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馨蕊和程波連跑了兩個現場,累得要死,就是這樣,也得連夜把勘查結果整理出來。
第二天早上,這些勘查結果就放在了李原的辦公桌上。李原先看了看嚴德玉的屍檢狀況——顧馨蕊還來不及做詳細的屍檢,但能從一些基本的症狀判斷出來,死因應該是急性中毒。
另一位受害者,是智盈大廈五樓的一家叫「恆盛」的諮詢公司財務總監靳志英。她有一個習慣,是在上午十一點前後喝一袋牛奶。昨天她也按老習慣,十點的時候讓秘書何曉熱了一袋奶。秘書把牛奶放在她的桌子上之後就退了出去,直到十一點左右,秘書有別的事進了靳志英的辦公室,才發現她已經死亡,那杯牛奶剩了一半扔在桌子上。
對於這個現場,李原也看了一下,當時靳志英就坐在椅子上,現場絲毫不亂,看得出來她平時是個很整潔的人。死者靳志英大約五十歲,渾身未見明顯傷痕,經顧馨蕊的初步屍檢,認為死因和嚴德玉一樣,應該是急性中毒。
讓李原在意的是,嚴德玉和靳志英的一些症狀非常相像,像皮膚紺紫、口吐白沫、小便失禁等等。李原對於這些症狀的組合並不陌生,但他還是想等顧馨蕊和程波的最終檢驗結果出來後再下結論。
廖有為他們去的是一個老小區,一個叫朱彩琴的老太太中午給家裡養的吉娃娃餵了幾口牛奶,那條狗立刻倒在地上抽動兩下死了,老太太嚇得幾乎癱軟在地。等老太太明白點了,連忙打電話叫了兩個兒子,兩個兒子一到立刻就報了警。廖有為他們到現場仔細檢查了一下,懷疑是牛奶裡有毒,便讓老太太不要碰剩下的牛奶了,同時也把這家所有狗可能會接觸到的食物全部拿回了市局進行分析。
引起警方注意的是,這三起案件中都出現了牛奶,牛奶的牌子都是本市出的「三馬牌」。這些牛奶又都是當天早上從一個叫「豐華」的小超市裡買的,從批號上來看,這些牛奶應該是10月31日生產的,而小票顯示,這三位顧客都是隻買了一袋牛奶。
警方接下來的行動可想而知,他們立刻找到這個小超市,要求把所有的「三馬」牌的袋裝奶下架,並通知廠家到市局接受調查,此外,對全市的大小商店也發出了通知,要求暫停銷售「三馬」牌的袋裝奶。
由於沒有接到任何人的勒索電話,市局刑警隊內部對於這三起案件到底是巧合還是蓄意投毒仍有分歧。目前只能等程波和顧馨蕊的進一步結果。
李原想了想,把案卷收起來,對許鶯和聶勇說:「走,出趟現場。」
三個人下了樓,聶勇忽然想起一件事:「老李,咱們出哪個現場啊。」
李原斟酌了一下:「那個超市,咱們去看看去。」
豐華超市在白雲路邊上,智盈大廈就在這個超市左邊,超市的對面就是嚴德玉家所在的那條衚衕,右邊不太遠則是毒死了一條狗的電力小區。
李原進了超市,給收銀員亮了下警官證,問:「你們經理呢?」
收銀員非常緊張,尖著嗓子叫了兩聲「經理」。超市經理聽收銀員叫得不是味兒,連忙跑出來:「什麼事兒,什麼事兒?」
李原笑笑,把警官證也給他看了看:「咱們裡面談吧。」
經理惴惴地把李原他們三個人帶進了辦公室,李原問:「你們這個超市的三馬牌的牛奶都是從哪兒進的?」
經理說:「都是從三馬廠直接進的。」
李原問:「大概什麼時候進的呢?」
經理說:「我們這兒是半個月進一次,最近一次是11月1號進過一批。」
李原暗想,看來這三袋奶是生產出來第二天就進了這個超市。他又問:「那是什麼時候上架的呢?」
經理想了想:「應該是1號晚上。」
李原說:「那也就是說2號開始賣的吧。」
經理點點頭:「是。」
李原心想,看來如果是外人投毒的話,只有可能在3號或4號。不過他對此也有點懷疑,於是把臉扭向許鶯和聶勇:「你們查查這個超市的監控吧,從進貨到案發。」
把許鶯和聶勇扔在超市,李原開上車去了嚴德玉家的保姆耿翠霞現在的住處——她兒子現在的住處。
這個小區叫紅梅園,在郊區,李原敲開了一棟樓一樓的一間房門。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雖然上了年紀,又加之一臉的憔悴,但多少還殘存了一些風韻。李原把警官證給她看了看:「市局刑偵隊的,您是耿翠霞嗎?」
耿翠霞點了點頭,李原說:「有些情況想跟您瞭解一下,方便嗎?」
耿翠霞有點猶豫:「昨天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李原說:「嗯,有些情況還想跟您核實一下。」
耿翠霞沉默了一下:「那……您進來吧。」
這個房間是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陳設很簡單。耿翠霞請李原坐在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自己坐在李原的旁邊。
李原並沒有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他很隨和地問道:「平時都是您照顧嚴德玉的起居?」
耿翠霞點點頭,似乎有點緊張。
李原儘可能地使自己的口氣再平和一些:「嚴老這人平時為人怎麼樣?」
耿翠霞說:「人很好。」說完這三個字便又不說話了。
李原點點頭,心裡卻想看來還是刺激她一下試試,也許反倒能問出點兒什麼來:「聽嚴德玉的兒子和女兒說,你和嚴德玉打算結婚?」
耿翠霞愣了一下,忽然又搖了搖頭:「沒,沒那種打算。」
李原很敏銳地捕捉到了耿翠霞臉上稍縱即逝的那一絲慌亂:「哦?可是他們說得非常確定啊,據說嚴德玉因為這件事還跟他們吵過架,甚至斷絕了往來。」
耿翠霞的慌亂已經掩飾不住了:「沒,我,我不知道……」
李原笑笑:「您別緊張,即便有這事兒,我們也不能說您怎麼樣。不過既然有這個話說出來了,我們終究得了解一下吧。」
耿翠霞「嗯」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
李原繼續說道:「其實呢,像這種事,如果真有的話,您最好別否認,我們也想了解一下嚴德玉的一些情況。」
李原說完這句話就有點後悔了,他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話裡的誘導意味,所以他趕緊找補了一句:「當然,如果沒有或者您不願意說,我也不能勉強。」
出乎意料的是,耿翠霞搖了搖頭:「我還是說了吧。我到嚴老家四年多了,當初是他的女兒嚴景梅找的我。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他們找我去照顧嚴老,是因為自己不願意管老人的生活而已。」
李原在心裡對於耿翠霞如此評價嚴家姐弟有些不悅:「這個,嚴景梅和嚴景松不願意照顧老人,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耿翠霞的臉色變得陰翳起來:「天天看也看明白了,那倆姐弟早就想著搬出去了,在傢什麼事情也不願意幹。嚴老兩次住院,他們倆也不願意去看一眼,還天天跟嚴老吵架,多半都是因為錢。」
李原問:「因為錢?」
耿翠霞點點頭:「前年吧,那倆人,姐姐開了個公司,生意一直不好,想讓嚴老幫忙週轉一下,弟弟買房沒錢,也想讓嚴老出錢,但是嚴老不太願意,當時真是從早上起床吵到晚上關燈。」
李原嘆口氣:「這種日子,您也挺為難吧。」
耿翠霞說:「有什麼難不難的,終歸不是自己家的事情。」
李原說:「可是,要是您跟嚴老結婚的話,這就是自己家的事情了吧。」
耿翠霞的臉色微微紅了一下:「這種事,我都沒有想過。」
李原說:「是嗎?可是我聽說嚴德玉為這種事跟自己的兒女都掀了桌子呢,好像他是非您不娶呢。」
耿翠霞把頭低下了:「其實這也就是嚴老那麼想,我沒有……」
李原都沒容她說完:「有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行嗎?」
耿翠霞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退:「什麼事?」
李原說:「嚴景梅和嚴景松說,您和嚴老不是普通的保姆和僱主的關係,您和他之間已經有了事實上的男女關係。」
耿翠霞頓時由羞轉怒:「他們……他們怎麼能那麼說。」
李原自己倒穩穩當當的,觀察了一下耿翠霞的表情才開口:「您也別生氣,我們必須對各種情況進行核實。」
耿翠霞不願開口了。李原卻一點沒覺得自己失言了。不過,他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您兒子今天不在?」
耿翠霞這才「嗯」了一聲:「他上班。」
李原點了點頭:「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耿翠霞問李原:「這跟嚴老的死有關係嗎?」看得出來,她餘怒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