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幾個夷人喝完一壺茶,就起身離開,二人先出去,另有二人在屋內給錢。

殷祺突然出手,一下便刺中背對自己的夷人。

另一人急急拿出武器,大喊門外的同伴。

但他的動作哪有殷祺快,轉瞬也送了腦袋。

殺掉兩人後,殷祺以極快的速度側身站到門邊,等第三人剛一進屋,又是一劍。

老漢被突然的變故嚇住,彎腰躲進裡屋。

殷祺將那幾個夷人殺掉後,進屋來扶著蘇然。

他看了眼縮在牆角的老漢,問:「老人家,此地不可再住,你可還有親戚?」

老人說:「有一侄兒在敦和城,路途遙遠,我一把老骨頭根本去不了。」

殷祺想了想說:「既然如此,你便和我們一同離開,到了堯城,我派人送你去找你侄兒。」

老人家並不想離開,但是看看滿地的屍體,只得同意了。

將北王府內,王妃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腳邊跪著雷敏才。

身側皆是下人,都在抹眼淚。

雷敏才一邊哭一邊說:「母妃,父親他……」

他哇的一聲,彷彿哭的更厲害了,順勢撲倒在王妃的腿上。

文寧公主輕皺眉頭。

剛剛她得到訊息,就急急過來。等她趕到時,元瑤已經被人抬到院中,而老王爺也已經裹屍在榻上。

據雷敏才說,老王爺聽說元瑤暗算監軍大人的人,一氣之下將她一劍刺死,自己卻因氣急攻心,口吐鮮血而亡。

王妃自然不信,她剛一聽到此訊息,就立刻命人請了三個大夫過來。

結果這三人都證明老王爺的確是死於急火攻心,再加上長期食用丹藥,導致氣血不調才會血淤上腦。

雷敏才的嫌疑被摘得一乾二淨。

王妃與殷祺原打算挑撥雷敏才與老王爺的關係,讓他親手弒父,以此作為要挾。

這個計劃顯然落空了。

很快雷敏才就會名正言順的繼承將北王的位置,到那時,這府中怕是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難不成只能一死來保全清白嗎?

王妃闔上眼,淚水流過她美麗的臉龐,她已經多年沒哭過了。

她任由雷敏才在自己腳邊痛哭流涕,一句話也不說。

雷敏才此時心中卻在算計些別的。

雖然將北王的位置他已經穩坐了,但他心知一旦雷安回來,必定重查老王爺的死因。到那時,若被雷安知道自己與元瑤的事,他這個三弟的脾氣可不是好唬的。

好在,雷安現在跑去了北夷人的地盤,這是個不可錯過的好機會。

只要雷安死在北夷人手裡,任誰也怪不到他頭上。

當晚,雷敏才將心腹叫來,吩咐道:「和塔力甫將軍說,讓他們儘可放心追敵,徐光亮自會配合。」

他又道:「再傳令給徐光亮,若是見到夷人追兵,不論追誰,一不可放箭,二不可出城迎敵。」

屬下領命離開。

雷敏才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玩著一對紫金珠,嘴角勾起。

前段時間,北夷將領塔力甫找到他。

塔力甫正與胞兄爭奪北夷王的位置,若他能在這邊境立功,會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他對雷敏才許以重金並承諾將來他若成為北夷王,必會全力支援他成為將北王,並且十年內不再冒犯邊境。

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希望雷敏才能夠送他幾張雷安軍營的部署圖,助他立功。

雷敏才覺得他二人處境相似,心裡生了些同病相憐之感,再加上那些好處的誘惑,便同意了。

如今塔力甫可以直接拿到大佑鏢旗小將軍的頭顱,更會好好感謝他。

真是一舉兩得。

殷祺與蘇然同乘一騎,因著身邊又帶了個老人,速度十分慢。

他還要小心著,儘量不碰到她的傷口。

「老人家,我看這村中已經沒人了。既然邊外生活困苦又危險,你為什麼不早些離開?」

那老漢的侄子都能去敦和城,他又何必死守在這麼個鬼地方。

老漢嘆道:「我有個兒子,跟著將軍上了戰場,到現在也沒回來。我想著,不能搬家啊,要不他回來怎麼找我。」

蘇然聽了,心想,這也是個可憐人,他兒子到現在都沒回來,肯定是戰死了。

殷祺聽了,說:「待我回去查一查,與夷人打仗戰死的,都有例銀髮放。」

老漢聽了,啞聲一笑:「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不是和夷人打的。」

殷祺沒說話。

發放例銀是為了鼓勵西北壯男從軍,才頒佈的,不過幾年的事。

十三年前……

雷靜海還可以通過示好重新做他的將北王,甚至還能娶到公主。

但那些死掉計程車兵,只怕連名字都沒有記下,因為他們都是反賊啊。

老漢道:「我自小在這村裡長大,眼看著人越來越少。那些夷人,也不都是凶神惡煞的,平日喝茶偶爾還會多給幾個小錢。小心著點,日子也能過。」

就這樣邊聊邊走,到達堯城時已是將近黃昏。

堯城因是邊境城市,平日城門總是緊閉著。

殷祺在城外喊了許久,守城的將領仍然不給他開門。

直到他亮出監軍的身份,城主才終於放他們進來。

堯城城主徐光亮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白麵鬚髯。

他確認過殷祺的身份後,賠禮道:「大人莫怪,堯城周邊不太平,平日大夥都是謹慎慣了。」

殷祺淡笑:「若是沒有這監軍的身份,殷某怕是進不來堯城了。難怪邊外的百姓,日子再難也只能守在那。」

徐光亮知道殷祺是在諷刺自己,他對監軍還是很客氣的,但是西北畢竟自成一域,他們這些官,也不是朝廷給的,而是將北王給的。

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你官再大,人家心裡也明鏡似的,還是得聽自家主子的命令。

他禮貌回道:「若是不小心混入了奸細,下官就是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這還反過來暗示,是你監軍大人不顧大局了。

殷祺眯起眼,又打量徐光亮一回,然後開口:「府中可有醫者?」

徐光亮疑惑抬頭,問道:「大人受傷了?」

殷祺沒有回他,而是吩咐:「煩請徐大人請個大夫過來。」

昨日殷祺給蘇然療傷時,說這傷不重,蘇然就寬了心,這一天下來,確實覺得胳膊輕鬆許多,傷口處不碰倒也不怎麼疼。

這時,聽說還要讓大夫再看一遍,她就有點嫌麻煩,隨口說道:「不用了,我都覺得好多了,再說你不是給我重新包過了。」

那大夫是個年歲相當大的長者,性格十分教條,聽了這話,不由得一愣。

這二人應該不是夫妻吧,傷在肩胛,不脫衣服是看不到的……

老大夫不免有些譴責地看了殷祺一眼,這年輕人看著斯文有禮,卻是個輕薄子。

殷祺無語,對著他行了個禮:「這裡交給大夫了,我先出去。」

老大夫心想,這會兒倒知道要避嫌了。

他幫蘇然檢查過傷口,又敷了些藥,重新用乾淨的紗布包好。

口頭囑咐了些飲食禁忌,便離開了。

剛一齣門,殷祺就迎上來,目送侍女領大夫離開,轉身進去房間。

老大夫回頭看他著急的樣子,不滿地搖搖頭。

打仗打得,世風日下,這些年輕人,男女大防都不顧了。

殷祺走進屋,轉身關好門,來到蘇然身邊,側頭看了看。

蘇然正小心地活動胳膊,說:「果然專業手藝就是不一樣,這包紮得舒服多了。」

殷祺:「……以後在外人面前,說話還是要注意些。」

蘇然不明所以:「我說什麼了?」

她哪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讓殷祺背了個輕薄子的黑名。

殷祺無奈,想了下,又笑道:「算了,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吧。」

這莫名其妙的寵溺語氣是怎麼回事?

蘇然唇角忍不住彎起,轉過身背對著殷祺,問著旁不相干的問題。

「雷安和柏寒青還沒訊息嗎?」

「沒有。」

蘇然嘆氣:「也不知道熊良有沒有跟他說,這是個陷阱。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陷阱,但是那些夷人,要用熊良把雷安引來。」

殷祺垂眼,安慰道:「熊良已經逃出來,也見到雷安,想必他不會再去敵營。」

只是內奸一日不除,終是頭頂懸劍的感覺,他沒有說出來,怕蘇然擔心。

但蘇然自己倒說了:「要真有內奸,那危險還是時刻都在。」

殷祺想起,對蘇然是不必隱瞞實情的,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

蘇然坐著,他站著。

他的視線落在她頭頂上,想起昨夜,他也曾吻在那裡。

蘇然腦袋搖晃,口中唸叨著:「你說,這夷人也怪了啊,一個營妓跑了,至於派人夜行八百里緊追不捨嗎?那一屋子女人全跑了,難不成都去追?效率也太低了吧。」

殷祺愣住,忽然想到,他光顧著擔心她的傷,都忘了問問,蘇然被抓到營地裡的事。

一個女孩,被抓進軍營,放到任何女人身上,怕都是要命的事吧。

蘇然還在那琢磨:「難不成發現是我放得火?那也不至於呀,著火了不是應該先滅火,後抓縱火犯嗎?」

……殷祺無語,她還敢放火?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往下聽了,要不有可能被她氣死。

他走近兩步,坐到她面前,輕聲說:「別管他們了,先說說我們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