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太笑得可以改名叫歡喜:「叫你相親你不去,介紹物件也不要,原來偷偷摸摸找了個這麼好的,還藏著不跟我說,讓我白操心乾著急!別說,這孩子還真是醒目,長得體面,人也伶俐得很……」
白天藍懶得掰扯,淡淡丟下一句話:「媽,那是天驕集團的大老闆,身價幾百億。」
白太太瞬間啞火,滿臉愕然。
白天藍聳聳肩,攤手一笑,意思是,實情如此,認命吧。
白太太還是無法接受現實,不甘地問:「不是小個體戶嗎?」
「誰跟你說他是小個體戶?」
「我看他穿得那麼隨便,也不講究個西裝革履啥的,開的車也是雜牌子,不是賓士,也不是寶馬……」
白天藍哭笑不得:「誰說大老闆就得西裝革履?那雜牌車……也就四五百萬吧。你還在人家面前誇我掙得多,誇我買了車,我的臉都丟到月球上去了……媽呀,我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別急別急,是媽不對。小孫那孩子,他也不跟我說明白啊。」
「那傢伙就是故意使壞,逗你玩呢。還有,你不要叫人家小孫啦。」
白太太沉默,半晌後緩緩開口:「天藍,今天是媽操之過急,要丟人也是媽丟人,你別覺得為難。」
白天藍安慰母親:「不怪你,怪我們老闆,他就是年紀小,貪玩,平時也總跟我們副總這麼鬧。」
白太太頓了頓:「總之,這事就算了吧。人傢什麼身份,什麼地位,咱們普通家庭,攀不起……」
白天藍失神片刻,彎起嘴角,自嘲一笑:「本來就沒什麼事,又有什麼算不算的,是你自己想多了而已。」她想起那個洋娃娃般可愛的女生,「況且,人家也是有女朋友的。」
白太太聽了最後一句,長長吁氣,如釋重負:「那就好。」
白天藍在心裡說,有個屁好!
她莫名地暴躁,卻又明知這是一條不歸路,只得急急打住這個念頭,轉而問道:「今天那位阿姨是怎麼回事?你幹嘛打人家?」
白太太冷冷道:「小區裡一個八婆,平時靠給人說媒拿紅包,不知從哪裡知道你沒結婚,就上門來問情況,看了你照片,問了你收入,誇得不得了,結果一聽你做銷售,嘴裡就不三不四不乾不淨地噴糞。我幹嘛不打她?我不打死她才怪!」
白天藍受慣了職業歧視,前兩年還憤憤不平,現在已經學會了苦中作樂:「和這種沒見識的計較什麼啊,你也不嫌累,以後這種八婆,全部拒之門外,省得又麻煩,又受氣。」
白太太卻覺得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她知道女兒的工作清清白白,也討厭嚼舌根的三八,可她也知道人言可畏,社會歧視女銷售的觀念短期內無法改善,在這種輿論環境下,女兒活得實在辛苦。
「要不,你跟領導申請轉個崗,以後做做行政文員啥的,整天出去跑客戶,太累人。咱們現在生活也過得去,沒必要再這麼拼命,媽平時做些手工拿去賣,也能掙一點補貼家用。」
「得了吧,做行政,做文員,一個月拿三五千死工資,我靠什麼還房貸,靠什麼養車子?再說啦,我就是喜歡做銷售,難道因為別人嚼舌頭,我就要放棄自己的事業,改變自己的人生嗎?」
白天藍這是大實話。她起初申請校園大使,向大學生賣電腦賣手機,是為賺生活費,還助學貸款,畢業後選擇做銷售,就純粹是因為她喜歡這份職業。
沙場搏殺,刀刀見血,打敗對方,拿回訂單,就算贏了。你有多大本領,創造多少利潤,就能得到多少回報,就能擁有多少地位。這個職業需要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卻有著最直觀的價值體現,讓她覺得有趣又刺激。
白太太也猜到這事沒有迴轉餘地,無奈道:「你覺得這份工作好,那就繼續幹吧,就是物件真不好找。」
「沒有物件會死嗎?不會。沒有物件會被抓嗎?不會。沒有物件會活不下去嗎?不會。那幹嘛非要找個物件?」
「不會是不會,但找個好物件,也會過得有意思一些嘛。前兩天,有人給介紹了個研究生,還挺不錯的,據說從沿海剛調回來,長相周正,人品可靠,要不,你明天去見一見?」
白天藍撇嘴:「介紹時都說長相周正,人品可靠,一見光就發現是歪瓜裂棗,奇葩人渣。」
「你也別要求太高,整天把眼睛掛在頭頂上。事實就是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小孫那樣兒的……」白太太的嘮叨戛然而止,忍不住偷眼瞧女兒,見她神色平靜漠然,才接著說,「介紹人說,這個研究生也從事it行業,在做什麼資訊化經理,指不定跟你有共同話題呢?」
白天藍原本懨懨然的眼睛瞬間一亮,資訊化經理,潛在客戶,訂單,獎金……當即決定,第二天就去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