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的心中雖然對唐琳娜的死因存有疑問,卻並沒有馬上去她的家裡勘查,而是準備先走訪一下她的人際關係,所以他一大早就帶著許鶯和聶勇去了師大的化學系。
因為馬上要開學了,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新生也集中在這兩天到了,所以雖然是星期天,化學系的老師和職工也必須來上班。唐琳娜平時有一門專業課,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六樓的實驗室做實驗——她在替系主任黃克儉帶一名叫蔣星的研究生,同時也要為自己的博士後出站和副教授職稱忙碌。
李原先找到了黃克儉,他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室的門開著,李原站在門口敲了敲,黃克儉抬起頭:「您是……」他並沒有見過李原。
李原取出自己的警官證,給他亮了亮。黃克儉連忙站起來:「請進請進。」
李原帶著聶勇和許鶯坐在一進門的大沙發上,黃克儉親自給三個人端了三杯水:「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李原說:「我姓李,您就叫我老李吧。請問您是黃克儉教授嗎?」其實他早就看過黃克儉的照片了。
黃克儉坐在三人對面:「就是我……」他頓了一下,「李警官,您今天來是調查哪件案子的呢?」
李原喝了一口水:「我是負責唐琳娜的案子的。今天來想問問黃教授,平時跟唐琳娜的接觸多嗎?」
黃克儉皺皺眉:「您這話問得,我們是一個實驗室,接觸得當然多了。」
李原說:「唐琳娜這個人平時表現得怎麼樣呢?」
黃克儉說:「怎麼說呢?表現得還不錯吧,講課也受學生歡迎,帶學生也帶得不錯,自己也很努力……」
李原打斷了他:「您能說點具體的嗎?比方說她跟誰關係好,平時下了班都會去哪裡,有沒有什麼朋友之類的。」
黃克儉有點為難:「這個事情……這樣吧,我把她現在帶的那個研究生叫過來,他可能比較瞭解情況。說實話,我經常出差,對於實驗室裡有些太具體的事情,尤其是工作以外的那些事情並不是太清楚。」
說著,他也不等李原說什麼,站起來拿起座機的聽筒,按了個號碼:「喂,谷老師嗎?麻煩您叫蔣星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
他打完這個電話便重新坐在李原的對面,滿臉堆笑地解釋道:「這個蔣星現在是唐老師在帶,他們倆之間打交道比較多。」
李原問:「您平時都不太和唐琳娜來往嗎?」
黃克儉苦笑道:「說來慚愧,我雖然是個教授,名下還掛了十幾個研究生,但是主要任務都集中在搞專案和到處開會上了。平時在辦公室的時候也不多,和這些老師學生見面也就說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也沒什麼私交,最多也就是逢年過節一起吃個飯而已。」李原知道,這基本上就是教授們的常態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喝了一口水。
靜等了大約兩分鐘左右,一個大概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怯怯地叫了一聲:「黃老師。」
黃克儉抬頭看了一下:「小蔣,進來。」
這個年輕人走到李原面前,黃克儉站起來:「小蔣,這幾位是市局的警官,來調查唐老師的事情的,想找你瞭解一下情況。」他又給李原介紹這個年輕人,「這是蔣星,平時跟著唐老師做實驗,他算是我們實驗室跟唐老師最熟悉的人了。」
李原笑笑,站起來伸出手,蔣星顯然不太適應這種問候方式,愣了一下,才把手伸出來。李原握了握他的手,覺得他的手溼乎乎的,心想,這孩子看來挺緊張的。
李原儘可能做出一副平和的表情:「小蔣,請坐。」
蔣星侷促地坐在黃克儉旁邊的椅子上,黃克儉說:「李警官,我去實驗室看看,你們聊著,有事兒可以到實驗室叫我。」
李原心想,他倒是識趣,便點點頭:「您請便。」
黃克儉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門也帶上了,李原並沒有馬上開始問話,而是先仔細打量了一下蔣星。這個小夥子瘦瘦的,低著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兩隻手放在腿上,肩膀微微收攏,似乎相當緊張。
李原笑笑:「我們只是瞭解一些情況,你不用太緊張。」
蔣星也不說話,李原問道:「小蔣,你跟唐老師認識多長時間了?」
蔣星「嗯」了一聲,似乎回想了一下:「一年半吧。」
李原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蔣星說:「我做本科的畢業設計就是唐老師帶的,後來上了研究生也是一直跟著唐老師做實驗。」
李原問:「唐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蔣星沉默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很好。」
李原追問道:「怎麼個好法呢?」
蔣星似乎有些為難:「怎麼說呢?很和藹,也很聰明。」
李原只好換了個話題:「唐老師平時的人際關係怎麼樣?」
蔣星想了想:「挺好的,跟誰都不錯。」
李原實在有些無奈了:「有沒有跟唐老師關係特別好,或者不好的?」
蔣星搖搖頭:「好像沒有這樣的人。」
李原實在有點問不下去了,他往後一靠,仔細看了看蔣星:「小蔣,你跟唐老師之間的關係怎麼樣?」
蔣星遲疑了一下:「挺好的。」
李原研究了一下他的語氣:「唐老師對你嚴嗎?」
蔣星似乎在考慮怎麼回答:「還好吧。」
李原眯起眼睛,像一隻貓在研究它的獵物:「還好是什麼意思,嚴,還是不嚴?」
蔣星含含糊糊地:「比較嚴吧。」
李原卻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嚴到哪種程度,有沒有不近人情呢?」
蔣星說:「也沒有吧,還好。」
李原點點頭:「好吧,那先這樣吧。」他站起來,開了門,「實驗室在哪兒?」
蔣星站起來:「就在樓上……」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帶你們去吧。」
黃克儉正在走廊盡頭一間大實驗室的門口和另一個老師談話,見李原他們來了,忙把身子扭過來:「李警官,問完了?」
李原點了點頭:「我想看看唐琳娜的遺物,另外再問其他老師或學生幾句話。」
黃克儉笑了笑:「請便,我們這個實驗室平時除了我和唐老師以外,還有三位老師,這位是谷志輝老師。另外兩位老師現在都在裡面指導學生做實驗,您請便吧。」說完他又轉向谷志輝,「谷老師,就把你們那間辦公室先借給李警官他們用吧,估計他們問話也不願意讓人打擾。」
李原他們進了辦公室,見正對著門擺著兩張沙發,中間放了一個茶几,另一邊有四張辦公桌挨著牆一字排開,他也不急著坐下,先問谷志輝:「谷老師,哪張桌子是唐老師的?」
谷志輝走到從裡面數的第二張辦公桌旁邊:「就是這張。」
李原走過來看了看,桌面上放著一部筆記型電腦,旁邊是一個筆筒和一部電話,其餘就沒有什麼了。李原戴上手套,試著拉了拉抽屜,卻發現抽屜鎖著。他把筆記本的顯示屏掀起來,按了一下電源,筆記本開啟了,卻直接卡在了開機畫面上——那裡設了密碼。
李原抬頭看看谷志輝:「我們打算把這檯筆記本帶回去檢查一下,另外這張桌子裡面的東西我們也要檢查一下。」
谷志輝搓著手,似乎有些為難:「筆記本應該沒什麼事兒,跟黃老師說一聲應該就可以,但這張桌子的鑰匙我也沒有。」
李原笑了:「沒關係,我有。」說完他開啟自己的手包,從裡面取出一個證物袋來——那裡面放著從唐琳娜家發現的一串鑰匙。
李原試了幾把,抽屜被開啟了。他先把筆記型電腦放進一個大袋子裡,交給聶勇,然後把抽屜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唐琳娜的桌子有三個抽屜,最上面的一個抽屜很淺,裡面放了兩張光碟、一管護手霜、一面小鏡子、兩節紐扣電池和一個u盤;中間一個抽屜就比較深了,裡面放了很多列印資料,李原看了看,大部分是英文和日文的,他完全看不懂,便讓谷志輝找了幾個紙箱子,他把這些資料放進其中一個紙箱子裡;最下面一個抽屜最深,裡面放的東西也最多最雜:擺在最上面的是一盒茶葉和一盒速溶咖啡,下面放了一本英文小說,看封面似乎是《飄》,還放了一本日文小說,書名李原完全看不懂,看封面也看不明白。李原暗自嘆了口氣,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放進了另一個紙箱子裡。書的下面放了個快遞的大信封,裡面鼓鼓囊囊的,開啟一看,裡面放了大概十幾封信和幾張明信片。李原把這些信件一封一封的擺在桌面上,發現全是從日本寄出來的。李原仔細看了看,眼睛落在了其中一封明信片上。從郵戳上看,這封明信片是2005年12月3日從日本東京都西新宿寄出的,而落款處赫然寫著「東宮文介」四個漢字。收信人寫著唐琳娜,她當時的地址好像是東京都的千代田區。李原心裡一動,拿著明信片反覆看了一下,內容是豎排的,上面只寫了寥寥三行日文,他完全看不懂,另一面是富士山日出的照片,也沒有什麼太讓他注意的地方。他把這封明信片單獨拿出來,裝進了一個證物袋裡。
除了這些東西外,裡面還有一些常用的藥和一包創可貼,還有一個小小的人偶。李原把這個人偶拿在手裡看了看,覺得似乎有點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了。他抬起頭看看許鶯和聶勇,似乎是希望他倆能提供點兒幫助。許鶯也被這個人偶吸引了,她看了一會兒,脫口而出:「這不是晴天娃娃嘛。」
李原有點發懵:「什麼叫晴天娃娃?」
許鶯說:「就是《聰明的一休》裡面,一休掛在房簷下面的那個小布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