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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還是去敲了盧琛的包廂門,這個時候已經離天亮不遠了,盧琛開了門,見是李原他們,也沒跟他們客氣什麼,自己往後一退,就把門口讓出來了。

李原看得出來,他已經很煩了。李原倒也沒太計較他的態度,進了包廂,先環視了一下四周。盧琛只帶了一個大旅行箱,其他什麼都沒帶。

見李原一進來就東張西望,卻不說話,盧琛有點沉不住氣了:「李警官,您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

李原聽他說話,這才把眼光收回來:「嗯,盧先生今年貴庚了?」

盧琛皺著眉毛:「三十三,怎麼了?」

李原說:「財務工作幹了很長時間了吧。」

盧琛說:「是啊,十多年了。」

李原說:「男同志幹財務工作的不多啊,盧先生想必是個特別精細的人吧。」

盧琛有些摸不著頭腦,含含糊糊地「嗯啊」了兩聲,說了個「還行吧」。

李原笑笑:「在一群女同志中間工作,可能性格也會變得越來越平和吧。」

盧琛實在有點忍不住了:「李警官,您到底想問什麼,完全可以直說。」

李原說:「其實,我是有點好奇,作為一個男性,工作的時候周圍全是女性,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盧琛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什麼呀,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就行了,沒有必要管周圍的人是什麼樣子的吧,再說,工作還能分男女了?」

李原笑笑:「其實呢,像我們當警察的也得懂點心理學。我忘記是哪個心理學家說過了,如果一個男人長時間被一群女性包圍的話,這個人一方面在心理上可能會覺得很孤單,但另一方面也很容易把自己幻想成賈寶玉。我一直覺得這句話有些匪夷所思,現在看見盧先生,簡直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樣板,所以很想跟盧先生探討一下這件事。」

盧琛火冒三丈:「您這是什麼意思,拿我做實驗嗎?」

李原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是看您說起小田和江總時候的那個態度,就一直在想,既然是把自己當成賈寶玉,就一定覺得所有女性都應該圍著自己轉吧。這樣的話,看到小田和江總打得火熱會不會嫉妒得眼紅呢?」

盧琛氣壞了:「胡說八道,這是對我的侮辱。」

李原擺擺手:「您別急於否認嘛,我聽您當時評價小田,就有這樣一種感覺,可能您自己還沒意識到吧。也難說,有些長時間積累形成的心理,本人是很難意識到的。」

盧琛說:「你到底憑什麼說這種話,我要投訴你。」

李原擺擺手:「您先別忙投訴,聽說您在打完牌之後就直接回包廂了,是嗎?」

盧琛氣呼呼地:「是,怎麼了?」

李原說:「這就奇怪了,我看您的牙齒很好,一定是平時保養得很仔細,為什麼昨天睡前也不刷刷牙呢?」

盧琛一時有些遲疑:「這,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原笑了笑:「還有一件事情更加可怪,在跟你們江總打牌的時候,小田喳喳呼呼,王素萱竟然能直接呸一口出來,偏偏你和張新桂是那麼沉默,一點兒也不張揚,好像跟這個環境完全不搭調似的。還有一點,我曾經問過張新桂,你們在離開江士達的包廂之後的舉動。她對自己和王素萱、田歌三人的舉動記得非常清楚,而提到你的時候則用了好像。我就奇怪了,你們四個人明明是一起出來的,你又是直接回的包廂,沒有其它多餘的動作,為什麼她只是在提到你的時候開始含糊呢?還有一件小事,也讓我很在意,據說你平時怎麼也有二兩的酒量,那天喝了兩口就自稱頭暈,喝不了了,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盧琛張口結舌地看著他,李原微笑了一下:「開始呢,我是覺得你跟張新桂可能是因為不太適應跟領導在一起,所以選擇了沉默寡言,避免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然而,你連牙都不肯刷,這讓我覺得你似乎是心事重重。聯絡到之前王素萱曾經提及,這次她們到這邊來就是對財務賬目做半年審計,我就想,是不是這次審計查出了什麼問題,讓你無法打起精神來,甚至不願意面對你的領導和同事呢?」

盧琛選擇了沉默,李原繼續說:「怎麼樣,可以對我們透露一下,你心情不好的真實原因嗎?」

盧琛直呲牙,李原想,看來還得給他加點兒壓力:「現在我想問您一件事,為什麼你們公司的副總,不明不白地死在你們身邊,你們這一行四人卻像沒事人一樣,該睡覺還接著睡覺,就好象這件事跟你們沒關係似的。雖然這種行為不能表明你們就是殺人犯,但至少我覺得你們的冷漠背後,隱藏的應該是一種漠不關心、或者說是幸災樂禍、而對於某些人來說則很可能是鬆了一口氣的態度。詳細點兒,田歌或許是一種漠不關心,王素萱或許是在幸災樂禍,而你和張新桂,很有可能是鬆了一口氣。」

盧琛瞪著眼,半晌才說:「血口噴人……」

李原擺擺手:「您別忙著下結論,你曾經說過,江士達是你們公司分管招標採購和紀委工作的副總。他這次來,跟工地上的任何人都沒有打招呼,又偏偏趕在了審計的節骨眼上,這裡頭的關節,確實很讓人玩味啊。」

盧琛愣愣地,忽然冒出來一句:「就算江總死了,審計的是王經理和小田,這件事還是有人知道,我們怎麼可能鬆一口氣。」

李原一笑:「你們王經理和小田顯然不太希望把這個事情暴露出來,尤其對於王素萱來說,自己的下屬出了問題,很有可能牽連到自己。與其把這種事情弄得沸沸揚揚的,還不如想辦法把它抹平,反正也是內部審計。王素萱是這種態度的話,小田也不會傻乎乎地把這個事情弄得多大了。」

盧琛低下了頭:「其實……不是我,是張新桂的主意……一共五十萬,我們本來以為工地上這麼大的流水,這點兒錢不顯眼,結果……」

李原看了看他:「那能否請您再回答我一遍,昨天晚上回到包廂之後,有沒有聽到或者看到什麼呢?」

盧琛低低地說:「昨晚我聽見隔壁的包廂門響過兩次。」

李原心想,應該是有人出去了又進來,他和白志超對視了一眼:「大概是什麼時候?」

盧琛說:「我不知道時間,當時沒在意,但是那個人出來之後,應該沒有從這個包廂門前走過,因為我沒有聽到腳步聲。」

李原說:「當初問你,你不說,是不是因為覺得這個人是張新桂?」

盧琛點點頭:「是,後來說江總死了,我就懷疑是不是張姐乾的。」

李原說:「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盧琛說:「張姐對江總本來就很不滿意,平時跟我們聊天,只要一提起江總,就氣得不得了,再加上這五十萬的事情,我就覺得肯定是她。」

李原想了想:「這兩次門響,大概隔了多長時間?」

盧琛回憶了一下:「很短,不到十分鐘吧。」

李原心想,如果是兇手的話,這動手可夠乾淨利索的。也難說,殺人連動靜都沒有,看來至少是有預謀的。不過,話又說回來,要說是謀殺,現在連兇器都找不著,那苦杏仁是怎麼回事現在也說不清。

盧琛見李原不說話,他心裡又開始哆嗦:「李警官,我知道的可全說了,您……」

李原被他把思路打斷,這才抬起頭看了看盧琛:「好吧,先這樣吧。」

李原和白志超、包奇回到八號包廂,白志超問:「不去問問張新桂?既然查到她頭上了……」

李原搖搖頭:「先不忙,我好像忘了一件事,那張取款憑條在哪兒呢?」

包奇取出個證物袋,遞到李原面前,李原看了看後面那一串數字:「你用手機上網給我查查這是什麼意思。」

包奇有點為難:「這可不太好查。」

李原說:「你先查查這個廣達是什麼意思,我估計這串數字跟這個廣達有關係。」

包奇查了一下:「這個廣達,可能是不鏽鋼廠、貿易公司、運輸公司、快遞公司……」

李原忽然說:「你等等,查查這個快遞公司,這些數字有可能是快遞單號。」

包奇又查了查:「是,這個單號,就是這個廣達快遞的,是昨天中午從省城寄出,現在在路上,目的地是北京。」

李原「嗯」了一聲:「看來這東西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