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亞平答謝完後,酒宴正式開始,有明星上臺表演節目,這些參會人員都是見過場面的,對那些非一線的小明星並不感興趣,都想著趁此機會拓展人脈,沒有專人陪同的合作伙伴們便三三五五地聊起天來。
有專人陪同的嘉賓地位比較高,架子也都拿得穩,只是淡淡和陪同人員聊兩句。白天藍主動找話題,把路演時孫無慮所說的公司優勢、前景等內容,一一轉達給陳秘。
陳秘笑道:「你們孫總的路演我看過直播,不過奇怪的是,今天竟然不是他致辭,最大股東不是董事長,反而是ceo,挺少見的。」
白天藍笑道:「董事會選舉時,是孫總自己力薦何總出任董事長。何總是公司的創業元老,德高望重,素有恩威,其他人也都是服他的。」
一般而言,最大股東都擔任董事長,畢竟董事長是公司最高領導者,是公司利益的最大代表,擁有至高無上的任免權。天驕集團自創立起,到上市前,也都是孫無憂、孫無慮兄弟兩個最大股東擔任董事長兼任總裁,可其實也沒有法律條款規定董事長必須是最大股東。
天驕集團治理架構變更時,按照慣例,應該是孫無慮任董事長,何亞平任ceo,唐堯任總裁,然而,孫無慮獨樹一幟,非要把何亞平推上董事長寶座,讓他變成自己的直接上級,這道決議一齣,就驚掉了幾乎所有人的下巴。
白天藍也屬於被驚嚇的一員,靜下來她仔細想了想,這個結果有可能是因為孫無慮極其信任何亞平,願意讓他享受尊榮,凌駕於自己之上,也有可能是因為董事長需要經常出面應付媒體和社會公眾,而孫總不耐煩這些事吧。?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種局面已經形成。白天藍早就在忍不住地腦補這個畫面,何總疾言厲色地斥道:「頭髮剪不剪?衣服換不換?耳釘卸不卸?再這麼自由散漫吊兒郎當,信不信我召開董事會罷免你!」
整天被這種狂風暴雨掃蕩的小阿慮,不知道是如何忍辱負重委曲求全,才能在保住ceo職位的同時,保住自己時髦風騷的裝扮風格。
伴著臺上的歌聲舞姿,宴會在觥籌交錯中進行得如火如荼,陳秘參會不過是給面子走個過場,並無其他交際需求,中途便聲稱有事,提前退場。白天藍按照陪同規定,要陪他返回洛城,但陳秘堅稱不需要這麼客氣,讓她留下,照應其他參會人。
白天藍將他送上返程的車輛,自己回到宴會場,給那些有過交道的合作伙伴們敬了一圈酒,然後坐回原位,稍作歇息的間隙裡,她環顧了下宴會其他嘉賓,但見不遠處一個身姿挺括、溫文爾雅的中年人,正帶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挨桌挨個敬酒。
中年男性是金城地產的董事長顧雲山,年輕女孩是顧曉萌。她今天穿了件類旗袍式的小禮服,原本的黑長直在腦後挽了個髮髻,還插了根古色古香的玉步搖,清純中透著溫婉,顯得更加秀氣。
她一笑收回目光,低頭給自己倒了杯酒,還沒來得及喝,就覺得身邊座椅輕輕一動,轉頭看去,不覺一驚。
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風姿奪人,豔光四射,明麗的五官比女子都要美上幾分,眉梢眼角盡是風流意態。坐下時,他抬起眼睫衝她淡淡一笑,狹長而深刻的雙眼皮一筆撩上去,整個人立刻多了一份勃勃愈發的危險感。
她友好地伸出手去,自報家門:「您好,白天藍。」
「你好,我姓陳。」他淺淺握了下她的掌尖便即放開,笑吟吟問道,「可以請你喝杯酒嗎?」
這個笑容一漾開來,眉目間原本的凌厲於瞬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桃花,勾魂攝魄。
嗯,是個情場浪子。白天藍心裡給這青年下了個初步論斷,見他只說個姓氏,也不追問,只是給他帶來的酒杯添上酒,舉杯笑道:「今天是我們公司的答謝宴,作為東道主,當然應該是我請陳先生。」
陳先生伸出食指,輕輕一搖,眼裡的笑容更是濃得要滴出來:「答謝酒已經有人請過我了,我請你喝酒,是因為有事相邀。」
白天藍笑問:「那,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陳先生低聲笑道:「良宵盛宴,當伴之以美人歌舞。有人說想看這個宴會上最俊的男人和最美的女人共舞一曲,我推卻不過,只好厚著臉皮來請白小姐。」
白天藍忍俊不禁,戲謔道:「多謝陳先生謬讚,但我這個全場最美太水了,不敢和您這個名副其實的全場最俊相提並論啊。」
之前她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臉上,這次著意打量了一下服裝,竟然有意外收穫。
這位陳先生穿了件孫無慮同款的曜石黑迪奧西服,腰身被襯得纖長而勁瘦,區別在於,孫無慮穿著是清貴超然的風流,他穿著卻透出一身頹廢又浪蕩的病態氣息,強烈的對比不亞於一朵林間芝蘭與一叢暗夜鴉片。
陳先生察覺到了她一瞥而過的目光,也聽出了她語中戲謔之意,桃花眼裡的笑意仍然盈盈欲滴:「我說白小姐全場最美,也許真的謬讚了,但白小姐說我名副其實,那還真就是名副其實,不信的話,你往四周看看,找一個能蓋過我的男人來瞧瞧。」
白天藍點頭笑道:「不管怎麼樣,自信總是好的。」
她舉目環視,與會嘉賓大都是端正肅凝的中年人,很多都已經大腹便便頭髮稀疏,其他的就算身材板直五官周正,論長相,也沒誰蓋得住眼前這個人,最後,她只得遙遙一指孫無慮,笑道:「我們老闆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了,你要不去跟他比比看?」
陳先生笑道:「不要被感情矇蔽雙眼,這會影響你的判斷。」
白天藍一震,卻聽他接著說道:「你們老闆給你發工資,你想誇他可以理解,可現在他又聽不見,你就不能別昧良心,說說實話?」
這話雖然完全跑偏,但做人不能昧良心的大道理還是對的,白天藍接受教訓,努力讓自己拋棄濾鏡和情感因素,心平氣和地做對比,良久後,她不得不承認,平分秋色,各有擅場,都是一副禍國殃民的妖孽樣。
「他蓋不過你,當然你也蓋不過他。」
「這個結果,我很滿意,我從沒想能蓋過他。」陳先生伸出手,做個邀請的姿態,「現在,可以賞臉嗎?全場最美的女人。」
此時,舞臺上的節目早已結束,宴會廳放著維也納華爾茲舞曲,有幾對參會嘉賓在隨著節拍舞動,算是交誼也算是自娛。
「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會生氣的。」白天藍含笑拒絕。其實她挺喜歡跳舞的,而且跳得不錯,從不懼於在人前展示,若放在其他場合,她估計就答應了,但今天孫無慮在場,讓她有種無形的壓力,總覺得當著他的面跟其他異性跳舞不太合適。
陳先生被拒絕,不僅不沮喪,反而充滿興趣,笑問:「你男朋友在這兒?帶我去認識一下。」
「在不在這兒都一樣,因為,他一直在我心裡。」
「這話說的,他是與世長辭了嗎?」他彎了嘴角,掛起一抹嘲諷的笑,「請你跳個舞而已,又不是請你上床,多小心眼的男朋友才會計較這個,他真要生氣,乾脆一腳蹬掉,跟我算了。」
白天藍聽到第一句,有點生氣,聽到後面幾句,又覺得蠻有道理,無慮不是這麼小氣的人,於是便答應了叫陣:「如果陳先生不怕被我踩傷腳的話,那我樂意奉陪。」
他的笑轉諷為喜:「你來踩的話,別說踩傷,踩斷都沒問題。」
兩人一起漫步到舞區,他右手搭上白天藍後背,笑問:「標準跳,還是自娛跳?」
白天藍左手也搭上他的肩臂,笑道:「我都行。」
這種舞步本來就是男士主導,陳先生橫移一步,向左微傾,起了個標準步法,白天藍當即明白,以同樣的幅度向右傾,配合非常默契,兩個人伴著歡快愉悅的節奏翩翩起舞,如行雲流水般揮灑自如。
陳先生由衷地誇道:「白小姐的舞跳得真……嘶……」話到一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因為有一隻又細又尖的鞋跟恰好落在他腳上。
這突如其來的尖銳刺痛並沒有打亂他的舞步,他很快就舒開眉尖,恢復笑容,猛然以自己為軸,把白天藍甩了出去:「我以為你說踩我是開玩笑,沒想到來真的,還用這麼大力氣,女人果然是越美心越狠啊!」
「誰叫你說我男朋友與世長辭的?」白天藍隨之下腰旋轉,上身在空中畫了半朵喇叭花,然後迅速歸位,兩個人手臂再次相持在一起。
「不瞞你說,在找你搭訕的時候,我其實是憧憬著一場豔遇。你坐在那裡,太惹眼了,這麼好看的姑娘,不應該孤零零的一個人,現在,我發現你不僅長得美,性格也很有意思,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可惜,老天爺不眷顧我,已經有人捷足先登,而撬牆角又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按捺住洶湧的感情,打消追你的計劃,今生無緣,真是令人遺憾。」
他的語調挺不正經的,似乎是嘲弄又似乎是打趣,但聲音輕飄飄的非常悅耳,這種天生的迷人音質給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平添了一份感染力,配著那一張美得天怒人怨的臉,聽起來竟然有迴腸蕩氣之感。
白天藍年紀不算大,但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也算得上見多識廣、閱人無數,可還真沒見過他這號的,她在大庭廣眾下聽了這句讚美為輔、調笑為主的風話,竟然不覺得厭惡,但她也知道,那段話字數雖多但誠意缺缺,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信不得,於是,也就針鋒相對地笑著回擊:「陳先生看著不像什麼好人,沒想到還有這種道德壓力?」
那位陳先生在她耳邊低聲一笑:「你說對了,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不是好人不代表沒有底線,不強人所難、不奪人所好,這是我對這個世界的義氣。」
白天藍笑道:「能做到這兩點,你已經是個好人了。」
陳先生也頗為風塵地笑:「真是討厭,剛說喜歡你,就給人家發好人卡。」
一曲終,兩人旋轉收尾,最俊美組合跳得太好,引得臺下嘉賓掌聲陣陣。陳先生就像是剛表演完的舞蹈家,優雅地鞠躬致謝,白天藍不能直挺挺杵著,也隨之躬身致意,余光中她發現孫無慮那張桌臺的嘉賓都已離開,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一片喝彩中,他紳士地攜她款款走下臺。裝模作樣搞完這一套,兩個人默契地鬆了手,陳先生風度翩翩地含笑道別:「如果和男朋友分手了,記得來找我。」
白天藍笑道:「先生,你難道不是應該祝我們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陳先生涼涼一笑,這個透著冷意的笑容又把他眉目間的肅殺聚斂了起來,「小孩子才信這些。不過你既然開口了,那就祝你們白頭偕老吧。」
白天藍心道,敢情這是受過傷不再相信愛情,所以才變成這麼一副浪蕩模樣?她有些好奇,但也無意探究別人的感情經歷,便只是笑著說了句謝謝,以表示收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