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1日

琪琪確實只告訴韓明豔她要回學校,而沒有說她讓顧馨蕊來替她帶玲兒,所以韓明豔一聽李原說這件事,也覺得挺吃驚,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這倒讓李原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過敏。兩個日本警察依舊整天無精打采,宅在房間裡不願意出門。廖有為也就懶得理他們,開始按照自己的步調組織偵破工作。

李原一早上就去了東宮源次郎陳屍的1602室——他昨天考慮了一宿,最終還是覺得不能光靠猜東宮留下的那個記號來破案。

1602室的房門緊閉著,李原抽出房卡開了門。這張房卡是案發後度假村專門為專案組準備的,今天是第一次使用。房間裡仍然保持著案發時的狀況,陳設橫七豎八,一些傢俱也東倒西歪。

這間套房的外間是會客室和盥洗室,會客室的牆上有幾個玻璃窗,案發的時候都關著。靠牆擺著一排轉角沙發。中間是一個小茶几,上面放著一個玻璃花瓶,花瓶裡面的花因為幾天沒人打理,已經枯萎了。沙發的旁邊是一個酒櫃,李原看了看,裡面沒有免費的東西,除了一些酒類之外,還擺了一些看上去不錯的茶葉和進口速溶咖啡,裡面擺的東西都用中英日韓四種語言標了品名和價格。酒櫃的對面是一臺大的平板液晶電視,可能有50吋,遙控器就在電視機右邊牆上的一個小塑膠盒子裡放著。電視的左邊牆角放著一個小冰櫃,李原開啟看了看,裡面放著一些冰鎮的飲料和酒水,這些東西也都貼了四種語言寫的標籤。

電視的右邊就是通往臥室的房門,臥室裡還有一個盥洗室,比外面的大。外面的只有衛生間的功能,而裡面的盥洗室被一道玻璃隔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浴室,另一部分則是衛生間和洗臉間。兩個盥洗室裡全都鋪著防滑地磚,浴室裡,浴簾是拉開的,洗髮水、護髮素、沐浴露等等洗浴用品都擺在浴缸旁邊的一個小架子上,浴巾和毛巾也整整齊齊地放在原處。外面的衛生間裡的洗臉檯邊牆上,兩條毛巾也整齊地掛在架子上。洗臉檯上的大鏡子旁邊貼了幾張提示用的貼紙,洗臉檯上放了一些洗臉和刮臉用的東西,像洗面奶、護膚乳、刮鬍沫、剃鬚刀等等,似乎都沒有動過。只有一個擦手的方巾和一塊洗手皂似乎是用過了,方巾被隨意地放在洗臉池旁邊的一個小籃子裡,肥皂則放在一個小盤裡。洗臉檯下面放了一個體重秤和一個洗衣籃,還有一雙塑膠拖鞋,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問題。馬桶上的蓋子蓋著,旁邊的紙簍裡什麼也沒有。

臥室裡的陳設要比會客室的豪華得多,這也許是考慮到了大部分來這裡的客人並不是為了見朋友的。正中央的一張豪華大床,床頭上安了兩個銅質的歐式床燈,牆上還掛了一幅巨大的水墨畫。床的兩邊各有一個床頭櫃,上面本來擺著電話、檯燈、便箋紙之類。床上本來鋪著金絲緞面的床罩,床罩上放著兩隻鴨絨枕,床罩下則是一床夏被,看上去應該會非常氣派。然而床頭櫃上的東西和床上的枕頭全都掉在了地上,床罩也變得皺皺巴巴的,有一半落在了地上。

靠牆是一排櫃子,李原開啟看了看,第一個櫃子裡放了個小籃子。籃子裡裝了擦鞋布、鞋拔子、鞋油、拖鞋等一些小東西。第二個櫃子挺大,上面是一根橫杆,掛了五個衣架,有兩個衣架上分別掛了兩身睡衣,下面靠邊放了一床被子和一床毛毯。李原看了看,被子和毛毯沒有動過的痕跡。

在床的對面有一臺平板電視,跟外面會客室裡那臺一模一樣,在電視旁邊的牆上也有一個盒子,裡面放著遙控器。在電視下方放著一個矮櫃,裡面有一個很小的保險箱。案發後,這個保險箱曾被開啟過,但裡面空空如也,似乎根本沒有被使用過。

房間外面有一個陽臺,與房間之間隔著一個大落地窗,卻沒有門,似乎這個陽臺只是個擺設。門旁邊有一個寫字檯,上面原本有一個檯燈、一本酒店的指南、一個筆筒,還有一根網線從寫字檯下面伸出來,露了個頭在外面,但現在桌上的這些東西全被劃拉到地上去了,那根網線也掉到桌子下面去了。

桌子前面有一把轉椅,轉椅衝著玻璃窗前面的一個小圓玻璃茶几。茶几上面原本放著一個菸灰缸和兩個茶杯,勘查現場的時候,這些東西也都到了地上,一個茶杯裡有一些茉莉花茶,全流到了地毯上,茶几和椅子也都翻倒了,應該是東宮源次郎死前喝過的。茶几兩邊有兩張扶手椅,椅背正對著落地窗,落地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在牆角還擺著一張按摩椅。按摩椅上原本鋪了一塊蓋布,也掉到了地上。

東宮源次郎當時就趴在茶几前面,頭衝著按摩椅,腳衝著寫字檯,這個位置的地毯已經被切割下來送回省廳進行檢驗去了。李原又仔細看了看這個地方,然後拿出隨身帶的現場勘查報告,這個時候一個非常細微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轉椅的扶手上發現了一些血跡,血型與東宮源次郎的相同。

這個地方不算大,扶手椅原來的位置和床之間的距離也就能站一個人,兩個人並排站都挺窄巴的。東宮以這樣一種方式倒下,而轉椅上又有一些血跡。對於這些,李原有點不太好想,當時東宮和兇手之間是如何打鬥的,兇手又是如何刺中他的。

李原在心裡設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從東宮當時倒下的方向來看,他有可能是背對著寫字檯,被站在對面的兇手刺中,然後發生心梗死亡。但這樣的話,就等於兇手當時站的位置比東宮更靠裡,看上去就好象兇手是房間的主人,東宮是從外面來的人一樣。

也許,兇手是東宮的熟人,被東宮讓進屋之後坐在了茶几旁邊,東宮站在扶手椅和寫字檯之間的地方和兇手說著話,然後突然被刺中。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兇手的地位應該比東宮尊貴,但東宮隨行的人中被沒有這樣的。而且,要說起來,整個驚雁湖度假村裡,符合這個特徵的,似乎只有徐永良一個人了,但他的兩條腿又不方便……

想到這兒,李原忽然打了個寒戰,有點不敢往下想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讓他開始有些窒息。他連忙走到外面,開啟房門喘息了一會兒,這才舒服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花園。他忽然發現,十六樓的四個房間的房門都正對著這個花園,站在任何一個房間門口也都只能看到這個花園,而看不見其它三個房間。這個花園也有四個門,分別與四個房門相對。而縱火的地點,就在東宮的房門和花園正對著這個房間的那扇門之間的過道上。

李原正在對著這個花園發呆,手機忽然響了。李原接起來看了看,是廖有為:「剛才徐耀庭過來說,打算回去了。我已經告訴他們可以先回去了,但警察有可能隨時會去找他們瞭解情況,到時候希望他們務必配合一下,他們也同意了。」

李原「哦」了一聲:「那他們現在走了嗎?」

廖有為說:「應該是馬上走,他們想見見你,說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到下面大堂,他們在那兒等你。」

李原說了一聲「好」,掛上電話,反手帶上房門,便匆匆下樓了。

徐永良等人就在樓下的大堂裡,出乎李原意料的是,顧馨蕊也在,手裡還抱著玲兒。徐永良正在逗站在地上的玲兒,顧馨蕊則蹲在地上扶著玲兒的腰,生怕她摔倒。

李原一看到這個情形,先愣了一下,這才走上去。徐耀庭一眼便看見他了:「李警官,你來了?」說完便快步走上前來。

李原和他握了握手:「聽廖隊說,你們要回去了?」

徐耀庭說:「是啊,本來想在這裡待一週的,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李原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但他並沒有問出口,而是轉了個話題:「是回市區嗎?」

徐耀庭說:「嗯,也不算市區吧,先回自己的家。」

李原看了看站在徐耀庭身旁的秦雨綿,還是有點忍不住了,終於把那個問題問出來了:「那個……有個事情能問一下嗎?」

徐耀庭和秦雨綿對視一眼:「什麼事兒,請問。」

李原猶猶豫豫地:「為什麼不公開你們兩個人的關係呢?」

秦雨綿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陰翳,雖然很快她便恢復了正常,但還是沒有逃過李原的眼睛。徐耀庭則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原因也挺複雜的……」

李原開始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了:「嗯,哦,那個……對了,小韓在您的公司裡是什麼職務呢?」

徐耀庭連忙說:「嗯,本來是當前臺招進來的。這次我父親過來,就臨時讓她來照顧一下。沒想到,她幹得挺出色,所以我也在考慮小韓的下一個職務。」

李原說:「您可千萬別讓她變成護工啊。」

徐耀庭笑起來:「看您說的,我父親大部分時間也還是在臺灣,我是打算讓小韓能做一些人事方面的工作。」

李原越過徐耀庭的肩膀,看了看站在徐永良身後扶著輪椅的韓明豔,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轉而對秦雨綿說:「秦老師,您的咖啡很好喝。」

秦雨綿笑笑:「那歡迎您隨時到我那兒去喝咖啡。」

徐耀庭和秦雨綿閃到兩旁,給李原和徐永良讓出一條路。李原走到徐永良身旁,伸出手:「徐老將軍,一路平安。」

徐永良和李原握了握手:「李警官,再見了,不過我最近不離開這兒,您要樂意,隨時可以來找我,當然,最好是能帶著這個小朋友來。」他指的是玲兒。

李原說:「既然這麼喜歡,您何不讓小韓帶著她去呢?」

韓明豔連忙說:「那可不行,這小丫頭瘋起來可不得了呢。」

徐永良說:「您看到了吧,不是我不讓,是小韓不帶。」

李原也笑了:「那您慢走。」

徐永良點點頭:「好的,我在省城還要帶半個月左右,我有一些你們這邊臺辦送的茅臺。」

李原說:「好的,那我一定要嚐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