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眼看著蘇然跟在殷祺四輪車後面離開。她垂下眼,默不作聲地轉身進屋,將房門關好。
肅王妃正在喝茶,她將茶杯放下,一抬頭髮現蘇然沒有跟進來,便問:「她人呢?」
侍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該如何回。
真真走到王妃身旁,輕聲說:「世子命他推四輪車。」
肅王妃皺眉:「祺兒才不會這麼不懂事。你還幫著她說話,便是一般市井人家也不會把女兒教的如此沒有規矩。」
真真靜默,垂首站在一旁。
肅王妃看她一眼,緩和語氣:「以後你跟在世子身邊,幫我多留意著,看著點她,這也是為你自己好。」
真真點頭:「是。」
涼亭中。
蘇然還沒有從殷祺口中得到肯定的回覆,她忐忑不安,問:「世子,你有沒有跟她解釋?」
「怎麼不叫我殷祺了?」他回問。
蘇然呆了一秒,趕緊回神說:「那是我以前不懂事,世子大人大量,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她說著,還舉起右手作出起誓的樣子。
殷祺沒看她,只說:「以後再口無遮攔,說話隨意,被我發現,就……」
「拔了我舌頭。」蘇然幫著接了一句。
殷祺停住話,看著蘇然,發現這個女人真的不怕他,看來是山崖下那幾日給慣的。
他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平時身邊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難得碰上個奇人,倒也新鮮。
他淡笑道:「就讓王妃把你帶回府。」
蘇然表情跟著變了——算你狠。
不過他既然這樣說,看來自己是不用去王府了,蘇然放下心,說:「我覺得你……」
她咬咬唇,將「你媽」倆字憋回去,改口說:「我覺得王妃好像誤會咱倆了,她可能以為咱倆有什麼,所以才想把我帶回王府。」
殷祺抬眼:「咱倆沒什麼嗎?」
蘇然一愣,忽然明白王妃為什麼會誤會。在她看來無足輕重的小事,可能在這些古人眼中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比如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之後,即使他們倆什麼事情都沒做,別人也會認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王妃會這麼覺得,殷祺或許也是這麼認為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蘇然恍悟,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她趕緊對殷祺表態:「你放心好了,別說咱倆沒什麼,咱倆就算真的有什麼,我也不會讓你負責的。」
這是一個女人該說的話嗎!
殷祺右手握在椅背上,手指用力,壓住心頭的火氣。
蘇然渾然不覺,依然在那兒滔滔不絕:「我就知道是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本來就沒事,我們純粹是生意夥伴,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殷祺緩緩籲出一口氣,慢慢問:「你知不知道去王府意味著什麼?」
也許她根本不明白王妃要帶她去王府的意思,殷祺想。雖然她出身不好,但憑著這幾日的相處,只要自己幫著說兩句好話,給個身份還是沒問題的。
這不是一般的人家,這是皇家,是王府,她只要有了身份,從此以後接觸的都是貴人,吃穿用度是她現在想都不敢想的。
「知道啊。」蘇然回道,「就是知道所以我才怕,我不適合那種地方。」
最後這句話,殷祺是同意的,她的確不適合王府這樣的生活環境。
但他聽著心裡就是不爽,於是他慢條斯理地說:「既然你這麼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蘇然長出了一口氣,手撫胸口:「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殷祺見她一臉輕鬆的神態不是偽裝,心情就更不好了。
他輕笑:「如此,那就回牢房吧。來人。」
蘇然懵了,怎麼還要回牢房?她微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殷祺。
殷祺耐心地跟她講道理:「王妃將你從牢中帶出來,如今你不願跟她去王府,那自然還是回牢裡。」
蘇然怒了,手抬起,原想重重拍桌以顯示自己的氣勢,猶豫了下,還是輕輕落下。她俯過身去,低聲說:「你好歹是個世子,能不能講究點?說話要算話!」
殷祺:「我說過什麼呢?」
「你說讓我做你的侍從,聽你安排,就給我白銀千兩。」蘇然一字一句提醒他。
「沒錯,我是這麼說的。」殷祺回身吩咐侍衛,「等下將百兩黃金送去牢房。」
他轉回身,對著蘇然笑道:「白銀太沉,我幫你換成黃金,你可以在牢裡慢慢玩。」
「好,你行。」蘇然慢慢起身,臉上掛著黑澀會般的蔑笑,「我在你這連折兩次,事不過三,咱們走著瞧。」
輸人不輸陣,蘇然昂首挺胸跟著侍衛回牢房。
待她離開後,殷祺獨自在亭中坐了會兒,命人將何進叫來。
他問何進:「以蘇然的出身,做我的妾室,算得上飛上枝頭嗎?」
何進:「王府選婢女,都要看出身。以她的條件,莫說給世子做妾,便是能在世子身邊當個丫鬟都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殷祺微微眯眼:「你說過,蘇夕的姐姐仗著美貌一心想要飛上枝頭,如今王府世子的妾室她都看不上眼,難不成還想進皇宮?」
何進垂首:「是屬下辦事不力,請世子責罰。」
世子曾命他去調查蘇夕,自然是連著她姐姐蘇然一起查了。如今卻發現,他的調查結果和蘇然本人大相徑庭,他自知有錯,甘願受罰。
殷祺沒有生氣:「罰你的事暫且壓下,這種錯誤不該是你犯的,其中或許有其它隱情。你再派人去調查一遍,要仔細,將蘇然過去的生活詳細查清。我就不信,還查不出她到底是什麼人了。」
蘇然狠話是撂下了,但她如今也只能老實地在大牢裡坐著。
她真是高看殷祺了,以為他在山崖下表現的有禮有節,像是個好人,就真拿他當好人了,倒把他最初的人設給忘了——一肚子壞水,陰險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