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夕坐在客棧的房間裡,她自己住獨立的一間房,只有那個半路上帶著的女孩和她同屋。
她有種感覺,丁灼在等她逃跑,這樣他好玩些貓捉老鼠的遊戲,再通過折磨她的心理來獲得樂趣。
丁灼進屋時,那小孩正把飯菜放下,見到他,嚇得手一軟,飯菜顯些打翻。
蘇夕在旁邊託了她一下,說:「你出去吧。」
小孩看著丁灼不敢動。
丁灼彎唇:「去吧。」
小孩如蒙大赦,慌也似得跑了。
丁灼坐到蘇夕旁邊的椅子上,笑得溫和,但眼中全無感情。
「怎麼都過去這幾日了,還沒人來救你?難不成得找個人通知她一下?」
蘇夕根本不知該如何應付這種變態,又怕哪個眼神哪句話刺激了他,便低頭不語。
丁灼看她不說話,覺得無趣。
這一路,一點意思都沒有。剛開始,她還露點小爪子出來,才不過殺了個女娃娃,就變得像個啞巴一樣。
丁灼抿唇,手指從桌面上滑過,潔白的手套上變得灰了些。
他眯起眼,居然沒有打掃乾淨。
蘇夕冷眼看著他的動作。這個人明明髒到骨子裡了,怎麼有臉對環境要求這麼高。
丁灼感覺到她的視線,看過來。
蘇夕馬上移開目光。
「別動。」丁灼下令,「繼續看。」
這幾日相處下來,蘇夕漸漸發現,如果順著他,至少他的表現還能正常點。
她慢慢挪回視線,重新看向他。
丁灼端詳她半晌,伸出手,在她面前停了下,將手套摘掉。
可能因為常年戴手套的緣故,他手上的皮膚倒比其它地方膚色亮些。
丁灼用手指掐住她下巴,笑著說:「你這眼睛倒是好看,要不要把它挖出來給你姐姐送過去?」
他手指有點涼,蘇夕心裡害怕,慢慢垂下眼。
「看著我。」丁灼用力捏了下。
他又搖搖頭:「不好,送對眼睛,又不知道是誰的,說了未必信。」
他鬆開手,改捏她的衣角:「這衣服是你自己做的?」
蘇夕點點頭。
「料子差了點,針腳倒不錯,樣子也挺規矩。」
他抬頭,笑道:「脫了吧。」
蘇夕一愣,像是沒明白他的意思。
「脫了給你姐姐送過去,看她能不能認出來。」
蘇夕胸口起伏,忍著情緒道:「我的衣服呢?」
他曾經從她房中拿了些衣服走,只要從那裡拿不就行了。
丁灼搖搖頭:「髒兮兮的我怎麼知道扔哪去了。」
他坐在那裡,也不走,就那麼瞅著她。
若是換個人,蘇夕還能跟人家講講道理,這個人,他從來不開玩笑的。
蘇夕桌下的手,在衣角上絞來絞去。
這人是個變態,還有潔癖,任何東西,他能不碰就不碰。
蘇夕站起身,背對著丁灼開始解釦子,她的手哆哆嗦嗦,雖然是夏天,卻手腳冰涼。
客棧的房間就這麼大一個屋,躲是沒地方躲的。
現在是夏天了,她裡面只穿了一個小褂,領口開得有點大,袖子也短。
若是換蘇然倒沒什麼,不就是件寬鬆短袖嗎。
但是對蘇夕來說,和沒穿差不多了。
她脫下外衣,心裡又委屈又生氣,隨手往後一遞。
遞過去了,才想到他剛剛把手套摘了,這會兒不可能接東西。
蘇夕忍著哭的衝動,正想收回手,就覺得手中一輕,衣服被人拿走了。
身後傳來人起身離開關門的聲音。
蘇夕慢慢轉過頭,桌子上放著那副手套。
「這麼說,你一直和蘇夕有聯絡?」殷祺放下手中的茶杯,問蘇然。
「通訊這麼不方便,一個月聯絡一次很好了。」
殷祺狀似不經意地問:「她現在怎麼樣了?」
蘇然看他一眼,批評道:「本來人家可以和殷華雙宿雙棲,現在,一對有情人被你給拆散了。」
殷祺道:「亂講。殷華如今才十四歲,懂什麼情。再說,他就算不知生母是誰,那也是肅王府二公子,怎麼能……」
他說到這,一下子停住,忽然意識到蘇然一直以來的抗拒,是從哪裡來的。
蘇然挑眉看他。
殷祺想了想,說:「殷華的性子,再放任他留在齊州府,會壞我的事。」
這還真讓他說對了。
他又道:「而且怎麼能說我是拆散的,當初拉著她逃跑的人,不是你嗎?」
蘇然啞口,還真是,她倆是被春來閣的人追上鹽船的。
她笑了下,問:「你估計他們什麼時候來救你?」
「這才幾日,訊息都未必到。蔡全現在正忙著想辦法應對丁灼。你知道郊外那個七里坡嗎?」
蘇然點點頭:「就是你把鄧將軍抓來的那個地。」
「那個谷口往裡是很大的一片山谷,進退皆宜,以後我們可以約在那裡見面。」
蘇然明白他的意思,以後大家可以在那裡碰頭交換情報。
但她還是壞壞地說:「聽上去像私會一樣。」
殷祺看她一眼:「你明白私會什麼意思?」
「明白啊。」
殷祺點點頭:「懂得真多。」
蘇然抓著桌上小食,隨意地說:「你今天怎麼想起問蘇夕了?」
殷祺可以找個藉口把這事搪塞過去,但她問起來了,他有點張不開嘴。
只這一點點猶豫,蘇然立馬警覺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