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開著她的銀灰色凱美瑞進了恆福大廈的停車場。她下來回頭正要鎖車,忽然一輛越野車從不遠的停車位上開出來,到跟前一個急剎車,硬生生地把她的車堵死在車位上。陳雪十分惱火,剛要說話,李原帶著聶勇和許鶯下了車,陳雪注意到,他們都戴了白手套。
陳雪沒好氣地說:「李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原笑笑:「對不起,陳小姐,有一些事情,我想找你確認一下。」
陳雪說:「有什麼事情,你說吧。」
李原說:「咱們先說說上回來你們公司的那個女人,她打了你們呂總一記耳光,這個人你認識嗎?」
陳雪搖搖頭:「不認識。」
李原說:「大概是吧,她是韓瓊豔的姐姐,叫韓明豔,是你們呂總的秘密情人,你們不認識也說得過去。但我記得你剛一看見她的時候就愣了一下,當時我就在想,也許你們應該認識。可是我當時觀察了一下韓明豔,她對你卻無動於衷,所以我就在想,莫非是你認識她,她不認識你嗎?」
陳雪說:「李警官,你想象力太豐富了一點吧。我當時看見她的第一印象是,這個女人為什麼那麼像韓瓊豔,所以我才愣了一下。」
李原說:「你說的也有道理,我這種個人的無端推測,請別往心裡去,這只是個引子,本身跟案子也沒什麼關係。接下來的話,還請陳小姐耐著性子聽我說完。」
陳雪說:「隨你吧。」
李原說了聲「謝謝」,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開腔:「我從五年前開始說起吧,當時韓瓊豔的姐姐,也就是那位韓明豔,畢業之後來到本市,在曲水流觴當了一名客房服務員。你們呂總是這裡的常客,他們也就因此相識。相識的原因我們就不說了,總之,濃情蜜意了一段時間之後,因為某些人的干涉,韓明豔不告而別,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但過了一年之後,你們呂總就找到了她,從此開始了秘密的地下關係,而韓明豔也因此懷孕。你們呂總知道這件事之後,立刻準備和他結婚。然而就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不久,你們呂總從韓明豔的世界裡消失了。這個時候,胎兒已經成形,韓明豔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害死這條小生命。於是她在妹妹的幫助下,秘密生下了孩子,並輾轉地與孩子辦了領養手續,以期用這種方法掩蓋並不光彩的過去。」
陳雪說:「原來我們呂總還有個私生子,真是頭回聽說。」
李原追問一句:「你真是頭回聽說嗎?」他不等陳雪回答,繼續說道,「也許韓明豔就此死了心,但韓明豔的妹妹韓瓊豔不肯善罷甘休,她在姐姐生下孩子之後就開始做準備,先用一年的時間積累了一些錢,然後來到這裡,通過從姐姐那裡瞭解到的資訊,盯上了你們公司。當時你們公司正在招前臺,韓瓊豔投了簡歷,並獲得了你們人事經理方玉博的青睞,當然,這種青睞是有代價的。你們方經理刻意把她的簡歷和幾個明顯不如她的女孩子的簡歷放在一起交給你們呂總過目,於是韓瓊豔順理成章地成了你們公司的前臺。
「你們的方經理為了韓瓊豔真是費盡心機,百般呵護,他通過自己小舅子的中介公司為韓瓊豔租了房子,給了她一部車,還隔三差五地給韓瓊豔錢。但是,由於方經理和韓瓊豔之間的關係是瞞著你們的,所以這些事情他都不能讓你們知道,租房的事情當然也不可能與你們溝通。於是,湊巧也罷,天意也罷,韓瓊豔住進了另一個和你們公司有密切關係的人——林國生所在的雙華苑小區。而方經理顯然沒有料到,韓瓊豔是抱著目的而來的,又怎麼會輕易地由他擺佈。
「韓瓊豔進入你們公司後,一直都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確實,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非常良好的工作態度,然而韓瓊豔的目的並不在於給別人留下什麼好印象。我想,她的目的有二:一是想趁著你們都不在的時候探查你們公司的機密,二是在尋找和你們呂總獨處的機會。
「第二個目的,她很快就達成了。她向你們呂總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或許是出於愧疚,或者是出於同情,你們呂總同意了每個月支付給韓明豔母子五萬元的撫養費。然而韓瓊豔並不罷休,她需要的是長期控制呂瑞,她很害怕某一天因為某種原因,呂瑞會像上次那樣,突然失蹤,音信全無。因此她一直在努力達成第一個目的。
「我想你們最初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韓瓊豔既然是你們的前臺,那麼所有的郵件一定都是通過她的手發出去的。韓瓊豔顯然發現了,你們公司的郵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寄到和她同住一個小區的林國生手裡去的。然後,韓瓊豔就開始秘密地調查了這個經常收到你們公司郵件的房間。順帶說一句,我們的技偵人員在林國生的房間並沒有發現韓瓊豔的蹤跡,卻在他的信箱上發現了大量韓瓊豔的指紋,正是這條線索指引我們發現了你們跟林國生之間來往聯絡的途徑。」
陳雪嘀咕了一聲:「那個小□。」
李原示意她不要說了:「陳小姐,這種髒話不應該從您這樣的女士口中說出,不過,考慮到您對韓瓊豔已經恨之入骨,我只能對您表示理解。因為我現在知道,如果韓瓊豔僅僅是刺探你們的機密,或許尚不能招致殺身之禍,但是她觸犯了您的底線。
「韓明豔曾跟我提及,韓瓊豔準備讓你們狗咬狗。這句話讓我非常在意,我一直在思索,一個前臺怎麼也算不上公司的核心人物,即便她刺探到了什麼機密,也無非變成你們的公敵,怎麼可能讓你們達到狗咬狗這樣一種狀況。然而,聯絡到韓瓊豔死亡的狀況,我開始有了一些新的想象。
「我注意到了韓瓊豔的死狀中幾個非常不尋常的地方。咱們先說說韓瓊豔的衣著吧,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絲質透明睡衣,裡面穿著黑色的胸罩和內褲。老實說,她這身衣服並不像是要去睡覺,倒像是要去勾引男人。但是,換一個角度想,如果不是為了勾引男人的話,那她就是為了刺激女人了。
「我想,一個普通的女人看到她這身裝扮,可能無非覺得她比較放蕩而已。但是,如果是情敵的話,那一定是殺了她的心都有吧。陳小姐,你一定也愛呂瑞吧,或許你們還有過一段情。當初,韓明豔和呂瑞之間的事應該也是被你破壞的。當然,韓明豔確實沒有見過你,但我感覺,你應該是見過韓明豔的,否則,那天你見到她時,不會是那樣一種反應。或許,經過這麼長時間,這種事情已經在你們心裡逐漸淡去,但韓瓊豔的到來又使這件事重新成為你心頭的一道坎兒了。同時,韓瓊豔既然要破壞你們之間的關係,她也一定通過某種方法向你暗示或表明了,她跟呂瑞之間有某種不同尋常的關係。在你知道這些之後,你就被嫉妒和憤怒衝昏了頭腦。你不光恨韓家姐妹,你還相當恨呂瑞。於是,你採取了一個一箭雙鵰的計劃。那天晚上,你哄騙韓瓊豔同時服下了偉哥和硝酸甘油,導致她心臟缺血,並開始偽造現場,做栽贓的準備。據說那幾天韓瓊豔有點感冒,我想,你可能是把偉哥偽裝成感冒藥,而把硝酸甘油包裹上vc,偽裝成含片餵給她吃的吧。畢竟,在中國,你想找到什麼毒藥還是很難的。但是,你精心準備的證據卻被韓瓊豔破壞了,那就是呂瑞抽剩下的一個菸頭。
「你本來的計劃是,待韓瓊豔死後,把菸頭留在現場,然後讓我們根據菸頭鎖定呂瑞。但你沒料到的是,你把菸頭拿出來的時候,韓瓊豔還沒死。我想韓瓊豔在最後一刻一定想的是無論如何要保護呂瑞,這樣韓明豔母子才能繼續收到呂瑞的撫養費。她不願意因為自己的死而功虧一簣,因此她竟然一口把菸頭給吞下去了。
「老實說,陳小姐,我相當佩服你,你就在這一剎那想到了補救的措施。你知道,這個時候想再把菸頭摳出來是不太可能了,於是,你想到了一個把不利變為有利的方法:你在韓瓊豔徹底失去意識之後,把韓瓊豔擺放成了那樣一種姿勢——手指著張開的嘴巴。這樣,當胃裡的菸頭被發現之後,誰都會認為,這個菸頭是韓瓊豔留下的最後的資訊。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你乾淨徹底地清理了現場,你把可能留有指紋的部位全部擦拭了一遍,你為了防止遺漏,甚至還用洗潔精清洗了地板——所以那個屋子的地面有點滑滑的。你還特意重新擺放了韓瓊豔的遺體,使得整個現場看來極為不自然。這樣做一方面清除了你自己的痕跡,另一方面,在沒有其它任何旁證的情況下,呂瑞的嫌疑就陡然上升,基本上是說不清了。順帶說一句,直到想明白了這一點,我才解開了心裡的一個疑惑,一個能精心地將現場痕跡一一消除的兇手為什麼居然會不鎖房門。要知道鎖上房門的話,對拖延屍體的發現時間是大有好處的。」
陳雪冷冷地說:「既然我要嫁禍給呂瑞,為什麼還要為他做不在場證明?」
李原笑笑:「說到這裡,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心計。你表面上為呂瑞做了不在場的證明,但實際上,你卻是變相的讓呂瑞為你做了不在場證明。估計那天正好呂瑞也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吧,所以為了避免我們調查,呂瑞必須讓你幫忙做這樣一個證明。老實說,你的不在場證明做得也十分含糊,並不能真正作為證據使用。不管你們是不是那種關係,單憑你們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在一個房間喝酒,恐怕哪個法院都不會相信你們之間是那種所謂的純工作關係。恐怕你是這麼考慮的吧:如果證明成立了,你也就徹底地脫離了干係;如果證明不成立,那首先會增加呂瑞的嫌疑。最後一次跟你談的時候,實際上你說的話,清晰地表明瞭你急於讓呂瑞獲罪的態度。
陳雪問:「我說什麼了?」
李原說:「你對呂瑞對女人態度的描述,使我感覺到你在有意識地牽引著我們往呂瑞跟韓瓊豔之間關係不正常的方面去想。你說呂瑞很容易被這樣的女人騙,又說他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分明是在暗示我們殺人兇手就是呂瑞。而且,從您的話裡,我讀到了另外一種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