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涼了,李原端著茶杯,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面,若有所思地看著樓前開始落葉的大樹,一邊喝著茶,一邊喃喃地說:「一葉落而知天下秋啊。」
後面桌上的電話鈴響了,曾憲鋒接了起來,說了兩句,掛上,然後對李原說:「行了,別酸文假醋的了,有案子了。」
李原嘆口氣:「偷得浮生半日閒啊,唉,就這麼過去了。」
曾憲鋒一邊去抓自己的外套,一邊說:「行了,別廢話了,老百姓納稅不是讓你在辦公室扯臊的,走吧。」
那邊聶勇和許鶯已經準備好了,聶勇說:「老李,我開車把。」
李原點點頭:「你開吧,我想好好看看路上的景色。」
許鶯一拉聶勇,倆人先出了門,一溜小跑下了樓。一路上,許鶯輕聲問聶勇:「老李怎麼了,怎麼這麼神叨?」
聶勇說:「誰知道,原來還挺普通的,現在變這麼文藝,弄得跟詩人似的……他不會談戀愛了吧。」
許鶯說:「得了,你現在也談戀愛,我也沒見你這樣啊。」
聶勇說:「我們倆就是逛街吃飯看電影,不過他們這老年人跟我們應該不太一樣吧。」
許鶯說:「就算他們是黃昏戀吧,也不該……不過我看他這樣,怎麼像是失戀了似的。」
聶勇說:「你說他跟玲兒他媽黃了?」
許鶯說:「我哪兒知道,算了,我回頭問問琪琪吧。」
聶勇看了看許鶯:「你能不能別那麼八卦。」
許鶯一瞪眼:「還不是你先說的他談戀愛了。」
市中心一條叫「鷂子巷」的衚衕裡已經停著好幾輛警車了。李原他們下了車,走進了巷子中間的一個不大的院子裡。
這個院子不像北方的四合院,只有東南兩邊有房,而正門是朝北的。兩間臥室、一間書房被安排在了南面,東面的廂房是廚房、儲藏室,儲藏室的邊上有個小屋是衛生間。
院子正中央有一棵大槐樹,樹下有一個方石桌,石桌周圍有四個石墩子,石桌上刻著象棋盤,可以想見,如果是夏天,泡一壺茶坐在這棵樹下殺兩盤應該是相當愜意的一件事情。李原揹著手看了看西牆,那裡放著一排大水缸,好像是養金魚用的,但現在應該已經棄置不用了。那裡還放著其它一些雜物,有少了前輪的腳踏車、三條腿的條凳、鏽穿了的炒鍋之類的。而回過頭看看,大門兩旁的地上居然還辟出了兩塊菜地,一塊地上還搭上了黃瓜架。
現場就在主臥室裡——說是主臥室,其實也不算太大,大概十幾平米的樣子。緊裡面放了一張老式的鐵架子床,床上的綠緞子面棉被散亂的放著,看樣子主人似乎剛起床。床邊靠牆擺著兩個老式紅木衣櫃,牆上掛著一張大照片。眼下照片上的人趴在窗前的一張書桌上,一動不動,已經死去有一段時間了。在那張桌子上,還擺著油條、雞蛋、牛奶之類的早點。那碗牛奶已經打翻了,從桌子上一直流到了地上。
李原在門口看了一眼,顧馨蕊和程波他們正在採證。他便沒有進去,倚著門框問顧馨蕊:「死因是什麼?」
顧馨蕊頭也沒抬:「看樣子應該是中毒,具體是什麼中毒,還得回局裡化驗才知道。」
李原點點頭,出了門找到負責這塊治安的片警,想了解一下情況。
片警叫王仲遠,幹了十來年了,對這一帶已經是非常熟悉了。李原跟他也挺熟,所以沒用介紹,就拿出小本問:「老王,到底怎麼個情況?」
王仲遠摘了帽子撓著頭說:「別提了,今天早上九點多,我剛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這家的保姆就跑來報案,說是主人死了。」
李原知道這個「別提了」是王仲遠的口頭禪,他又問:「這家主人是幹什麼的?」
王仲遠說:「別提了,是個陰陽大師,叫嚴德玉,除了給人看風水,批八字,還出了好幾本書呢。現在大小也算個名人了,就那麼死了,白攢下萬貫家財了。」
李原一愣:「這家很有錢?」
王仲遠點點頭:「是啊,」他這次倒沒說「別提了」,「聽說這嚴德玉的本事挺大,次次都能算準。據說讓他看一次收費得上萬呢,都是一些老總之類的搶著讓他看,而且還串場子,到處做講座,一場講座下來也掙不少,反正家裡是挺有錢。」
李原有點吃驚:「這玩意能掙這麼多錢?」
王仲遠說:「別提了,這叫豬往前拱,雞往後刨,反正各有各的道兒。怎麼掙錢都有理,賣多貴的東西都有人要。哦,對了,現在人家這不叫封建迷信了,叫預測學。」
李原說:「這麼有錢,還住這麼破的院子,不去住別墅去?」
王仲遠說:「別提了,零三年的時候舊城改造,本來是讓這衚衕搬遷來著,當中有幾個釘子戶,漫天要價,嚴德玉也是一家,他一張嘴要五千萬,還不還價。這幾戶不動彈,這地方根本沒法拆。最後開發商說,實在幹不了這買賣,只能躲開這段。整個衚衕的拆遷全黃了,而且越到後來越拆不了了,現在這衚衕整個成一塊飛地了。」
李原說:「這樣啊,那這街坊四鄰的得多恨他呀。」
王仲遠說:「那也不是,當時談不下來的一共有四家,也說不上特恨誰。不過後來,這事兒過去之後,有人覺得不拆遷對別人是挺大的一筆損失,但對嚴德玉不是。因為他有錢,別人沒錢,所以就有閒話傳出來了,說他怎麼怎麼的,大傢伙對他就開始不滿意了。」
李原問:「說他怎麼?」
王仲遠說:「別提了,說他壞了別家搬遷的事兒,什麼自私自利。還有說,其實當時另有一個公司也要拆,但沒中標。嚴德玉是跟這個公司有勾結,想把原來那公司攆跑,才這麼要價的。」
李原說:「有這麼個公司嗎?」
王仲遠說:「要有的話,這片兒不也就拆了嗎?所以呀,好些事兒,都別提了。」
李原說:「這院裡除了這個嚴德玉和保姆之外,還住著別人嗎?」
王仲遠說:「嗨,別提了,這個嚴德玉本來有一兒一女,都成家了。女兒叫嚴景梅,和她老公合夥開了個公司。今年三十八歲,結婚之後就搬出去了。兒子叫嚴景松,應該是三十五歲,本來也在這個院裡住,09年搬出去了。」
李原說:「搬出去了,因為什麼?」
王仲遠說:「自己買了房,不願意在這兒住,就搬出去了。」
李原說:「嚴德玉這一雙兒女平時走動勤嗎?」
王仲遠「哼」了一聲:「這事兒就別提了,自從老頭兒跟他們鬧翻之後,基本上就不走動了。」
李原一聽:「鬧翻?因為什麼?」
王仲遠說:「別提了,還不是因為那保姆。今年過年的時候,本來好好的,兒女都來了,還挺熱鬧,結果到晚上八點多突然就打起架來了。街坊鄰居都過來勸,我當時正趕上巡邏到這兒,也過來了。好容易才給勸住了,你猜怎麼的,敢情是吃年夜飯的時候,嚴德玉說要娶這保姆當後老伴,這兒女們不樂意,越說越岔,就那麼打起來了。」
李原皺皺眉毛:「這都什麼年頭了,怎麼還這麼封建?」
王仲遠說:「要說其實也不是封建,關鍵是這倆兒女信不過這保姆,覺得這老頭是受騙了。」
李原說:「關鍵不是這個吧,關鍵是因為老頭娶了後老伴,就要多一個人分遺產了吧。」
王仲遠說:「這就別提了,人家也沒這麼說,咱也不能瞎猜不是。」
兩個人正說著話,門口有人開始叫:「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啊,我們就是這家人!」聽起來情緒似乎非常激動。
門口的警察說:「裡面現在正在做勘查,不能進。」
那個人似乎更加暴怒:「胡說,我得看看我爸到底怎麼了。」他這兒說著,忽然有個女人聲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們進,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