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從家裡出來,在去市局和去省廳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省廳。
馬劍已經到了,李原進來,他眼睛就盯著電腦,頭也沒抬:「來了?請坐。」
李原沒坐,走到馬劍面前,掏出那張銀行卡,往桌上一放:「查查往這張卡里存錢的人。另外查查案發當晚曲水流觴的監控。」說完扭頭出來了。
到外頭,李原找了個牛肉麵館,要了一碗拉麵,一筷子面還沒送到嘴裡,電話響了,是程波的:「老李,那個菸頭的過濾嘴跟中華的非常像。」
李原點點頭:「那我要是能弄到齒痕,能做比對嗎?」
程波說:「應該可以,但是做不到百分之百確認,最多保證百分之六七十的樣子。」
李原說:「行,那你等我兩天。」
掛了電話,李原吃了沒幾口,電話又響了,裡面是許鶯疲憊的聲音:「老李,監控錄影大部分都是小區的車。有幾部計程車,都把車號記下來了。還有一部銀灰色凱美瑞,好像是個新車,沒有前後牌照,七點多進來,十二點出去的。就在大門口開了一下窗戶,開得還很窄,根本看不清司機的臉,開窗戶那一下已經做了截圖了。」
李原這才想起,他把許鶯和聶勇扔在雙華苑看監控了,雖然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聲音卻一點沒露出來:「哦,那你們回去休息吧,今天放你們一天假,等會兒把計程車號和那張截圖發我手機上來。」
五分鐘後,計程車號和截圖分別發過來了,李原簡單看了一下,在計程車號的訊息裡面加了一句「這些車裡的乘客應該有你們要找的人」,便轉發給了馬劍。他正要把手機放回兜裡,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拿著那張截圖反覆看了幾分鐘,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一會兒,曾憲鋒的電話又來了,他是告訴韓瓊豔在廣州和惠州的時候,生活圈子很單純,沒有男朋友,也沒有發現別的與男女關係有關的跡象。
李原的一碗牛肉麵就著三個電話和兩條簡訊吃了下去,站起來,掏出餐巾紙擦了擦嘴,給方玉博打了個電話,約他出來面談。
方玉博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坐在李原面前,李原開門見山地說:「我們在韓瓊豔的遺物裡面發現了一張銀行卡,通過一些技術手段發現,你在不定期地給韓瓊豔打錢,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有十萬多了,你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方玉博當時就愣住了,嘴角哆嗦著,不知說什麼好,鬢邊的也流下汗來。
李原說:「另外,韓瓊豔的那部車,還有她的所有開銷都是你供給的吧。」
方玉博還是不說話,但明顯看得出身上在顫抖。
李原繼續說:「雖然你當初說,韓瓊豔能進來,完全是因為你們呂總一句話,但那些簡歷終歸是你挑選的吧。你當初是不是把韓瓊豔的簡歷跟一堆明顯不如她的人的簡歷放在了一起,好讓你們呂總能在第一時間把她定下來?我很想知道,對於一個以前毫無瓜葛的年輕女孩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方玉博張了張嘴,李原說:「想必韓瓊豔進你們公司的時候,對你使用了什麼特殊的工具吧,比方說她的身體之類的。」
方玉博徹底崩潰了,哆哆嗦嗦地說:「是,是那樣的。」他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李原說:「本來你是想把她弄進來,然後長期保持這樣一種關係,結果反而被她要挾了吧。」
方玉博帶著哭腔說:「我也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啊。進來第一天,就跟我說,把用完的套兒也留起來了,然後就開始找我要錢,我也沒辦法啊。」
李原說:「想必你只嚐了一次甜頭,後面就全是苦子了吧。」
方玉博連連點頭:「是啊,她有事沒事就找我要錢要東西,我真的受不了。」說到這兒,他忽然意識到什麼,「可我沒殺她啊。」
李原說:「我沒說你殺了她,但現在你的嫌疑很大,我問你,案發當時,你在幹什麼?」
方玉博一直搖頭:「我沒幹什麼。」
李原說:「是跟女人在一起嗎?」
方玉博幾乎要跳起來:「沒有,真沒有啊,我哪兒還敢啊!那天我就在家,哪兒也沒去啊,不信你們可以問我老婆。」
李原搖搖頭:「你老婆對你有利的證言不能作為決定性證據。」
方玉博說:「那,門口保安、小區監控,都能證明我沒離開過家。」
李原說:「可能吧。我問你,你為什麼給韓瓊豔在雙華苑租房?」
方玉博說:「因為那兒沒有認識我們的人,我覺得如果我去的話,會方便一些。」
李原心裡一動,臉上卻不露聲色:「你說,雙華苑除了韓瓊豔之外,一個你認識的人都沒有?」
方玉博很簡單地說了一個「是」。
李原想想:「你是直接告訴中介,要在雙華苑租房子嗎?」
方玉博說:「是的,因為我小舅子宋宇峰在那邊當老闆,所以我跟他們都很熟,我挑了一個小孩,讓韓瓊豔跟他聯絡,說想在雙華苑租房子。」
李原說:「這麼說,一開始的時候,中介誰也不知道韓瓊豔是什麼人?」
方玉博說:「應該是,她租房的時候,還沒來上班呢。」
李原說:「除了你之外,你們公司的人是不是都跟你小舅子開的中介很熟?」
方玉博說:「是,應該沒有例外。」
李原說:「好吧,今天就到這兒。」他頓了一下,詭秘地微笑著說道,「其實,我們根本沒查給韓瓊豔打錢的是誰。」
方玉博「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頓時有點惱羞交織,但又不敢發怒,只能小心地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李原帶著嘲諷的微笑說:「我本以為是你們呂總很喜歡美女,但是昨天,我跟你聊天地時候,發現你眼睛一直在瞟你們的前臺,但前兩天你們前臺坐了個大媽的時候,你明顯安定得多。所以我覺得,應該是你很喜歡美女。」
李原繼續說:「還有,那天你說,現在力不從心,年輕人玩兒的那套你都玩兒不動了。我就在想,為什麼你說玩兒不動了,而不是不感興趣呢?很多老年人不都是對年輕人的東西不感興趣嗎?所以幾件事一對,再加上我一通瞎猜,就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方玉博定定地看著李原,嘴裡吐出一個字「你」,後面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李原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你那天說你力不從心了。我想請教一下,你是不是會弄點偉哥之類的藥,免得到時候因為自己的原因敗興?」
方玉博又羞又怒,咬著牙說了聲「是」。
李原鄙夷地看著他,站起來,連「再見」也沒有說,揚長而去。
李原並沒有得勝後的洋洋得意,相反,他的心情很複雜,具體都是什麼滋味他不能一一品出來,只知道里面有一絲酸楚。
他又去看了看韓明豔一家人——這次不是為了問什麼,他買了一袋水果,到韓明豔他們的房間裡坐了坐,抱了抱那個叫玲兒的小姑娘。
玲兒顯然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她在李原的懷裡,伸手摸了摸李原的臉頰,結果碰到了李原沒刮乾淨的鬍子茬,一時疼痛,哇哇地哭了起來。
李原只好把玲兒放下,韓明豔一邊給玲兒擦眼淚,一邊說:「李警官,本來我們想等案子破了再回,但是現在看來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有什麼結果。我們在這裡待著,也幫不上你什麼忙,還讓你們壓力很大,所以我跟媽商量了,準備明天一早就回家去了。」
李原點點頭:「嗯,也好,你們回去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韓明豔說:「還能有什麼打算呢?跟以前一樣罷了,那些錢,我們一分都沒有動過。放心,回去我就會把錢還回來的。」
李原說:「那倒不著急,你們先留著吧,這個事情還沒有結果,我估計呂瑞也不太可能要這個錢。」
韓明豔還沒說話,她的母親聽到「呂瑞」兩個字:「你們說什麼呂瑞?」
韓明豔忙掩飾道:「沒什麼,是瓊瓊的老闆,聽說這個事情之後,給了我們一些錢。」
韓明豔的母親自出了這個事情之後,精神一直處於恍惚狀態,說了那一句之後,又萎靡下去,韓明豔說的,她也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