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北王府內,大書房裡。
元瑤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二公子,你一定要救救元瑤。」
雷敏才有點煩躁,口氣很衝:「我救你?我拿什麼救你?你求錯人了,你該去求我爹。」
元瑤哭著搖頭:「王爺不會管的。」
雷敏才覺得好笑:「那我就該管嗎?你自己犯蠢,嫉妒人家,還膽大包天,我都沒怪罪你與那種商隊勾結。我勸你一句,還是儘早自行了斷吧。」
雷敏才自我感覺很好,他知道這事是元瑤乾的後,第一反應就是元瑤在嫉妒蘇然,因為蘇然得了他的青眼。
元瑤衝上去兩步,跪倒雷敏才腳邊哭訴:「二公子……我這也是為了二公子啊。」
雷敏才蹬腿甩開她:「為我?可笑。」
元瑤喊道:「她撞破你我二人的姦情,若是讓王爺知道了……雲瑤命不足惜,但王爺遲遲不立世子,三公子如今又是皇帝親封的小將軍……」
雷敏才最煩聽到小將軍這三個字,不就是皇帝親封的嗎?大將軍又怎麼樣,將來不還是得聽他的。
他一腳踹中雲瑤胸口,咆哮道:「你的意思是說,父親不立世子是因為覺得我不如雷安能幹?」
雲瑤忍著心口疼痛,為自己辯解:「二公子雄天偉地豈是那等人可比,元瑤只是替公子擔心,老王爺的心思太難猜了。」
雷敏才冷哼一聲:「那老東西吊著一口氣,一隻腳已經進了棺材板,另一隻腳死活不肯進去。」
元瑤抿唇,在心中暗自思量,咬咬牙,決定拼一把。
她往前幾步,跪在雷敏才腳邊低聲說道:「元瑤願助二公子一臂之力。每次仙藥煉成,都是元瑤將藥取出。」
這是九陰之女唯一的用處,就是那仙藥做成後,只能經她一人之手。
雷敏才聽了這話,眯起眼威脅道:「你可是在叫我弒父?」
元瑤猛搖頭:「元瑤不敢,二公子對老王爺敬愛有加,只是仙藥說到底效果難料……」
雷敏才咬牙思慮片刻,勾起嘴角,單手扶起元瑤:「你的動作可要快一點,若是在監軍大人回來之前辦妥此事,你或許能逃出這王府也說不準。」
元瑤大喜,馬上彎腰福身:「元瑤知道了。」
這時,裡間的屏風「哐當」一聲,砸倒在地。
雷敏才和元瑤同時一驚,沒想到書房裡間竟然還有人。
這書房,除了他和雷安,還能有誰來?
雷敏才與元瑤對視一眼,他二人剛剛的對話萬萬不可被人聽到。
他抽出一把劍,抬步往裡走,整個府裡,還沒有他殺不起的人。
裡間,屏風在地上倒著,老王爺雷靜海四肢抽搐躺在屏風上,勉強伸出食指,指尖對著雷敏才,口中不斷念著:「孽子,孽子。」
雷敏才萬萬沒想到,裡間弄出動靜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親爹,他嚇得手中的劍直接掉到地上。
雷靜海自玉佩丟失後,便有些心神不屬,一時猜是小舟偷的,一時又想著會不會是被自己人拿走的。
雷安不可能,但是雷敏才若知道有此玉佩,就說不定……
老王爺來書房是想找找看,卻沒想到,聽到這麼一齣弒父的話,一時氣火攻心,藥力反彈,身體不受控制摔倒。
元瑤跟著衝進來,見到眼前的情形,也是一陣發慌,但她比雷敏才冷靜很多。
只是一個猶豫,她便慢慢屈膝,將劍從地上撿起來,塞進雷敏才手中,小聲說:「二公子,機不可失。」
雷敏才握劍的手直抖,嘴唇發白。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膽識的人,好人當不了,壞又壞得不夠徹底,弒父這種事,他可以讓元瑤去幹,但要自己動手,又退縮了。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雷靜海突然口中噴出鮮血,手腳繃直,一下沒了聲息。
室內安靜,元瑤小聲提醒雷敏才:「二公子。」
雷敏才回過神,對元瑤說:「你過去看看、看看王爺怎麼了。」
元瑤心底對他湧出一股鄙視,但她還是依言慢慢走到老王爺身邊,伸出兩指在他鼻下試探。
過了一會兒,她回頭,語氣有絲驚喜:「老王爺仙逝了。」
雷敏才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元瑤的動作很快,她一個轉身跪在雷敏才身前,說道:「恭喜二公子,錯了,是恭喜將北王。」
雷敏才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他手裡握著劍,慢慢的裂開嘴,笑道:「我是王爺了,我是王爺了。」
元瑤輕笑:「恭喜王爺。」
雷敏才點點頭,看著元瑤一疊聲的「好,好」。
他的眼睛四處轉著,口中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元瑤道:「王爺要找個理由,老王爺為何會出現在書房,又為何會吐血而死。」
「對,對。」雷敏才點頭,他需要一個理由。
他一抬頭看到元瑤,心中登時有了主意,眼中殺意湧現。
他舉起手中的劍,一劍刺向元瑤胸口。
元瑤與他的距離很近,這一劍根本躲不開,直到死她都是睜著雙眼。
雷敏才將劍抽出,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椅子上,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後他將劍放入老王爺手中。
自己走到門外,大聲的喊道:「來人!快來人!王爺出事了。」
蘇然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她睜開眼沒有動先四處打量了一下。
眼光到處,房頂是木樑結構,木頭一看就年代久遠。手摸摸,身下是草蓆。這房間,想必十分簡陋。
這肯定不是軍營,也不是王府。
「你醒了。」殷祺走過來,低聲詢問,同時兩指搭上她的脈。
蘇然開口:「這是什麼地方?」
「是邊外小村莊。」殷祺回道,「既然醒了,我先幫你重新包紮一下,昨夜天黑看不清,不知傷口如何了。」
他將事先準備好的乾淨白布放在旁邊。
蘇然看看這布,料子不錯的樣子,又看看他的衣服,衣衫完整。
殷祺見她眼睛亂轉,便解釋道:「這裡條件差,沒有合適的紗布,你先將就下。」
好吧,反正古人衣服穿得多,裡三層外三層,這也不一定就是裡衣上撕下來的。
她轉過身,背對著殷祺,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醫生和患者嘛,太扭捏就顯得矯情了。
她狀似隨意地問:「昨夜……你揹我過來的?」
她有點迷迷糊糊的印象,好像自己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殷祺輕輕「嗯」了聲。
蘇然等了會兒,見他沒動,納悶地回頭看他一眼。
殷祺猶豫下,問:「你……還要我幫你脫衣服?」
蘇然臉蹭地紅了,磕磕巴巴地說:「昨……昨天……」
昨天不就是他脫的,今天特意這樣問,什麼意思嘛,搞得好像她故意讓他脫衣服似的。
殷祺回道:「昨日事急從權,並非……」
蘇然趕緊打斷他的話:「別解釋別解釋,我都懂。」
她邊說邊急急地想把衣衫褪下,卻因動作太大碰到傷處,倒吸口涼氣。
殷祺伸手按住她肩頭,慢慢說:「我來吧。」
他動作輕柔,小心地避開傷處,口中輕聲解釋:「我不是不想幫你,只是怕你不高興。」
蘇然聽了,偷偷彎唇。她挺喜歡殷祺這樣既想當正人君子又不想當正人君子的糾結。
殷祺現在確實有點糾結。
昨日的情況說事急從權也對,但如果換個人,比如真真。
那他在確認過毒性不強後,應該會直接帶她找大夫,而不是半路自行處理,這樣於姑娘家清譽有損。
而且一旦這樣做了,他是應該負責的。
但他心裡,與蘇然發生這些接觸卻是沒關係的。
可能是她性格爽朗的原因,也可能是自己已經確認感情的原因。
但是,昨夜,他揹著蘇然時,她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話。
「你幹嘛偷偷親我。」
話裡的語氣,似乎帶點指責,讓他頓時糾結了。
這是不是在責備他趁人之危?
嚴格地說,他昨夜確實有點趁人之危,不夠君子。
所以剛剛,他猶豫了,怕自己動手幫她脫衣,又被她責備。
蘇然覺得,這一次包傷口似乎比昨夜時間還長。
好不容易一切結束,她胳膊不好活動,殷祺又幫她穿好衣服。
這時,外間傳來個大嗓門。
「喂,拿壺茶來。」
殷祺食指在唇前「噓」了一下。
蘇然會意地不再說話。
外面大約來了四五個人,坐下就開始聊天。
她聽了會兒,大意是說追了一宿也沒追到,等下不知如何回去覆命之類的。
蘇然用眼神詢問殷祺:就是這些人?
殷祺點點頭。
昨夜他揹著蘇然走了大半夜,才找到這個小村莊。
村莊只有零星的幾個房子,幾乎都是空的,他一連敲了五個門,只有這一家裡面有人。
開門的是個老頭。他在這裡經營著一間小茶水鋪,客人就很雜了,往來的夷人和大佑人都有。
老人見蘇然受傷,又同是大佑人,便讓他們住進屋裡。
沒想到,那幾個追著戰馬離開的夷人也過來了,他們沒有追到人,準備回營地交差,跑了一夜,便在這裡歇腳喝茶。
殷祺附身,在蘇然耳邊低語:「這裡到堯城還有一段距離,你我二人不能走著。你在這裡乖乖等我,我去找匹馬來。」
他握著劍,側身在門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