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6日

李原一個人開車去了徐耀庭的別墅,除了徐永良、韓明豔和那個阿姨,並沒有其他人在。

李原到的時候,徐永良正在逗玲兒,李原驚訝地發現,玲兒現在已經會走路了,走得雖然快,但還不算太穩。他想了想,玲兒現在差不多一歲半了,再不會走路也太不象話了,只不過自己每次見她都很匆忙,所以對這方面似乎並沒有太關注。想到這裡,他的心裡不覺略有一絲愧疚感。

徐永良見李原進來:「李警官,您昨天說有事兒要跟我們說?」

李原點點頭:「是啊。」他把臉轉向韓明豔,「能帶著玲兒和阿姨迴避一下嗎?」

韓明豔順從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抱起玲兒,拽上阿姨,一起出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了李原和徐永良兩個人,徐永良往輪椅上一靠:「李警官,您發現了什麼嗎?」

李原有點顧左右而言他:「這個……昨天把玲兒抱過來的那位女士您見過了吧?」

徐永良點點頭:「她很健談,我們聊得非常愉快。」

李原說:「她其實也是警察,具體的專業是法醫。」

「法醫……」徐永良有些狐疑地皺起了眉毛。

李原說:「先不說她了,有些事兒想先跟您聊聊。是這樣,我們在東宮源次郎的房間裡發現了幾枚不屬於東宮源次郎的腳印,和在十六樓的中心花園裡發現的一枚腳印很相似。從腳印的新鮮程度來判斷,應該都是案發前後留下的。在花園裡發現的那枚腳印非常模糊,而在東宮的房間裡發現的那些腳印是穿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留下的。由於中心花園的那枚腳印和東宮源次郎房間裡的那幾枚相似程度極高,所以,我們推斷,在東宮房間留下這些腳印的人在案發前也去過樓頂的花園。

「我們的技術人員對東宮房間裡的那些腳印做了分析,認為此人身高約為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左右,體重約40到45公斤,腳的長度大約是24.5釐米,步幅不大,而且鞋印不深,說明此人走路時力度不是很大,據此推斷是女性的可能性很大。記得在案發後,我的同事在向您問話的時候,您曾經提及,您、韓明豔、東宮源次郎三人曾經在那個花園裡見過面,由此,我的同事推測留下這個腳印的人可能是韓明豔,但我對此有不同的看法,所以,昨天當我那個法醫同事告訴我,她要送琪琪到這裡來的時候,我特意拜託她幫我觀察了一下您。」

徐永良蹙著眉頭,一字一頓地說:「觀察我?」

李原點點頭:「是的,我想請她判斷一下,您的肌肉萎縮到底能影響行動到什麼程度。」

徐永良似乎不那麼緊張了:「那她應該已經判斷出來了吧。」

李原說:「不錯,她認為,您現在的腿部肌肉應該足以支撐您進行一些適量的行走,雖然可能比較困難。」

徐永良說:「那……您現在全明白了?」

李原點點頭:「是的,我現在有理由懷疑東宮房間裡的那幾枚腳印和花園裡的那一枚都是您留下的。」

徐永良嘆口氣:「我都這樣了,還是騙不了您啊。」

李原說:「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敢這麼想,但我這個人有時候總是會想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比方說,韓明豔夜間並不陪護您,一旦您有什麼問題,該如何解決。再比方說,您這次雖然來得不情願,但卻不帶自己的護士,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這些總使我產生一些讓我自己都吃驚的想法。」

徐永良說:「您是不是一看到那幾個腳印的資料就知道是我了?」

李原說:「差不多吧,一看到那幾個腳印是一次性拖鞋造成的,我就知道不是小韓了。小韓在您的房間裡留下的都是高跟鞋印,這說明她非常注意在您面前的形象。即便在房間裡照顧您,她也認為自己是在工作,要保持一個好的儀態,而不願給您和徐耀庭先生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也難怪,她太重視這件工作了。所以,我覺得,她不太可能穿著一次性拖鞋跑到東宮的房間裡去。既然不是她,那同時出現在花園和東宮源次郎房間裡的,就只有您了。再加上,火警當晚,您在您的兒子兒媳以及韓明豔的幫助下通過樓梯疏散,我就覺得,看來您的康復訓練還是挺成功的。」

徐永良有一些迷惑:「我的腳印怎麼會被誤認為是女人留下的,而您又怎麼發現那是我的腳印呢?」

李原笑笑:「因為您的腳印太特殊,您的兩隻腳沒有一般的成年男子那麼大,您又有肌肉萎縮的症狀,走起路來也沒什麼力氣,邁的步子也不會太大,身形又瘦,再加上東宮的房間鋪了地毯,腳印的形狀也會有一些變形,這些集中在一起,導致踩出來的腳印模糊不清也還算正常吧。另外,關鍵是,我們的技術人員在您的房間裡只提取到了您的輪椅和韓明豔的高跟鞋的印記。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您在房間裡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輪椅裡或者是床上吧,難道您都不用上衛生間嗎?但偏偏衛生間裡找不到您的腳印,連高跟鞋印都找不到,而我們對您房間的勘查是在您退房後立即進行的,期間並沒有讓服務員打掃,聯絡到之前的一些情況,我覺得應該是有人抹掉了相關的痕跡,而這個人是您的可能性相當大。」

徐永良有些無奈:「看來,我的嫌疑是洗不清了。沒辦法,明明有輪椅,卻非要走著去,誰看都是有毛病。」

李原微笑著搖了搖頭:「哪裡,在我看來,您雖然去過東宮源次郎的房間,但並沒有殺害他。」

徐永良抬起頭看了看李原:「是嗎?」

李原點點頭:「東宮源次郎是在火警前後也就是當天晚上11點左右被殺的,那時候您和韓明豔在一起。您和她不在一起的時候大約只有五分鐘,當然她也可能估計有誤,這個時間可能是十分鐘或十五分鐘,但考慮到您的行動能力,我覺得您當晚沒有作案時間。另外,您不坐輪椅,我只能認為是由於您年事已高,手臂無力,輪椅只能靠人推著,要是自己行動的話,還不如勉強走兩步。」

徐永良說:「是啊,我當時扶著牆勉強蹭到門口,就覺得實在動不了了,這才下的輪椅,另外,那個房門也有點窄,輪椅不太好出去……但您就沒想過韓小姐在給我作偽證嗎?」

李原笑了:「我相信她不會說謊。」

徐永良看了看李原:「既然您認為我不是兇手,為什麼還要來找我說這件事呢?」

李原說:「我雖然不認為您是兇手,但我覺得您應該和這起案件有某種關聯。東宮源次郎是九月十七日入住驚雁湖度假村的,到晚上就遇害了。而您在此期間曾和他有過接觸,又去過他的房間。按照韓明豔的說法,您和東宮應該是上午在花園相遇,大概你們就是那時互相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但顯然你知道韓明豔懂一些日語,所以不願在她面前多說什麼。後來,韓明豔曾經下過樓離開過您,據她所說,原因是您要午休。那天,只有這個時間她不在您的身邊。您應該是趁著這個機會去的東宮源次郎的房間。上午剛剛見過,到了中午又馬上找他,很顯然,您一定有一些比較著急的事情要跟他說。另外,從你們二位的情況來看,顯然是東宮到您的房間更加方便,而您卻不顧腿腳不方便,主動去找東宮,如果不是因為在您的房間不方便的話,那就意味著,您比東宮著急。或者,這兩個原因兼而有之。」

徐永良不說話,只是看著李原。李原接著說:「想到這裡,我對您和東宮之間的關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我看來,雖然徐家和東宮家的企業現在有一些合作,但你們這二位老人顯然已經不太管這些了,所以,你們談論企業合作的事情可能性並不是太大,我也看過您和東宮的履歷,您二位之間似乎沒有什麼交集,考慮到所有這些,我最後只能認為把你們聯絡在一起的只有六十七年前你率人擊斃東宮道彥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