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祺這話說完,留神觀察蘇然的表情,見她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上翹又繃緊唇強自忍住,他這才放下心來。
他能感覺到蘇然對他的親近,只是這種親近到底與男女之情有幾分相關,他就拿不準了。
因為看蘇然的樣子,對身邊人都很好,不論男女。
他在其中,並未顯出特別來。
如今她這一個下意識的表情,洩露出內心真實感受。
殷祺才敢確定,在這感情裡,自己不是一個人。
蘇然抿著唇,下巴微揚,單手順著頭髮把玩,狀似不在意地問:「我們有什麼事啊?」
殷祺不說話,只笑著看她。
蘇然沒得到回應,抬眼看他,就見他正定定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有些羞。
她繃了會兒,還是沒忍住,彎唇笑了出來。
「蘇然。」殷祺輕聲叫他。
「嗯?」
「待此間事了,我還要去西南一趟。你隨我一起可好?」
蘇然心頭湧上一股喜悅,她轉過身去不看他,翹著嘴角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問:「我幹嘛跟著你呀,你現在不怕我給你壞事了?」
殷祺笑道:「怕,所以才讓你跟著,放在身邊好看緊點。」
蘇然轉頭用餘光瞪了他一眼,賭氣道:「不去。」
殷祺低聲道:「那邊風景優美,小食眾多,你肯定喜歡。」
「那我自己去,不跟著你。」
殷祺伸手,握住她的手。
蘇然作勢抽了抽,沒抽動,也就讓他握住了。
殷祺垂首,在她耳邊說:「是我想讓你跟著,有你在身邊,我很開心。」
蘇然緊緊抿著唇,很用力的不要讓自己的嘴角翹得太高,眼角眉梢全是喜悅。
殷祺得了她的應許,心中歡喜,握得更緊了。
蘇然轉頭,嗔道:「那你現在該幹嗎啦?」
親一下呀,親一下,都這樣了,還是趕快親一下,我不會拒絕的,她在心裡暗搓搓的激動。
殷祺想了下,說:「待柏寒青回來,我們先回敦和城,將北王必須換人,還有云瑤,不能放過她。」
蘇然眨眨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
雖然她也恨元瑤,但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聽到她的名字。
殷祺忙問:「怎麼了?」
蘇然又是嘆氣,然後搖頭說:「我這次突然消失,小刀一定很著急。」
殷祺笑道:「我看他的樣子,不像很著急。」
「你不懂,他是急在心裡。」
「是,你說的都對。」殷祺從身上取出她的東西,「這些,還給你。」
蘇然看過去,是那把匕首和裝著兩塊玉佩的口袋。
她忙將袋子拿起,這麼重要的東西,萬一落到別人手裡。
她開啟袋口,確認裡面東西完好,想了想,把它交給殷祺。
「這個你收著吧,放我這有點不安全,反正你也都知道了。」
殷祺不和她客氣,直接接過,當著她的面將玉佩拿出比對,然後說:「這一塊是真的。」
「真的?」蘇然蹭地坐直,「陸貴妃那塊?這麼說小刀是皇子?」
殷祺看她一眼,沒說話。
蘇然想起,玉佩並不能用來證明皇子身份,而且真正的皇子已經被肅王府暗中保護起來了。
她喃喃道:「難道是逍遙客。」
殷祺說過,陸貴妃的玉佩應該在南水君或逍遙客手裡,當年是他二人護送皇子。
南水君見過小刀好多次,都沒有反應。
那就只能是逍遙客了。
殷祺點點頭:「我也這麼猜的,只是不知其中原委。」
蘇然看著他,慢慢說:「你以後不會利用小刀吧,還有柏江,雷安,他們都是好人。」
殷祺笑笑,想攬她入懷,剛一抬手又猶豫了下放回去,溫言道:「他們都是我大佑棟樑,當然不能有事。只不過……你還要幫我瞞一段時間。」
「這個……他們不問我就不說。」
殷祺納悶:「你不是很會說謊的?」
蘇然挑眉:「那要分情況的,如果人家真心對你,你還撒謊的話,以後就不會有人真心待你了。」
殷祺笑道:「不用瞞很久。我正好在這當中找機會幫你安排個像樣的出身。等事情都辦完,你便和我一同回王府吧。」
蘇然眨了下眼,有些猶豫著說:「這麼麻煩……咱們就不能只談情,先別提那些……亂七八糟的。」
殷祺知道她在某些方面不通人情世故,便耐心解釋道:「這怎麼是亂七八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可以少。只有這樣,我才能給你名份。」
還扯上名份了,聽著怎麼那麼彆扭。
她扯扯嘴角:「能問下,你準備給我什麼名份嗎?」
殷祺神情帶上些歉意。
「我要先娶應國公嫡女,她今年正滿十六。」
「十六,比我還小啊,你下得去手嗎?」
殷祺聽出她話裡的諷刺,解釋道:「她是皇帝賜婚,我不能拒絕。本朝已經沒有平妻的說法,我現在……只能委屈你做側室。」
其實殷祺是往好了說的,以蘇然的出身,做他的妾都是看在她當初在谷底對他多有照顧。
他打算這段時間暗中安排下,給她找一個合適的出身,這樣就可以直接提為側室。
像四方會這種江湖組織,別說現在已經被定性成反賊,就算不是反賊,也根本入不了皇家的眼,提了還不如不提。
蘇然籲出口氣,覺得自己這出「閃戀」怕是要黃。
有句話是「帥不過三秒」,她這是「戀愛談不過三秒」。
她想了想,故做輕快地問:「那我是不是還得給你大老婆每日早請安,晚叩頭?」
殷祺眯起眼,聽出她語氣不對,但一時不確定她是對哪裡不滿意。
「這些禮節,你若不願也可以不做,暄妍年紀小,不會介意,只是在旁人眼裡,難免落下口舌。」
言外之意,不是什麼太麻煩的事,能做還是做做,給別人看個樣子。
蘇然心裡就像整個吞了個大年糕,堵得直噁心。
殷祺不知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隱隱覺得蘇然是想要正妻的位置,但又不太信。
肅王府世子的正妻,那是從他一出生便有人給安排的。
這個道理,應該不難理解吧。
他又試著說:「你若實在不喜歡王府規矩多,我也可以另外安排別院。」
蘇然翻翻眼皮看頭頂,完了,越說越糟糕。
她抽出手,揉揉鼻頭,嘀咕著:「我怎麼聽著覺得自己像個小三似的。」
「小三?」殷祺反問,重新握住她的手,「與暄妍的婚事,我也可以再拖一拖,只是……」
只是將來,他總歸還是要被安排一個王妃的。
像他這樣的皇家子弟,從一出生,婚姻的選擇權就不在自己手上。
蘇然「嘖」了一聲,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
住進王府,聽著和住進籠子差不多了,然後還得笑眯眯地送老公去別的女人那。
她覺得自己沒法為了殷祺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那個……既然這樣的話,咱倆還是算了吧。」
殷祺皺眉,什麼叫「算了吧」。
雖說他倆現在沒有經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這些程式日後都會補上,哪能這樣草率,說算了就算了?
他心中有些不虞,慢慢道:「蘇然,在這件事上,你不能要求太多,有一些我也承諾不了。」
「錯。在這件事上,是你要求太多。」蘇然伸出一指晃了晃,「我只想要你,你卻非要給我個名份。」
名份這個東西,有時候必須要有,有時候真得很雞肋。
雷安這幾日正在一個營地裡。
這些年,大佑與北夷之間大規模的戰事很少,多是小規模的騷擾。
為了能快速出兵應對小股小股的北夷騎兵,雷安在邊外部署了四處大小不等的營地,位置比較隱秘。
之前他們探到訊息,說塔力甫前段時間新紮的營地士兵不多,所以他們準備把熊良被救出來。
後來,因為蘇然意外出現,熊良直接逃了。
而那處營地又莫名其妙起火,他們就沒再進去。
雷安正在和手下分析熊良的營地為什麼會被夷人拔起,思索奸細是如何混進來時,就聽到帳外有戰馬嘶鳴聲。
雷安和手下到營帳外,塔力甫的聲音在夜空中傳過來。
「雷安,你讓人放火燒我營地,今天這就是我的還禮。」
他的話一說完,營地中多處同時起火。
雷安皺眉,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因為這四處營地是為了對抗小股敵人準備的,只為能快速出動,每個營地規模都很小,常駐士兵也不多,四處合起來不過千人。
這時,喊殺聲已經從四周包了過來。
他騎上自己的戰馬,又命人將另兩處營地計程車兵集結過來支援,轉身投入戰鬥。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殷祺與蘇然之間的氣氛有點怪。
殷祺想不通,聽她的意思,自己想給她個名份還做錯了?沒有名份,那不就是苟且。
蘇然倒還好,這事沒對她造成太大困擾,睡一覺,又恢復心情了。
就是殷祺好像怎麼也過不去那個勁,擺個撲克臉。
有一次,蘇然主動和他說話,他淡淡地「嗯」了聲就走開了。
蘇然在他身後,嘀咕了一句「小氣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他聽見。
雷安派人將熊良送來了堯城。
蘇然去看他。
熊良暫時活動不便,但精神已經好多了,面上也恢復些氣色。
他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頭髮短短的像刺蝟一樣支著,據他自己說以前是個光頭,後來想討媳婦,就慢慢留起來,可是頭髮長得太慢,到現在就出來這麼一堆黑杈。
蘇然問雷安的情況。
熊良說:「那日之後我還未見過將軍,不過姑娘不必擔心,將軍定是在其它營地,肯定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