑:「想問你點兒事兒。」
程波嘆口氣,也不脫衣服了,徑直往椅子上一坐:「問吧。」
李原說:「牛奶裡只發現了毒鼠強?」
程波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隻發現了毒鼠強,還發現裡面有三聚氰胺。」
李原說:「這事兒,我等會兒就舉報去。別的指紋什麼的,有什麼發現嗎?」
程波說:「指紋嘛,沒有什麼太特殊的……都在這兒呢。」說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疊紙扔在桌面上。
李原翻了翻:「還真是,這些指紋都是……」
程波打斷了他:「你要願意看,就拿去慢慢看吧,我真得回去睡會兒了。」
李原說:「成,你快回去睡覺吧。」
程波站起來,又囑咐了他一句:「你看完可給我放回去,我還沒弄完呢。」
程波給李原的都是現場勘查的一些原始資料,他還沒來得及整理,只有關於毒物和投毒方式那一部分,因為事關重大,便先提了出來做了一個簡要的報告。
李原接過來翻了翻,程波雖然檢出了不少指紋和腳印之類的,但還沒有和具體的人進行比對。李原翻著看了看,也覺得有點摸不著頭緒,便跳過指紋和腳印這一部分。投毒的方式和種類都和之前那份報告上寫的一樣,李原翻到後面,看到了程波拍的牛奶口袋上投毒留下的針孔。
李原仔細看了看那幾張照片,問程波帶的那個小實習生:「這幾個牛奶口袋,能讓我看看嗎?」
那個小實習生「嗯」了一聲,帶著李原進了證物室,把案件的相關證物交給了他。李原把那幾個牛奶口袋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這三個袋子都是利樂枕包裝,倒牛奶之前都是在角上剪了一個口,投毒的針眼都在袋角上。嚴德玉家和靳志英的辦公室裡發現的兩個袋子,針孔還在袋子上,而朱彩琴老太太家的那個袋子,針孔則在剪下的那個小角上——這個袋子也是在朱彩琴家發現的唯一一袋牛奶。
李原想了想,這個朱彩琴老太太家還一直沒來得及去,今天有必要也去了解一下情況。
聶勇和許鶯還在看豐華超市的監控錄影沒回來,李原便自己去了朱彩琴住的小區。在那個小區遇到了兩個搭伴走的老頭老太太,他從車上下來,很有禮貌地湊到這些人身邊,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大爺大媽。」
那幾個人看看他,有點茫然。李原連忙把警官證掏出來:「我是市局刑偵隊的,前兩天這個小區毒死一條狗那事兒……」
老太太忽然叫起來:「我知道那事兒,哎喲,可憐啦,那條狗叫大眼,是朱老太太的命根子,一下子就死了,哎喲,也不知道誰那麼造孽喲。這兩天朱老太太就跟丟了魂似的,昨天下午我在路上叫她兩聲她也沒聽見,當時我們倆就那麼遠,你說說這事兒,太缺德了。」
李原說:「你們跟那朱老太太熟嗎?」
老太太說:「太熟了,本來這老太太人不錯,我們這小區是供電局的老家屬院,我們都是供電局的老職工,那老太太也是。我們退休之前就挺熟的,退休之後大家也都處得不錯,另外,不瞞您說,我們都是老年服裝模特隊的隊友呢,這是剛剛排練回來。我們是把早鍛鍊和排練放在一起,這……」
李原生怕她越扯越沒邊,連忙插進來說:「現在,朱老太太在家嗎?」
老太太說:「在呢。」
李原又問:「她們家現在還有別人嗎?」
老太太說:「有啊,一聽說出事兒了,她倆兒子全來了。」
李原問:「倆兒子現在都住這兒?」
老太太搖搖頭:「那住不下,聽說倆兒子是早上一大早來,晚上才回去。」
李原說:「那這倆人現在還在朱老太太家?」
老太太說:「可不是,我今天早上還看見他們家大小子的車進來呢。」
李原點點頭:「這倆兒子倒夠孝順的。」
老頭冷哼一聲:「孝順,太孝順了,各娶一個能送老媽歸西的媳婦,能不孝順嘛。」
李原一愣:「這話怎麼說?」
看情況,老太太可能是這老頭的老伴,連忙插進來:「您別聽他胡說……」
老頭很粗暴地打斷老伴的話:「我怎麼胡說了,天天就因為這倆兒媳婦,雞吵鵝鬥,連樓上樓下都沒個消停。朱老太太就因為這倆兒媳婦,犯了幾回心臟病,你們也不是不知道,這怎麼就成胡說了。」
這老頭一叫,李原也跟著心裡有點緊張:「您別生氣,這老太太跟兒子兒媳婦不在一起住,應該沒那麼多磕碰吧。」
老頭氣呼呼地:「沒磕碰,過年還吵一架呢,您說這叫什麼玩意呢。」
李原陪著小心說:「他們到底因為什麼吵架呢?」
老頭說:「還不是因為這套破房子,倆兒媳婦想賣,老太太不樂意,就因為這事兒。」
李原還想問什麼,老太太生怕老伴再說出什麼來,連忙說:「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衣服也沒洗,地也沒擦呢。」說完,都沒顧上跟李原說個「再見」,硬拉著老頭走了。
剩下李原,只有苦笑的份兒,接下來,他按照地址找到了朱老太太的家,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您找誰?」他的目光裡似乎有一絲敵意。
李原把警官證給他看了看:「市局刑偵隊的,想來了解一下情況。」
那個人似乎很不滿,嘀咕了一句「昨天怎麼不來」,但他還是把門開了,讓李原進了屋。
一到屋裡,那個人就說:「我媽現在身體很不好,剛睡下,你有什麼事兒跟我說吧。」
李原有些狐疑:「您是……」
那人說:「我叫尤連山,是她的大兒子,你有事跟我說吧。」
李原有點猶豫:「當時您也在場?」
尤連山搖搖頭:「我不在場,但我可以給您轉達。」
李原看看尤連山,心想你算哪根蔥呢。他倒沒把這話說出來,而是很隨意地問:「老太太身體現在怎麼樣?」
尤連山看看屋裡:「不怎麼樣,一半是嚇的,一半是心疼的。」
李原點點頭:「聽說您母親很喜歡那條狗。」
尤連山說:「是啊,我媽養了那條狗三年了,怎麼也有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