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祺靜靜聽了一會兒,見她呼吸均勻,的確是睡的香沉,不由得又覺好笑。
這種處境,野獸在外,敵人在後,居然也能睡得這麼香。
他將手慢慢放下。
第二天一早,蘇然翻了個身,壓得身下的樹枝咔嚓響,她才想起來這是哪裡。
她用手在身上一摸,忽然發現狐袍不見了。
她睜開眼,看到殷祺正坐在她腳下,整個人背靠著山壁,身上披著狐袍。
蘇然坐起身,微張嘴茫然了片刻,才問了句:「你醒啦?」
殷祺的狀態看上去不太好,他昨天還在高燒,現在也很難受,而且他的腿……蘇然視線掃過,斷骨處仍然扭曲明顯。
殷祺面色蒼白,聽到蘇然的話,他開口:「我的匕首是不是在你那?」
蘇然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他指的是被她摸走的那把匕首。
合著您老才睡醒,不顧著自己高燒腿斷,居然上來就想把匕首要回去還真是……一言難盡。
蘇然覺得除了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之外,還要給他加上一句斤斤計較。
她眨眨眼說:「咱倆現在要齊心協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你這個樣子,」蘇然掃了眼他的腿,「顯然是出不了力了。再說我拿匕首也是為了保護我們兩個……」
殷祺面無表情打斷她的話:「這把匕首黃金為託寶石作墜,我可以送給你。待我們獲救後,我還會再送你千兩白銀。」
蘇然挑眉,決定收回剛剛那句話,做生意嘛,還是要跟這種出手大方的人交易才好。
她問:「交換條件是……?」
殷祺:「這段時間你做我的侍從,聽我安排。」
這條件聽上去也不算什麼嘛,本來她就是打算跟在殷祺身邊,等著別人來救他時跟著一起出去的。
如今他主動提出更好,別說千兩白銀,就是十兩她也幹。
蘇然痛快的點頭:「成交!」
想了下,她又補充道:「太過份的要求可不行啊。」
殷祺似是鬆了口氣,淡淡地開口:「你先去幫我找一些粗樹枝來,要儘量粗直的。」
蘇然麻溜的跑出洞,第一個任務這麼簡單,果真是不拿錢當錢的資本家。
當她抱著一堆樹枝回到洞裡時,殷祺還在老位置上靠著,身邊放著一些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
蘇然納悶,他把自己的衣服撕了幹嘛。
她好心提醒道:「這個地方可沒換洗衣服。」
殷祺掃他一眼:「過來。」
蘇然抱著樹枝乖乖走過去,蹲下,將樹枝在他身邊放好。
殷祺挑出其中一隻,用衣服擦了擦上面的灰,將它咬在口中。
蘇然愣了下,隨即瞪起眼,驚恐地問:「你不會是要自己正骨吧?」
她可是聽人說過,骨折可疼可疼了,正骨的時候更是疼得沒邊兒。
殷祺不回答,在那些樹枝中挑揀,選了幾根比較粗比較直的。
蘇然趕緊站起來:「我見不得這個,我還是出去,等你完事了叫我。」
「不行。」殷祺將口中的樹枝拿出,「你要幫我扶著。」
蘇然齜牙咧嘴,感覺自己的腿都已經開始疼了,她彆彆扭扭的不想過去,就聽殷祺說:「千兩白銀。」
算了,豁出去了,人為財死。蘇然一副壯士一去不回頭的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她骨折了。
殷祺將樹枝重新咬回口中,一手摁在斷骨突出的地方,另一手扶穩自己的腿。
他咬緊牙關,兩腮繃得緊緊的。
蘇然實在看不下去,閉上眼微微偏頭,伸出一隻手按在殷祺的肩上,以示安慰。
殷祺手下猛地用力,只聽輕微的咔一聲,他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蘇然跟著全身一抖索,半天不敢睜眼,抓著殷祺肩膀的手越來越緊,感覺到他的肩隨著沉重呼吸起伏著。
很快,殷祺就放緩呼吸,聲音平靜地開口:「好了,接下來你要幫我拿著樹枝。」
聲音有氣無力。
蘇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鬆開手,看了殷祺一眼:「我腿軟……」
殷祺:……
固定的時候,他仍舊咬著樹枝,將幾根樹枝沿著腿擺好,叫蘇然用雙手輕輕攏著固定住,隨後用剛剛撕好的布條將樹枝紮緊。
蘇然不敢看,只一眼一眼地瞟著殷祺,見他額頭冷汗漣漣,眉頭緊皺,手下卻是一刻不停動作飛快地繫著布條。
中間,殷祺停手,將口中樹枝吐出,往後靠在山壁上,胸口起伏。他閉上眼,調息片刻。
蘇然看了一眼那根樹枝,上面有深深的齒痕,忍不住說:「你要是疼就叫出來吧。」
殷祺睜眼,不再咬著樹枝,只是緊抿著唇,繼續系布條的動作。
「我不會笑話你的。」蘇然好心寬慰道,「我去醫院打針都喊疼……」
殷祺咬牙:「……閉嘴。」
待一切做完,他身子一鬆向後靠,稍作休息。
蘇然跑到河邊,用樹葉接了一捧水,小心的帶回洞裡。
「要不要喝點水?」蘇然將手遞到殷祺嘴邊。
殷祺看她一眼。他這時還在發著燒,剛剛那幾下幾乎將他身體的力氣抽光。
他低下頭就著蘇然的手將葉中的水喝光。
「我需要吃東西。」殷祺輕輕說。
蘇然皺眉:「我也想吃東西,可這裡什麼都沒有。」
「啊!」蘇然一下想起懷裡的果子,將它們掏出來,「有果子,給。」
殷祺看著她手中的紅紅的小果,皺著眉頭問:「哪來的?」
蘇然說:「就山壁上找到的。」
「你吃了?」
蘇然搖頭:「我怕酸,你要不要吃?」
殷祺看她一眼,見她一臉純真,便把果子接過來,說:「放我這吧。」
蘇然把果子交給他,自己則走到洞口,看著高高的山,愁道:「也不知你的人什麼時候能找過來。」
殷祺將果子扔到角落裡,說:「這裡有河,你去抓魚。」
蘇然還沒惆悵完,聽到這話,扭頭指著自己鼻子問:「我?你看我像是能抓住魚的嗎?」
殷祺將腳邊的樹枝扒拉兩下,撿出一根,扔給她:「不試試怎麼知道。」
蘇然撇嘴,將樹枝拿在手裡,左右看看,忽然從靴子裡拿出匕首,坐在洞口的石頭上開始削尖。
「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晃著腦袋唸叨,一下削下去,樹枝刷地被切斷。
「哇,好險,差點切到手。」蘇然這次小心了,動作輕柔。
削著削著,感覺到殷祺一直在盯著她……的匕首,蘇然抬起頭,略帶警惕地說:「你說過,這個送給我了。」
殷祺無語,半晌回她:「這把匕首名為海燕,削鐵如泥。」
蘇然驚喜:「我說怎麼這麼快,輕輕一下就削斷了。」
殷祺:「……這是我十歲生日時,父親送給我的。」
蘇然停下手裡的動作。聽他這意思,是很捨不得啊。
君子不奪人之美,蘇然決定大方一回,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要不這樣,這幾天我先用著,等出去後,你再花點銀子,把它贖回去?」
殷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個貪財的人,偏偏眼界這麼小,看不懂真正值錢的東西。
蘇然明白殷祺的意思,不就是覺得她不識貨嘛,她才懶得解釋。
東西再好,也要先有用,如果僅僅是值錢,那不如直接來黃金白銀,多實在。
她在心裡感嘆——俗人的世界你不懂。
拿著削好的樹枝,蘇然完全沒信心地跑到河邊,準備抓魚。
殷祺在洞裡等了許久,也不見她回來,實在忍不住,單腳支地,到河邊找她。
蘇然捏著樹枝,站在河邊,有一搭無一搭地在河裡胡亂撥弄,為了不讓鞋子溼了,她踩在一塊石頭上。
剛剛有條魚遊過,為了抓住它,差點掉河裡。
河水是不深,但夠冷啊。
蘇然聽到聲音,轉頭就見殷祺不知從哪找來一截粗樹幹充當柺杖,正單腿往這邊來。
殷祺站到蘇然身邊,眼睛瞧著水裡,忽然開口:「左前三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