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清了清嗓子:「其實,我們找到了你父親離開那條小巷子的路徑,他是在那條後巷裡在某個人的幫助下爬上了那棟兩層樓的古建築。據我們推測,應該是有人將一把梯子掛在那棟樓的欄杆上,這把梯子是摺疊的,開啟很長,有三米五,垂下去之後,離地面不遠,正好能使您的父親爬上去。」
柯曉煒打斷他:「等等,我父親不是被綁架的嗎?怎麼會自己爬到那棟樓上去?」
李原偷眼看了一下他身後的孫阿姨,孫阿姨的身子明顯開始有些顫抖了。他對孫阿姨說:「麻煩您迴避一下可以嗎?」
孫阿姨惴惴地去了,李原這才對柯曉煒說:「您父親自然有他的理由。我還是先把您父親的行為描述一遍吧。他從梯子爬上來,和接應他的人會合,然後兩個人拿著梯子下樓,把梯子又掛在那個鋁合金廠的後牆上,爬上牆頭後,把梯子推回院子裡,然後踩著牆外堆積如山的雜物爬到了院子裡。兩個人一直熬到午夜十二點,隨著下班的工人混出了工廠,消失得無影無蹤。」
柯曉煒有些憤怒了:「你是說我父親是假裝被綁架了?你憑什麼這麼說?你這是誣陷,這是為你們的無能找藉口。」
李原擺擺手:「請不要激動,我不是胡說的。」
柯曉煒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那請您說說您的證據。」
李原說:「我們在那棟樓上和其它一些區域都發現了您父親的指紋和腳印,這些足可作為證據了。當然我們在您父親離開那個二樓的路徑上並沒有發現這些,這樣一來就搞得好像是您父親被人用某種手段誘惑到樓上,在那裡被人挾持,然後一起離開一樣。然而,我們找到了另外一些東西。我們在當時的監控錄影上發現您的父親在失蹤那天從家裡出來之後,走路有點一瘸一拐的,好像腿腳不是太好。」
柯曉煒說:「是嗎,那又怎麼樣呢?」
李原說:「問題在於,我們發現的那些腳印沒有任何異常,也就是說您的父親當時的行走方式和常人無異,您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柯曉煒的火氣有點發不出來了,李原笑笑:「這表明您父親那一瘸一拐的走路方式是裝出來的。其實我還問過法醫,您父親屍體的骨骼也沒有什麼異常,當然這並不能證明您父親當時的腿腳沒有受傷,但至少也可以作為一個旁證。
「您的父親知道,事發之後,警察雖然會詢問相關人員他的一些生理特徵,但一定會把監控錄影作為第一手資料的。所以,他打算通過錄影給警方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這樣等他離開的時候,只要恢復正常的步態,就能迷惑警方的視線了。」
柯曉煒說:「他就不能正常出門,然後裝成瘸子離開嗎?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裝瘸子,我看不出來有什麼高明的。」
李原說:「您錯了,這個辦法很高明。您的父親是要混在一大幫人中離開的,您想想,一個跛行的人,在這麼一堆人裡面該是多麼顯眼。而且,只要看過了您父親跛行的步態,在以後搜尋他的行蹤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把跛行作為他的最大特徵。」
柯曉煒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父親為什麼最後會死?」
李原說:「您還不明白嗎?您父親會死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了。而且,對於策劃者來說,他死去比活著好。」
柯曉煒不再說話了,李原看了他一眼:「為什麼這麼說,現在還沒有完全破案,我們也不方便對您透露。我們之所以要來,是想請您回去跟我們解釋一下您自己的事情。」
柯曉煒又有些不太痛快了:「我?我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李原說:「您太需要解釋了,因為我們懷疑,您是您父親的幫手。」
柯曉煒說:「這是什麼意思?我是我父親出事後第二天才回到這裡的,前一天我還在蘇州,我不可能幫助我父親。」
李原說:「在鋁合金廠幫助您父親的確實另有其人,我所說的幫手是指,您幫助您的父親打探警方的訊息,並準備在事成後幫助您的父親離開這裡。」
柯曉煒又不說話了,李原繼續說道:「我記得您一見面就跟我說過,您因為您的繼母,已經差不多有十年沒跟家裡交流溝通過了。然而,您卻清楚地知道,這座別墅裡專門有一個房間是您的父親放藏品用的,只有一把鑰匙,平時都是您父親拿著。您的父親和繼母在這棟樓裡才住了三四年,您既然基本上都不跟他們交流,這麼細節的情況,您是從何得知的呢?想到這裡,我不得不認為,這是您之前和您父親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從他的口中聽到的。
「還有一件事,您說您和您的繼母關係並不好,一開始您也沒有住在這裡,但在您父親的遺體被發現後,您立刻搬了回來,並且住了這麼長時間。老實說,我覺得有點沒必要,因為畢竟您父親的遺體還沒有領回來,家裡也無法設定靈堂,更不存在接待親友的問題。而且,在這種時候,您和您的繼母朝夕相處的話,豈不較之平時更為尷尬。我能想到的是,一開始,您都是在靜觀事態發展,但一證實您的父親已經死亡,您就坐不住了。您不知道為什麼事情的結果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了,這樣,您必須住回來,除了探聽警方的訊息外,您還要和您的繼母在商量一下事情往下該怎麼辦。
「另一個細節也讓我琢磨了很久,那時綁匪要求由一個人帶著那把劍去白浪沙。我曾經問過您去不去,你的態度很冷淡。這件事除了讓我不快之外,也讓我對您的行為加深了懷疑。我直到後來躺在病床上時,才想明白,您當時大概已經知道了任何人去白浪沙都是同樣的結果。而且,您為了讓我們堅信綁匪是因為警方介入才撕票的,這才不肯出面,而必須由警察去送劍。甚至,您都可能已經知道了白浪沙放了一枚炸彈的事情。」
柯曉煒目瞪口呆,李原說:「柯先生,還是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吧,早一天說清楚,殺害您父親的兇手也就能早一天歸案。如果您樂意的話,我可以讓人找找證據,證明您參與了這件事。但現在,我希望您明白,您身上的事情,並不算大,很有迴旋的餘地。結果如何,主要得看您下一步的行動了。」
柯曉煒嘆口氣:「一切如您所料,我父親一週之前向我提了這件事,還跟我說需要我的支援。他在躲起來之後才告訴我,這件事他也告訴了我的繼母,所以我不得不回來代替我的繼母面對你們的問話。我父親這個人,就是狠不下心去。」
柯曉煒說完就把兩手伸到李原面前,李原擺擺手:「沒必要,只是請您回去瞭解一下情況而已。」
三個人回了省廳,馬劍帶著柯曉煒去做筆錄,臨分手的時候,馬劍跟李原說:「你等我一會兒,晚點兒咱倆再碰一下。」
李原點點頭,見他們走遠了,就給廖有為打了個電話,說了說情況。
廖有為聽完:「這麼說,柯鳳年被害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作用了?」
李原說:「不完全如此。洪凱是個炸彈老手,如果他在炸計程車的時候,把炸藥安放在油箱附件的話,既能一下子讓整個車都飛上天,還能把柯鳳年的屍體炸得四分五裂。然而他偏偏把炸藥安在了前機蓋子下面,而且炸藥用量還不足,而他的遺留物品裡面竟然還有沒用完的炸藥。這樣看來,他們分明是希望我們確認柯鳳年的死亡的。」
廖有為聽完:「怎麼回事,這也太不專業了。處理得越不乾淨,露出馬腳的可能性越大。」
李原說:「我想,這個案子很不簡單。」
廖有為說:「應該是,連洪凱這種國際殺手都牽涉進來了……對了,你挨炸那天江上和岸上都查過了,找不到洪凱,只知道有人前一天夜裡租了條快艇,上過白浪沙。」
李原說:「別查江邊的監控了,那不是個遙控炸彈,我們都讓人家耍了。」
廖有為說:「為什麼?」
李原說:「那天不管誰去,那枚炸彈都是要爆炸的。白浪沙那個位置,放遙控炸彈和對講機實在是不合適,我是覺得,那枚炸彈和那個對講機應該是相連的。我一拿起對講機,那枚炸彈就啟動了。至於對講機裡的聲音,應該也是早已錄好的。對講機和炸彈一分開,裡面的錄音也就開始播放了。洪凱安這個炸彈的時候,應該是算過時間了。為了讓這枚炸彈像是遙控的,他特意設定了幾秒鐘的延時,就彷彿是對我說完了那句話之後引爆的炸彈。洪凱實際上根本也沒打算炸死上島的人,他那幾秒鐘的延時也是為了給挨炸的人留下點兒反應時間。而白浪沙上居然還能留下一塊平地,就說明爆炸的方向主要是向上的。他希望上島的人能把那句話帶出去,讓所有人都認為是因為警方的介入才導致了綁匪撕票。」
廖有為說:「也就是說,對方是拼了命地想讓我們相信這是一起綁架案,但實際上這是一起兇殺案。」
李原說:「是啊,你想,兇手從一開始就提出那些完全做不到的條件,像什麼全都只能用十美元的鈔票,簡直是強人所難,還不給我們討價還價的機會,完全就是讓這個案子一直往撕票的方向發展。那兩袋美金,我估計本來是柯鳳年打算拿到手裡,為自己今後的日子做準備的,結果沒想到便宜了洪凱這孫子。」
廖有為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柯鳳年跟我們玩兒這一套……」
李原說:「肯定不是柯鳳年一個人能玩兒出來的,這背後的事情估計會很恐怖。」
廖有為說:「恐怖也沒辦法,對了,那把劍的情況,你瞭解清楚了嗎?」
李原說:「這把劍現在跟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廖有為說:「怎麼,馬劍又接手了?」
李原說:「是啊,他已經開始行動了,應該是在這邊和北京同時動手。我估計,背後的事情到明天就能全弄清楚了。」
廖有為嘆了口氣:「快點結束吧,最近這兩天這些事兒弄得我都要瘋了。」
李原說:「明天差不多就能結束了,我再去趟程波那兒就全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