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有為說:「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會說假話,用實話把你騙得暈頭轉向,那才是他的風格呢。」
他們倆正說著,許鶯怯怯地插了一句:「我跟聶勇,今天干點兒什麼?」
李原瞥了她一眼:「你們倆,查監控錄影去。」
午飯後,薛文傑應約來到專案組辦公室。他進來的時候,臉上微微有一絲笑容,渾然不像一個剛剛失去親人的人。
李原給薛文傑倒了一杯水,然後坐下:「今天請你來,其實是有點兒事兒想請教一下。」
薛文傑看著李原:「說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李原說:「是這樣,你岳父去世之後,日本方面的反應這麼遲鈍,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廖有為沒有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一時有些緊張。薛文傑這回卻笑出聲了:「你也注意到了?也難怪,小日本太不會藏心眼了。」
李原很小心地問:「什麼意思呢?」
薛文傑說:「我岳父雖然和有些政客關係不錯,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其實是個挺大的麻煩。他現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作秀,經常吵吵一些讓鄰國反感的東西,還老是弄得政府下不來臺,所以,他在日本的聲望也並不是太好。」
李原說:「那倆警察也是因為討厭東宮源次郎,這才在這兒磨洋工的?」
薛文傑說:「他倆討厭不討厭我岳父,我說不清楚,但我知道,一定是有人授意他們在這兒磨洋工的。」
李原問:「你怎麼知道?」
薛文傑說:「日本的警察,雖然很死板,但只要是上頭髮了話,還是非常敬業的。如果上頭說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他們肯定會下死力氣去破案。但看他們這個樣子,分明是上面說了‘過去看看,走個過場’之類的話,他們才會這麼漫不經心的。」
李原說:「不是說東宮源次郎跟法務大臣關係很好嗎?」
薛文傑說:「就因為他跟法務大臣關係好,就覺得自己不得了了。本來日本的警察廳和東京警視廳不對付,兩家雖然離得近,但經常互相拆臺。就因為我這老岳父仗著跟法務大臣關係好,把兩家全給得罪了。平常這兩家鬥得天昏地暗,在對付我老岳父這方面倒是立場一致,所以,這倆警察這樣,也是情理中的。」
李原說:「你老岳父平時就這麼不得人心?」
薛文傑說:「是啊,就這樣還上竄下跳的想要當首相呢。」
李原說:「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沒人緣?」
薛文傑說:「倒也不完全是不知道,但他老認為是因為自己在美國人那邊沒有掛上號造成的。」
李原說:「這事兒跟美國人有什麼關係?」
薛文傑說:「在日本,跟美國關係好的政客往往更容易上位,因為容易獲得財團支援,容易獲得國際援助。」
薛文傑說得並不是太露骨,但李原已經明白了,他點了點頭:「這樣啊,那你岳父參選首相這事兒不靠譜了?」
薛文傑說:「要是前兩年吧,還行,也當過幾次候選人,但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選上。這兩年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對那個位子越來越渴望,簡直是有點偏執了。」
李原說:「那他的仇人多嗎?」
薛文傑說:「仇人……不好說,警察廳長官、警視總監、還有幾個議員、大臣什麼的都挺討厭他的。」
李原說:「有沒有那種恨不得他死的人呢?」
薛文傑說:「這倒沒有。倒是他老覺得跟人家是死對頭,其實人家壓根也沒拿他當盤菜。」
李原說:「這樣的人都有誰呢?」
薛文傑想了想:「這就多了,像立花俊彥、中園秀夫、川原照三郎這些人,都可能是他的假想敵。」
李原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薛文傑反問了一句:「怎麼,老李,你還想到日本去查他的人際關係?」
李原訕訕地笑了笑:「那倒沒有,想了解了解你岳父是個怎麼樣的人。」
薛文傑說:「你們查了這個酒店的房客,有什麼異常嗎?」
李原搖搖頭:「沒有,跟你們有關係的,只有你的合作伙伴徐耀庭他們一家。」
薛文傑說:「那現在我們這一撥人應該嫌疑很大吧……你現在是在洩露偵查情況吧。」
李原說:「那倒也沒有,這事兒就算我不說,你們自己也知道。」
廖有為在旁邊聽了個雲山霧罩,這時實在是有點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嘴進來:「老薛,我說句不該說的,你岳父去世了,就算你不喜歡他,這人死為大,你是不是也該……」
薛文傑搖了搖頭:「我不可能對他有任何的同情,也不可能為他的死感到悲痛。相反,他現在死了,我非常開心。」
廖有為和李原對視了一眼,雙方都有些無奈。薛文傑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失言了,他似乎真的很開心,伸出胳膊用力地舒展了一下,長出一口氣:「唉,這麼多年,就覺得這兩天最痛快了。果然啊,還是跟老朋友聊天高興。」說著話,他站起來,「兩位,還想問點兒什麼?」
李原搖了搖頭:「沒有了。」
薛文傑看了看他:「是嘛,那可真有點遺憾了。既然這樣,我得出去走走了,有點想抽菸了。晚上你們有空嗎,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李原和廖有為一齊搖了搖頭,薛文傑點點頭:「你們最近太忙了,也罷,我自己喝吧,再見。」
薛文傑出去了,廖有為看看李原:「這算什麼意思?」
李原摸著下巴:「你沒覺得他是在向我們示威嗎?就好像在說,就是我乾的,有本事來抓我呀。」
廖有為說:「他是兇手?可他那天晚上一直跟你在一起啊。」
李原說:「我可沒說他是兇手啊。」
這下,廖有為徹底搞不懂了。
問完話,廖有為就出去了,留下李原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李原倒樂得清靜,整個一個下午都在上網,似乎顯得無所事事。到了四點多的時候,曾憲鋒回來了。見他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李原問了一句:「幹嗎去了?」
曾憲鋒一邊拿起自己的杯子在飲水機上接水一邊說:「別提了,孫局生氣了。」
李原說:「孫局來了?」
曾憲鋒說:「孫局倒沒來,不過今天一早上就打電話來把廖隊給訓了一頓。」
李原有點奇怪:「說什麼了?」
曾憲鋒說:「具體地我也沒聽太真,好像是說這案子查得太慢了,一點兒進展都沒有。我看廖隊接電話的時候,我看廖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好像給罵得不輕。」
李原說:「是嗎,孫局發這麼大火兒。」
曾憲鋒說:「是啊,你是出去了。廖隊掛上電話,就把我們撒出去找兇器去了,好像孫局主要就罵他案發都這麼長時間了連兇器都沒找到怎麼怎麼的。」
李原說:「那你們這麼找,找著兇器了嗎?」
曾憲鋒說:「找什麼呀,跟沒頭蒼蠅似的。其實案發第二天,你睡覺的時候我們就找過了,該找不著還是找不著,連這樓外面的草叢、水池子全找過了都沒找到。」
李原說:「你們覺得這兇器就一定在這種地方?」
曾憲鋒說:「我是不知道啊,不過十六樓整個翻了一遍都沒找著。既然不在現場,那就應該是被兇手帶離了,我倒覺得這個兇器還沒被兇手扔掉的可能性很大。與其現在到處亂抓兇器,還不如先把兇手摳出來呢。」
李原說:「那兇手有眉目嗎?」
曾憲鋒看了李原一眼:「這事兒不該問你嗎?」
李原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的。他不說話了,又把眼睛轉向顯示器,曾憲鋒走到他身後:「你查什麼呢?」
李原頭也不回:「沒什麼,研究一下歷史。」
曾憲鋒有點生氣:「我們都忙成這樣了,你還幹這閒事。」
李原笑笑:「我忽然想到一個地方,可能能找到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