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藍也撒嬌賣萌,跺腳嗔道:「這車我開不合適啊,和我的身份、職位都不相符,一看就不是我的,別人肯定覺得我被包養了!」
「你沒有嗎?」
「我有嗎?」
「好吧,你沒有。」孫無慮扶額,臉色帶了點迷茫,「可今天七夕啊,不送你點東西,我心裡過意不去,你不要車,那給你包個魚塘?」
白天藍噗嗤一笑:「你在哪裡學的這些?魚塘也不要。七夕嘛,多大點事,你隨便送個什麼玩意兒就行了,不送也行,反正我也沒東西送你。」
孫無慮一臉哀怨,泫然欲泣:「那是因為你不愛我。」
白天藍哈哈大笑,走過去在他嘴唇飛快親了一下,安慰道:「我怎麼不愛你?我愛死你了啊!只是我的愛太高尚太純潔,沒辦法用物質表達。」
孫無慮給她一個白眼,又自顧自地黯然神傷:「刀子不是物質啊?那就是你的表達方式,你用刀子扎我的心。」
白天藍牽住他的手,溫柔地輕晃兩下:「這車太狂野,太扎眼了,我真的駕馭不了。」
孫無慮奇道:「有什麼駕馭不了的?乖得很啊,叫它往東,絕不敢往西。」
白天藍把手牽得更緊,笑道:「不是這個。說直白點,就是你這車太貴了,不僅蓋過了唐總何總他們,甚至連你都蓋過去了,我不能這樣出風頭,同事們會罵我沒規矩。」
「什麼規矩?」孫無慮一笑,嘴角牽出半抹嘲諷,「以後的天驕集團,沒有規矩,只看實力。只要員工業績好、本事大,別說開的車蓋過我,就是指著我鼻子叫囂都可以。天藍你繼續給我當小白鼠,當革命先鋒,這些沒卵用還束手束腳的繁文縟節我一定要破除掉!」
白天藍默然,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知道孫無慮一直致力於廢除不必要的規章制度,給員工最大限度的自由,這當然是大好事。可她說的規矩卻不屬於規章制度,而是指那些與等級階層有關的潛規則,它們全社會通用,卻沒有一個人說出口,當普通的繁文縟節來對待顯然是不對的,可公司生態圈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不講究這些,那說是繁文縟節又似乎沒什麼不對。
孫無慮見她有所動搖,趁熱打鐵,笑道:「而且,這個車有的是意想不到的好處,真正開過之後,你才會明白。」
白天藍回過神,笑問:「什麼意想不到的好處?難道會飛不成?」
對這個明顯是玩笑的問題,孫無慮依舊言辭誠懇地回答:「飛是不會飛,但對你而言,比飛更有用。」
白天藍見他說的鄭重又神秘,也好奇起來,不禁又轉頭掃了一眼那臺蜘蛛獸般拉風的跑車。
孫無慮笑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負擔,這車是我去年還在美國時委託國內的朋友訂的,一直也是借他開,我之前就和你去找霍旭濤時用過一次,除了咱們三個加阿諾,沒人知道是我的。」
白天藍笑道:「傻啊你,車上放著行駛證,還怕人不知道是你的?」
孫無慮反手握住她手腕,就要拉她上車:「走,跟我回去,明天就去過戶。」
白天藍急忙抽出手來,笑道:「好啦,我就是順口一說,也沒誰坐別人車還亂翻行駛證的。」她見越描越黑,趕緊轉移話題,「那你朋友現在不開了嗎?」
孫無慮怒道:「陳添那王八蛋,他在我車上……」說到一半,又氣得笑了,「算了,不提,反正以後不給他開了。」
白天藍笑問:「他在你車上幹嘛?」
孫無慮板著臉說:「這種邪惡的事情,好孩子不要亂問。」伸臂抱了抱她,「我走了,七夕快樂。」
白天藍奇道:「這就走了?不是說有緊急的事嗎?」
孫無慮笑道:「我想你了,想要立刻見到你,還不夠緊急嗎?」
白天藍心中蜜一般甜,她微微一笑,「開車這麼久,餓了吧,咱們去吃夜宵。」
孫無慮一臉愁容:「我也想,但實在不行,我得趕快回總部去,明天一早有個法人治理結構討論會,不能缺席。」
白天藍嘆道:「你啊,明早有會還開這麼遠長途……」
孫無慮食指覆上嘴唇,低聲笑道:「噓……」
白天藍一笑打住,囑咐道:「路上小心。」
「早點休息。」孫無慮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賓利——司機正是楊一諾,剛開啟車門,又回頭道,「公司已經現在到了上市輔導階段,很多架構要改,很多課程要上,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比較忙,如果沒有來看你,你一定要想我。」
白天藍笑道:「我一天想你一千次一萬次,分分秒秒都把你掛在心上。」
孫無慮笑道:「還是那句詩送給你,太平待詔歸來日,朕與將軍解戰袍。」一上副駕,車就亮起大燈,疾馳而去。
白天藍微笑著目送他遠去,又靜靜地吹了會兒夜風,要不是手裡拿著鑰匙,身邊停著跑車,她都要懷疑孫無慮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是一場夢。
白天藍很快就知道了孫無慮所說意想不到的好處是什麼,通過一個意外之舉。
其實,一開始她是拒絕這樣出風頭的,所以,只是租了個車位,讓車安靜停泊著休息。直到有一次,她著急去參加一個紅會主導的科教公益活動,可自己的車去做保養了,公司商務用車又都被其他人呼叫走,無奈之下,只能開出這臺918救急,沒想到這個無心之舉竟然解決了一個大半個月都沒解決的難題。
她手頭有個政府單子陷入瓶頸,原因是其中一個關鍵環節出了問題,關係一直打不通。這個關鍵人姓姚,是科信局一位處長,官職不算高,但主管資訊化建設,地位舉足輕重。
姚處身上官僚氣息濃厚,架子非常大,不太看得起銷售,白天藍去拜訪過好幾次,大部分時候都吃了閉門羹,唯一見到的一次,他還冷淡倨傲,愛搭不理,把她晾在一邊,自顧自地練書法畫國畫,白天藍乾等了兩個小時,無計可施,只得離開。
恰好這次公益活動中,姚處作為特邀領匯出席,白天藍聞訊,立刻找人搞了一張入場券,準備在活動中堵截姚處,爭取一個面談機會。
不只她這樣想,她的競爭對手李書涵也這麼想,活動結束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走去姚處身邊打招呼寒暄。
姚處理也不理,目不斜視地往外走,他的司機已經在停車場等他。白天藍與李書涵相視苦笑,卻都鍥而不捨地繼續跟了上去。
一到停車場,原本冷著臉的姚處立刻兩眼冒光,因為他看到了停在他奧迪旁邊的918。那站在當今汽車界金字塔尖的超跑實在太過奪目,任誰驚鴻一瞥後都會再也挪不開眼。
白天藍一見他貪婪的眼神就明白了,她覺得好笑又唏噓,抬手虛指那臺車,笑道:「聽說下午有國畫展,知道姚處是行家,想請您一起去逛逛,路比較遠,怕您沒開車,就把自己的開來了。不知道您肯不肯賞臉,指點一下我這個外行。」
姚處臉色還是帶著冷漠,但已攔不住眼裡放出來的激動之意,他裝模作樣地說:「這怎麼好意思呢?你還是告訴我地方,我坐自己車過去。」
白天藍笑道:「主要是我完全不懂,怕去了畫展鬧笑話,想請您在路上順便教教我呢,您自己坐車的話,我豈不是沒有學習機會啦?」
姚處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坐上車後,一開始還拿架子,用餘光把車裡豪奢至極的配置偷偷打量了一番後,嘴角的笑越來越濃,話也越來越多,一口一個小白叫得異常親切。
這種熱情一直延續到看畫展的時候,他雖非行家,但附庸風雅地學過一些課程,講起來頭頭是道,白天藍抓住重點,時不時恭維幾句,更捧得他心花怒放。
那之後,白天藍在姚處那兒再沒吃過閉門羹——即使他也再沒坐過那臺讓他眼熱的超跑,他還熱情地幫她牽線,介紹其他關鍵人,專案推進異常順利。
她從姚處這兒得到啟示,把客戶性情做了簡要分析並歸類,對付那種攀高踩低的勢利眼時,就會開918去,收效非常顯著。當然,只靠一臺車就拿到訂單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是一塊相當給力的敲門磚,自此幾乎沒有進不了的門檻。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
因為工作性質多應酬,而應酬的客戶什麼人都有,其中不乏品德低下的色蟲,對年輕女孩總抱著猥瑣心思。白天藍明豔無倫,又性格隨和,活潑愛笑,經常惹得一些人打歪主意,她不得不想盡辦法,既打消那些噁心念頭,保護好自己,又不和財神爺們撕破臉,以便繼續做生意,這難度好比踩高蹺走鋼絲,花費了她許多精力。
現在好了,她出去開個一兩千萬的豪車,再沒有客戶敢動任何歪心思。因為這釋放了三個訊號,要麼她本人極其厲害,要麼她父母極其厲害,要麼她男人極其厲害,無論是哪個,都說明她是個惹不起的角色。
幾乎所有人都對她客氣了很多,哪怕沒有合作機會,也都買賣不成仁義在,十分的禮貌溫和。
按道理說,無論是白天藍本人厲害、父母厲害還是男人厲害,和這些客戶有什麼關係嗎?並沒有。
有錢不會分給他們,好車不會給他們開,貧窮也不問他們借錢,更不會到他們家門口要飯,但人就是這樣,仰頭拜富貴的,低頭踩貧苦的,即使人家的貧富並不影響他們的人生。
白天藍在社會摸爬滾打近十年,她知道這個世界並不美好,知道大多數人都醜惡而勢利,卻沒想到有些人嘴臉已難看至此。一臺車就如一面照妖鏡,人性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什麼醜陋的虛偽的淺薄的……一覽無遺。
現在,她明白了孫無慮千里迢迢來送車的用意所在,也更深切地體會到階級、財富與社會身份到底有多重要,她和他之間,隔的不是溪渠河流,而是無舟可渡的天塹,想到這裡她就覺得無味至極。
好在,她本來就對這個差距有清醒的認識,這種悲觀情緒縈繞心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久病成自然,她很快就收拾了心態,繼續全力以赴地工作。
而一旦投入工作她就又變得無比樂觀,雖然他們已經許久未見,而且是在不同的戰線分頭戰鬥,但她知道,他們風塵僕僕所奔赴的,是同一個方向的同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