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奎聽了廖有為和李原的彙報,沉吟了片刻:「這麼說,這個蔣星只承認偷了氰化鉀,卻不承認殺死了唐琳娜嗎?」
廖有為點點頭:「他只承認偷了氰化鉀,據他說,他本來是想毒死唐琳娜後再自殺的。那天晚上他帶著偷到手的氰化鉀去了唐琳娜家,兩個人喝了不少酒,酒後也發生了關係。但之後,他根本下不去手,在唐琳娜家猶豫了很久,終於決定放棄,然後便趁著唐琳娜熟睡離開了。」
孫寶奎說:「氰化鉀找到了嗎?」
廖有為點點頭:「找到了,在蔣星實驗室的抽屜裡,他不知道怎麼處理,就放在那兒了。」
孫寶奎說:「沒什麼問題吧。」
廖有為點點頭:「沒什麼問題,我們鑑定過了,確實是氰化鉀。上面的指紋也查過了,就是他的。」
孫寶奎問:「那作案時間呢?」
廖有為說:「8月15號晚上。」
孫寶奎看看李原:「你怎麼看?這個案子跟你負責那起案件有多大的關聯?」
李原說:「用氰化鉀偽裝自殺比割腕容易多了……」
孫寶奎說:「那唐琳娜是否自殺這件事……」
李原說:「乙醚這件事基本上已經說明是他殺了,另外要自殺的人死前不太可能用避孕套吧,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孫寶奎問:「那蔣星殺人的嫌疑呢?」
李原說:「也不能排除,或許氰化鉀只是個幌子也未可知,而且他的痕跡完全沒有留下,這一點也相當可疑。」
孫寶奎見李原也沒個固定結論,倒也不太生氣,他看了看旁邊的馬劍:「看來和你們調查的東西不太搭邊。」
馬劍說:「沒關係,多瞭解點兒情況也好。」
孫寶奎又轉向李原和廖有為:「對於唐琳娜的死,蔣星提供什麼線索了嗎?」
廖有為搖搖頭:「沒有,他雖然和唐琳娜有那種關係,但顯然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太深入的瞭解。」
孫寶奎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呀,有點可惜。」
李原問廖有為:「蔣星說他是什麼時候離開唐琳娜家的了嗎?」
廖有為說:「他說不記得了。」
李原又問:「那他走的時候有沒有關燈?」
廖有為說:「他也說不清楚,據他說,當時他腦子很亂,只想趕快離開。」
李原想了想:「唐琳娜家的電腦他拿了嗎?」
廖有為說:「沒拿,這點他很明確。」
孫寶奎說:「唐琳娜的死現在還是說不清楚啊。」
李原只是輕飄飄地說了句:「看來是這樣。」
李原回到辦公室,許鶯和聶勇正等著他。一見他進來,許鶯興奮地說:「老李,有新發現。」
李原眉頭緊鎖,心不在焉地問:「嗯,什麼?」
許鶯說:「老李,你看這兒。」說著話,她用滑鼠點選了一下。
李原看了一眼,那是個影片網站,許鶯點開了一段叫作「偷拍對面美女日常生活」的影片。李原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影片裡出現的那棟樓的外觀和那個女人的身形,依稀能看出是唐琳娜。李原看了一下時間,是2010年3月28日拍攝的——那時唐琳娜剛剛搬進荷香園不久,而畫面裡,唐琳娜當時住的就是東屋。
影片不長,大約3分鐘,以唐琳娜拉上窗簾結束。李原看了一眼許鶯和聶勇:「就這一段嗎?」
許鶯點點頭:「就這一段。」
李原問:「怎麼發現的?」
許鶯說:「我們在檢視從侯俊傑家拷回來的那些錄影時候發現,裡面有一個單獨的資料夾,寫著一個網址,然後裡面有一段影片。開啟那個網址一看,那個影片跟這段的內容一模一樣,只是網上的影片加了水印。看來侯俊傑的電腦裡存的,應該是原始檔案。」
李原厭惡地皺了皺眉毛:「現在侯俊傑在幹嗎呢?」
聶勇說:「剛問過了,他現在好像一直在家待著。」
李原說:「沒給他進行心理輔導?」
聶勇搖搖頭:「沒有,好像他父母不認為他有什麼問題。」
李原說:「再問他一次話吧。」
侯俊傑不願意到市局來,李原他們便上門去了他家——當然,這是經過局裡批准的。
侯俊傑的父母都不在,他低著頭坐在李原對面,還是那麼木然。李原看著他,滿心憎惡的同時,忽然也有些可憐他。
這種情緒持續了不到一秒鐘,李原便開始進入主題:「侯俊傑,你是不是曾經把偷拍的影片放到網上過。」
侯俊傑半天沒說話,李原有點不耐煩:「侯俊傑,我們今天來不是調查你的什麼問題,我們調查的是被你偷拍的那個被殺的女性。如果你確實喜歡她的話,我希望你能多提供一些線索,而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
侯俊傑終於開了口:「我加入了一個論壇,裡面都是偷拍別人的人。所有人都把自己偷拍的影片往上放,我也放了一段,就是最開始的一段。」
李原說:「那麼,那個影片網站上的是怎麼回事?」
侯俊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人轉貼的。」
李原說:「有什麼人看過你知道嗎?」
侯俊傑又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道。」
李原說:「後來為什麼不放了呢?」
侯俊傑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下去了,他似乎說。
李原知道,他可能觸及到了問題的核心,便連忙追問了一句:「說說看,為什麼?或者我們警察自己找原因,你挑一樣。」
侯俊傑把頭深深地埋下去:「因為有人給我錢,讓我把影片賣給他。」
李原看了看許鶯和聶勇,兩個人的眉毛都擰得緊緊的。
侯俊傑把買影片的人的qq號碼和收錢用的銀行卡賬號都交給了李原他們,但據他說,這種交易到了侯俊傑再也拍不到什麼的時候——2010年11月底,那時唐琳娜家東屋的窗簾便再也沒拉開過——便停止了,但侯俊傑還不死心,所以他只要覺得那邊有人,便會開始拍。
這件事讓李原噁心得想吐,這孩子看似無知的行為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齷齪的事情。他從侯俊傑家出來之後立刻給孫寶奎打了個電話,讓他斟酌一下,看看這件事怎麼處理,然後吩咐許鶯和聶勇先回局裡,調查一下這個qq號的主人和銀行卡的資金存取記錄。
他自己則再一次進了唐琳娜的家,他還是對這個現場所表現出來的一些情況充滿了疑問,當然,這其中最讓他迷惑的仍然是唐琳娜陳屍的衛生間。
他再一次檢查了這個衛生間,當時唐琳娜就伏在浴缸上,右手拿著一把小刀,左手泡在浴缸裡。浴缸的塞子塞著,所以唐琳娜的血並沒有流進下水道,而是沉在了底部。浴缸的水龍頭一直在放水,放滿了之後就從邊上溢了出來,但因為血都沉在底下,所以並沒有被帶多少出來。
浴缸裡放出來的水隨即便漫過了地面,因為地漏口上有不少頭髮,造成下水不暢,而且,這個地漏位於門旁的牆角,當初裝修的時候有些問題,並不是浴室裡的最低點,所以水雖然也在一直往地漏裡面流,但最終還是漫到了客廳裡,並從客廳的地板洇到了樓下,由此招致樓下住戶的不滿。李原想了想,從這個地漏上取了幾根頭髮裝了起來。
如果確定是他殺的話,現場並沒有留下什麼蛛絲馬跡——顯然,是被人為清理過了。這個人打掃得很細緻,就連蔣星的痕跡也被抹去了。但這樣一來,如果說蔣星是兇手也說得過去,而且,蔣星的嫌疑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