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來,又到年底,又到了一年一度交答卷的時候。
這一年對天驕集團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公司營業收入保持了上一年度百分之四百的超高速增長,無憂無慮兩代掌舵人籌備了四年的上市計劃也終於到了最後也最關鍵的環節——首次公開發行股票並上市的申報材料被核准,並拿到了發行批文。
按照證監會的要求,公司披露了股票的初步詢價結果,每股在14.56至22.35元之間,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這個區間上,公司到底價值五百億還是八百億,自己手裡的股票到底值五百萬還是八百萬,都得看最後那一錘定音。
為了把股票用不錯的價錢賣出去,公司最大的銷售代表孫無慮,帶著股票承銷商,啟動公開路演,進行股票推介。
就在推介行程開始的前一天,海寧、韓思菁、葉同一起來找孫無慮,建議公司和高管們簽訂《控制權變更協議》,孫無慮明白,他們這是擔心公司上市之後過河拆橋,他不過思索了幾秒就答應了這個要求,只要他們以後努力工作,他當然願意保障他們的權益,他並不準備在上市後清算任何人,雖然海寧曾經給他帶來過不少麻煩。
推介會第一站定在東方文華酒店,各地知名基金、券商、私募公司均有代表參與,並在各大財經金融網站進行聯動直播。
天驕集團員工上萬人,又散佈在全國各地,基本都沒機會參與現場路演,只能抽出時間觀看網路直播。
白天藍也是直播大軍的一員,早早就等在電腦前,隔著螢幕,初見孫無慮登場,她不由得一愕,因為他的服飾裝扮和往日幾乎沒有任何區別,散漫得就像與朋友週末談天。
依舊半長過耳的頭髮,透出若隱若現的耳釘,墨綠色的巴寶莉休閒西裝雖然沒有緋色那麼出格,但也絕算不上正式,被這暗色調一襯,一張臉愈發顯得唇紅齒白、精緻如雕刻。好看,太好看了,但更像是個走在潮流前沿的明星或者模特,而不是一個企業家。
現場參與路演的金融從業人員、媒體工作者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震驚。
孫無憂白手起家,一直活在鎂光燈下,社會公眾對他冷靜肅重、不怒自威的形象非常熟悉。孫無慮不同,他臨危受命,一開始大半年的時間都用來挽狂瀾,無暇也無意願和媒體多接觸,後來一切理順,更是樂得逍遙自在,畢竟公開出面意味著要受場景約束,這是他最不喜歡的地方。
除了有業務聯絡的政府領導、合作伙伴之外,別說媒體和金融行業的人,就連自己公司的基層員工,也大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兒,路演之前,心裡不自覺代入的就是孫無憂,誰也沒想到接管天驕集團兩年有餘的孫無慮,竟然會是這麼一副青春時尚的學生模樣。
其實,因為他路演形象的問題,公司管理層也產生過不小的爭執。
何亞平特意叮囑他,一定要把頭髮剪成短寸,一定要穿深灰色西裝,配淺色襯衣,不要戴花哨的領結,要中規中矩扎領帶,不要總是笑,要嚴肅一點,拿出氣勢來,舉手投足就學他哥以前的樣子。
海寧覺得這個照抄孫無憂的建議有問題,太古板,而且太粗糙,於是,專門請來造型設計師為他設計路演形象,從髮型、服裝、鞋襪、手錶等配飾到每一句話該配的小動作,都仔細設計了一遍,走的是歐美精英的利落經典路線。
孫無慮一臉茫然又失落地問,我自己的形象很見不得人嗎,非要借別人的?
何亞平冷著臉,很想說是的。
海寧比較給面子,笑著說,現在形象很好,帥爆了,但不太適合路演,因時制宜因地制宜嘛,其實大公司的領導在出席重要場合的時候,都會專門設計形象的,就和明星出席大活動要特意打扮一樣,你以後多參加幾次就習慣了。
孫無慮知道他說得有理,但還想負隅頑抗。
唐堯給了另一條思路,他覺得,孫無慮年紀小的事情全行業都知道,除了整容易容之外,再怎麼設計形象,也不可能把一個年輕男孩子打扮成穩重老成的四十歲精英企業家,既然如此,不如本色出演,劍走偏鋒反而更容易產生驚豔效果。二十出頭就當這麼大的家,舉目望去獨一份,既然獨一份了,乾脆就把這種獨特打造成企業名片和招牌,這樣更有記憶點。
作為品推專家,海寧立刻就明白了這一招之妙,他當即倒戈,決意支援唐堯,何亞平獨木難支,於是,孫總就這麼開始了路演。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未語先笑,聲音柔和,把公司的核心競爭優勢、盈利能力、發展前景等關鍵內容一項一項娓娓道來,坐在臺下的人只感覺有春風迎面輕拂,有陽光當頭鋪灑,那是沒有半點壓力和緊張的放鬆與舒適。
整個路演他都保持著這個狀態,哪怕有基金經理用銳利尖刻的問題來刁難,也依舊不疾不徐,溫文爾雅地含笑解釋,沒有半點威勢,沒有一絲冷厲,也沒有任何攻擊性,這種舉重若輕、輕描淡寫的態度,反而更透出無與倫比的自信和篤定,讓他全身都充滿說服力。
白天藍坐在電腦前,不自知地看痴了。
接下來幾大城市的路演也如這般,進展非常順利,媒體不吝溢美之詞,給予孫無慮以及他所代表的天驕集團濃墨重彩的正面評價。
立春當天,天驕集團在上交所首次公開募股並上市,共計發行7億股,佔全部股份的19%,發行價22.31元人民幣。
這麼高的發行價實在超乎意料,分到股份的員工興奮得快要發瘋,可能是意外橫財拿著不踏實的緣故,他們高興之餘又不免忐忑,唯恐股價是虛高。然而,行業媒體卻認為現在的股價仍然偏低,容易招致門口的野蠻人,建議天驕集團管理層拉高股價。
在如潮的媒體議論中,公司遵照證監會的要求,披露首次公開募股後的股權架構:
當前有19%的份額在二級市場流通,10%的份額作為期權福利被中層管理者享有,而作為自然人的孫無慮,以26.9%的持股比例維持了最大股東地位,何亞平、唐堯、海寧、葉同作為聯合創始人,持股3-7%都在之間,另有三家法人機構合計佔股21%。
這三家法人都是金融資本,和金城地產沒有任何關係,孫無慮果然還是扛住了顧曉萌的死纏爛打,把顧家拒之門外。
白天藍出於無聊幫孫無慮算了一下身價,又把自己手裡的股份折算了市值,嗯,銀河系越來越寬了。
但是,銀河系越寬她越開心,因為這意味著公司的股價越來越高,她自己手裡的股票也越來越值錢,更意味著他們竭盡所能為之拼搏的基業發展越來越宏偉。
為了慶祝上市,公司總部及各地分公司都要舉行盛大的慶典。作為總籌劃人,韓思菁早就從各個部門徵集好了節目,預訂好了場地,就準備慶功的這一天。
可事到臨頭,負責節目策劃的行政主管卻提出建議,要求臨時加一個重量級的節目。韓思菁乍一聽,覺得簡直異想天開,但行政主管卻說,並非一時心血來潮,而是民意洶湧聯名上書。
原來,公司上萬員工散佈各地,除了參與過調崗考核的部分經理及高層管理者,大都沒見過孫無慮,這次路演直播露了廬山真面目,引得女員工們一片歡騰,紛紛向節目組上書,要求孫總在慶典出節目,做為福利犒賞三軍。
但韓思菁知道這事難度極大。
孫無慮接手公司是冬天,那一年因為孫無憂的去世,公司沒有舉辦新春晚會,之後兩年都有舉行。一開始她覺得小孩子愛熱鬧,條件又那麼好,應該給足他出風頭的機會,便邀請他上臺展示,結果對方委婉而堅定地拒絕,加上之後工作中的接觸,她現在也大致摸透了他的性子。
這個年輕人性格隨和活潑,和誰都能很快打成一片,但卻非常不喜歡形式感太強的東西,因此,也就不喜歡置身於公眾面前刷存在感,兩年來統共就接受過一次採訪,就是賴昌允那次,還就只請了《東方日報》一個記者。
這次估計也是請不動的吧,但既然大家有需求,她就盡力去試試,也許老闆因為上市的事情心情好,一不小心就答應了呢?
她去找田楓,笑著說,想請孫總參與總部上市慶典。
田楓有些詫異,孫無慮作為公司ceo,參與慶典是必然的,特意來申請明顯多此一舉。
韓思菁微笑道:「田總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孫總出個節目,大夥兒群情湧動,都很期待啊。」
田楓恍然,笑道:「這個我做不了主,也不好轉達,韓總還是親自去找老闆吧。」
這事的確不好通過中間人來溝通,誰也不知道要費多少唇舌,她親自來找孫無慮,開玩笑地說讓大眾情人現身舞臺,給大家一個說法。
孫無慮笑道:「韓總快別拿我開涮了,我五音不全核心不穩,上舞臺去鬧笑話嗎?」
韓思菁笑意盈盈:「公司的小妹妹們說,你就那麼往臺上一站,磕一晚上瓜子她們都樂意看。」
「時間是金錢,是生命,這麼謀財害命我於心不忍。」孫無慮笑著轉移話題,「內部慶典不算大事,韓總時間寶貴,沒必要把自己陷在裡面,有空的話,可以多關心一下海總。」
韓思菁笑容一滯,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淡淡問道:「海總那邊需要幫助嗎?」
孫無慮含笑點頭:「海總在準備上市答謝宴,政府、客戶、渠道以及媒體各方都會有舉足輕重的人物出席,我怕市場部忙不過來,韓總那邊能抽調出人馬的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韓思菁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笑道:「我這就去安排。」
孫無慮掃一眼她離開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更深更濃。
內部慶典上,孫無慮不獻唱獻舞,甚至都沒上去講兩句檯面話,只是低調淡定地坐在臺下,這讓女員工們大失所望。在她們失望的同時,對外答謝宴卻在海寧、韓思菁的雙劍合璧下,開展得有聲有色。
答謝宴採取重要人物一對一接待的模式,也就是說,每一位到場的重要嘉賓,包含政府領導、大型供應商、重點客戶,均有專人全程陪同,這些負責陪同的人,都是天驕集團的中高層管理者,大都是本來就負責對接這些合作伙伴的大銷售。
洛城有兩位重要人物參與答謝,一位是市長秘書,姓陳,由白天藍全程陪同,一位是金融巨頭的董事長,由殷傑接待。白天藍和殷傑分別坐著會務專車,千里迢迢從洛城把人接到宴會現場,正好趕入場時到達。?
白天藍陪著陳秘在留念板上簽名,然後挽著他的手臂一路沿紅毯走入會場,在他的專屬位置落座。市長秘書算是比較高的級別了,她以前也就打過一次交道,要不是答謝宴這個契機,多半沒有再接觸的機會,所以非常地小心謹慎。好在,陳秘雖然也是體制內的,但完全沒有姚處那種傲慢,反而斯文有禮,謙遜溫和,這讓她減輕了不少壓力。
火熱的開場舞后,主持人拉開宴會序幕,何亞平做為董事長,代表天驕集團致答謝辭,孫無慮坐在主賓席位,一對一陪同著江城市委柳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