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25日

小寶搖了搖頭:「我忘了。」

孫寶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來:「那天晚上,你們沒帶小龍,他就沒跟你們玩兒嗎?」

小寶說:「他跟著我們去了,我們也不理他。」

孫寶奎說:「那他就在旁邊待著?」

小寶說了個「嗯。」

孫寶奎說:「然後呢?」

小寶說:「然後我們放完了,就回家了。」

孫寶奎說:「那小龍也回家了?」

小寶說:「我不知道。」

孫寶奎沉吟了一下:「小寶,你到家是什麼時候?」

小寶想了半天:「我,我也說不好。」

孫寶奎看了一眼錢紅滿:「您記得嗎?」

錢紅滿想了想:「九點剛過吧,我記得他回來的時候動物世界剛開始。」

孫寶奎說:「那鄭惠芬來找孩子大概是什麼時候呢?」

錢紅滿說:「那就說不清了,她來的時候我們都睡下了。」

孫寶奎說:「她來了都說了什麼?」

錢紅滿說:「她說孩子找不著了,問我們家孩子看見沒。小寶說小鳳早就回家了,她就慌了,說孩子可能是丟了,求我們幫忙找找。」

孫寶奎說:「後來呢?」

錢紅滿說:「我們就勸她,不一定是丟了。我們兩口子陪著她又去了錢紅慶和錢紅金家,人家也說沒看見。」

孫寶奎說:「這個錢紅慶和錢紅金都是什麼人啊?」

錢紅滿說:「就是他們那天一起玩兒的,小海和小光倆人的爹。」

孫寶奎說:「那人家是怎麼說的呢?」

錢紅滿說:「也都說不知道,我們這才開始找這孩子。」

孫寶奎說:「你們當天晚上怎麼沒報警呢?」

錢紅滿有點為難:「那我就不太清楚了,當時好像誰也沒想起來。」

孫寶奎說:「你們怎麼找的?」

錢紅滿說:「就是挨家敲門,問孩子在不在。」

孫寶奎說:「找到什麼時候啊?」

錢紅滿說:「說不清楚,反正那天是把整個村子裡的人家全問了一遍,然後實在沒辦法了,才去找的派出所。」

羅長利在旁邊插了一句嘴:「你們報警的時間是早上五點半。」

孫寶奎說:「都誰在找啊?」

錢紅滿想了想:「有我,我媳婦,錢紅慶和錢紅慶的媳婦,我們陪著鄭惠芬一直找來著。」

孫寶奎說:「好吧,今天先到這兒吧。」說完站了起來,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低下頭問小寶,「小寶,小鳳那天戴了帽子和手套了嗎?」

小寶想了想:「戴了。」

孫寶奎心裡一動,旋又重新坐下:「小鳳的帽子和手套是什麼樣的呢?」

小寶說:「戴的是粉紅色的毛線帽子,兩邊有兩個藍色的辮子,手套是白毛線手套。」

從錢紅滿家出來,孫寶奎對羅長利說:「老羅,你帶著他們倆去錢紅慶和錢紅金家,看看他們兩家反映的情況能不能跟錢紅滿對起來,小薛跟我去趟小賣部。」

誰也沒有異議,幾個人就這麼分開了。薛文傑跟在孫寶奎後面問:「孫隊,你是不是……」

孫寶奎看他一眼:「我就想買包煙。」

小鎮上有南北和東西兩條主路,小賣部就在兩條路的交叉路口上。孫寶奎走到小賣部門口看了看,櫃檯裡面並沒有人。他叫了一聲:「有人嗎?」

過了一會兒,從後面慢慢踱出一個人來。孫寶奎看了看,這是個中年人,個子不高,但很結實,皮膚黝黑,額頭上已經有了幾道皺紋,背微微有點駝。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左腿似乎有一些跛。

中年人一眼就看見了穿著警服的孫寶奎和薛文傑,他微微愣了一下,這才走過來:「要點兒什麼?」

孫寶奎笑笑:「來包中南海,再來盒火柴。」

中年人從櫃檯裡拿出一包中南海和一盒火柴:「四毛三。」孫寶奎摸了摸褲兜,摸出一張五毛錢,放在櫃檯上。

趁著中年人給他找錢的空,孫寶奎說:「你是鄭天亮吧?」

中年人默默地把七分錢放在櫃檯上,推到孫寶奎面前,只是點了點頭。

孫寶奎說:「小鳳的事兒,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中年人又點了點頭,孫寶奎把帽子摘下來,撓了撓頭皮,又把帽子戴好:「聽說,你們家孩子那天晚上也看見小鳳了,我們想了解點兒情況,你看行嗎?」

中年人終於開口了:「跟他,還是跟我?」

孫寶奎花了兩秒鐘的時間才弄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啊,都行,要是行的話,最好你們倆都能在。」

中年人把頭扭過去,衝著裡面叫了一聲:「出來一下。」

隨即一個男孩子從裡面出來,這個男孩子和鄭天亮長得不太像,但那種陰鬱的神態卻幾乎如出一轍。

不知怎麼的,孫寶奎覺得心裡有點不太踏實,見那個小男孩一直走到鄭天亮的身旁,他儘可能地使自己的語氣盡可能平穩一些:「你就是小龍嗎?」

小男孩點了點頭,沒說話。

孫寶奎在心裡嘆了口氣,心想真是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兒。他繼續往下問:「你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這才開口:「八歲。」

孫寶奎說:「那上學了嗎?」

男孩點了點頭,又沒說話。

孫寶奎見套近乎一點兒作用也沒有,只好快速切入主題:「小龍,聽說前天晚上,你看見小鳳了,你能說說當時的事情嗎?」

男孩緩緩地說:「他們去放炮,我看了一會兒,後來他們不放了,我就回家了。」

孫寶奎又在心裡嘆了口氣:「是各回各的家嗎?」

男孩點了點頭,再次沉默。

孫寶奎心想,看來不能問是非句,他抬頭看了看:「小鳳回家,是走的那條路?」

男孩搖了搖頭,還是沉默,他可能是想表達「不知道」這三個字。

孫寶奎說:「你們是一起走的嗎?」

男孩又搖了搖頭,依舊是沉默。

孫寶奎問:「小鳳那天戴了帽子和手套了嗎?」

男孩點了點頭。

孫寶奎問:「小鳳的帽子和手套是什麼樣子的呢?」

男孩又搖了搖頭。

孫寶奎被這種交談方式弄得鬱悶得不得了,但他還是不死心:「小龍,你媽媽呢?」

誰知鄭天亮忽然很不高興地低聲說道:「他媽死了。」

這一聲來得太突然,孫寶奎一時無措,茫然地看了鄭天亮一眼,再看鄭天亮,已經拉著小龍回了後面,乾乾地把孫寶奎和薛文傑晾在櫃檯前面。

孫寶奎尷尬不已,回頭看了看薛文傑。薛文傑本來已經把小本都拿出來了,結果什麼也沒記下來,只是在原地站著發愣。

孫寶奎無奈之下,只能說了句:「算了算了,先回去吧,把情況綜合一下再說。」同時,他心裡想,不知那個姓李的小夥子對於這些情況會怎麼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