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2014,對葉冶來說,艱難的一年。

他們沒有搞垮東煊,成功抓住東煊背後的大魚,反倒引起了敵方的警覺。

逃過一劫的趙老闆開始徹查內奸,和他一起進東煊的同事死了。葉冶心中明白,警察這邊的任務近乎是失敗了。

最開始制定方案,他是打頭陣的死士,他的同事是藏在暗處的棋。

趙老闆查出了他的同事,沒道理不懷疑他。

葉冶已經暴露了。即便是他借傷裝瘋,都躲不過一死,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趙老闆暫時沒有動他,不是因為寬容,是因為恨。

這次她被他們害得損失慘重,放長線釣大魚,留他的命,趙老闆是要借他,來查出他背後的人。

於是,苟延殘喘活下來的葉冶,不再是葉冶。

「瘋掉」之後,他成了「美美」。

這個新名字,是趙瑤瑤給他取的。

趙瑤瑤是趙老闆的女兒,一個在上幼兒園的小女孩。

或許,還有一個趙老闆不動葉冶的原因:她的女兒執著地把葉冶當成了她們家的愛犬,一隻叫美美的狗。

從前葉冶在趙老闆身邊當手下,趙瑤瑤便喜歡纏著他,「小哥哥」、「小哥哥」地叫個不停,那場亂鬥中,趙瑤瑤受到牽連,她的狗因為護主死了。

趙瑤瑤受到驚嚇,醒來之後,就把葉冶認作她們家的狗,變得無比依賴葉冶。

面對這件事,葉冶初時感到尷尬,後來心思一轉,索性順水推舟。

能活下去對他來說是好事。

活著,就能增加他完成任務的機率。

一日不死,他就得專心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

某種程度上的因禍得福。趙瑤瑤帶著葉冶,肆無忌憚地出入各種他和同事曾經絞盡腦汁,也難以靠近的機密場合,彷彿從前她帶著美美那樣。

對於趙瑤瑤來說,她只是遛著狗,去找她媽媽,日復一日,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小女孩天真無邪,認死葉冶就是她的美美,若你說不是,她便反問你「他不是的話,我的美美到哪裡去了?」

眾人除了沉默,還能說什麼呢?

趙瑤瑤說美美沒死,它就是沒死。

沒有人敢戳破葉冶的假面具。趙瑤瑤是趙老闆的掌上明珠,她的一滴眼淚,可比他們的一條命來得值錢呢。

很長一段時間,趙老闆看葉冶的眼神都很微妙。

其實,葉冶知道為什麼。

……他裝得太像了,好似真的成了一條狗。

他抱著犧牲的決心,沒有什麼是他不能割捨的,乃至於他作為人的尊嚴。

葉冶的肩上揹負著人命。

相比於他背後的任務,他的個人,太渺小了。

好在,組織也沒有放棄葉冶。

他們知道他很危險,他的上級和同事們一直在想辦法救他。

組織與葉冶都在等待。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他們能夠再度取得聯絡。

這自然是非常困難的。且,如何躲過,東煊娛樂在經歷浩劫後變得更加森嚴的重重把關,尋覓到一個靠譜的線人,與葉冶接線,也是需要精密籌劃的。

若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所有人不得不,慎之又慎。

葉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來聯絡他,是什麼樣的人來聯絡他。

他扮演「美美」的同時,一刻沒有放鬆地收集著情報。

他靜靜地等待著有一天,他手上那些重要的資訊,有一個能夠傳達出去的途徑,幫助到外面的人。

大家都在等。

先等不及的,是趙老闆。

連她自己也開始逐漸相信,葉冶是一條狗了。

他從最初的四肢爬行困難,到現在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時看他溫順地趴在地板上,不僅是趙瑤瑤了,連她都要被他散發的那股乖巧勁迷惑。

——幸虧在葉冶身上曾經吃的那個大虧,提醒著她,他不是什麼沒有殺傷力、又非常好對付的乖乖狗,他隨時可能咬斷她和她女兒的脖頸,從那裡撕扯下一大塊肉。

葉冶成了「美美」,對趙老闆來說,也許他被這樣侮辱,能暫時消除一些她的心頭之恨,但從長久來看,這並不能給她帶來任何的收益。

反而,將他這般放任不管地養著,會帶來隱患。

東煊娛樂城恢復元氣不久,趙老闆就找機會,從趙瑤瑤身邊把葉冶帶走了。

當然不是永遠的帶走,趙瑤瑤看不見葉冶是要大哭大鬧的。每週,趙老闆只將葉冶帶走一次——每週六的晚上,趙瑤瑤睡著之後。

她安排葉冶在東煊娛樂城進行出格的表演,以此張揚地放出訊息。

——這個人還活著,並且受到「虐待」。

想來,有能力重創東煊的葉冶,對東煊的敵對勢力方,也一定是相當重要的。

如果那方亂了陣腳,派人來救他,那麼藉由救他的人,他們便可以順藤摸瓜,查清葉冶背後的勢力,以此有後期的應對方案。

……可想而知,趙老闆操之過急了,意圖暴露得明顯。

這個計劃,進行得不太順利。

表演延續許多周,葉冶仍是乖順的狗狗模樣,眾人的圍觀沒能激發他的「羞恥心」或是別的,殘酷的對待,同樣沒有使他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被傷害的人是趙瑤瑤。一次,被她看到葉冶渾身的鞭傷,她霎時捂住了眼睛,高聲尖叫。

——葉冶被打,和美美死掉時的恐怖記憶重疊了。

再然後,見到媽媽,趙瑤瑤時不時要哭哭啼啼地鬧騰一番,說是有人要害她和美美。

趙老闆被她哭得頭疼,腦內管理理智的神經愈發的衰弱。

對趙老闆來說,那個要給「美美」贖身的人,出現的,很是時候。

跟葉冶相比,這個外在身份是小說家,不知真名還是假名叫駱緣的間諜,演技拙劣得可怕。

趙老闆不過問了她一句:「你認識美美?」

她整個人方寸大亂,已然是露陷了。

分明是認識的,但她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的「我和他背後很有故事,但我絕對不會和你說」。

趙老闆簡直覺得,她下一秒都要舉手投降了。

可她沒有。

這個叫駱緣的,十分拙劣地走完了劇情,全程的表現太差了。

但她覥著臉,賭她不敢撕破臉皮似的,硬生生地把葉冶從東煊帶走了。

趙老闆從沒碰到過駱緣這種路數的間諜。

不過,任憑她的路數奇特,她和葉冶的一舉一動,也仍在自己的把控範圍中。

趙老闆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眼看著他們上了她安排的計程車。

……

從前,在無數次翻看《葉冶2.0》的時候,葉冶幻想過和駱緣的重逢。

……他沒想象過這種。

他被關在籠子裡。

長大的駱緣,站在籠子外。

她是一個柔軟的,溫柔的,沒有攻擊性的毛絨絨。

過長的劉海掩藏了他的目光,他近乎貪婪地偷偷打量著她。

——毛絨絨。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會有這樣的形容詞,只是很自然地想到了。

她的頭埋得低低的,呼吸很淺,一眼不敢看他,好像被他瞪上一下,她就要夾著尾巴逃走。

毛絨絨,像某種小動物……在他心裡很可愛的,那種型別。

葉冶知道,駱緣也認出他了。

真可惜,如果不是這種情境下見面,一定要跟她要個電話號碼。

駱緣或許是以為,他誤入歧途,所以會身在娛樂城。

她很善良。在經歷了中學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能對身陷危難的他伸出援手。

她想救他,但對她來說,把他帶走不安全。

他不能害她。

趙老闆願意讓駱緣帶走自己,葉冶知道趙老闆是誤會了,她以為駱緣是他組織的人。

情況相當棘手。

附近全是東煊的眼線,葉冶既不想把駱緣牽扯進來,也沒有好的通知她的方法。

他不能跟著她回家,他不能暴露自己是神志清醒的正常人,以一隻「狗」的形態,他能阻止她做法的只有……把她嚇跑。

當街尿尿,她嚇壞了想幫助他,他不領情,被她觸碰之後朝她狂吠……

即便駱緣曾經喜歡自己,還留戀著學生時代的那個少年,這兩招下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應該毀得徹底了。

沒有哪個女孩子能接受,這種真正被調教成「狗」的男人吧?

……駱緣接受了。

意識到她接受了,葉冶震驚之下,知道事情難辦了。

他唯一的機會,是加速逃走。

四肢著地,自是比不過她兩條腿的全速奔跑……葉冶被毫無懸念地追到了。

駱緣不知從哪裡知道他的腰怕癢,掐著他的腰,逼迫他上了那輛一看就很有問題的計程車。

這下徹底完了……

——她的家庭住址要暴露了!!!

到了這一步,葉冶以為,事情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他錯了。

「他是個臥底,有秘密任務在身,為了消除對方的戒心假裝自己瘋了。」當駱緣對司機說出這句話時,葉冶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特別特別可怕的猜想。

駱緣是他的同事!

趙老闆的想法沒有錯,駱緣是他們方的人。

他的舉動之所以沒有把她嚇跑,是因為她早已知道內情,她就是過來救他的。

然後現在,駱緣企圖用演技迷惑趙老闆,扮演一個無意中救了他的人,既能撇清責任,又能把他拉出泥坑。

只是,他掙扎得過於厲害,所以她不得不稍微的說破,以讓他意識到她是他的同事。

——誒?是這樣嗎?

——有點深,有點繞,但勉勉強強,還是說得通的。

葉冶有些發懵。

——駱緣的經驗不夠豐富啊,這個計程車也有問題,她沒有看出來。

看看那個司機,聽完她的話,背部肌肉都繃緊成什麼樣了。

安靜下來,葉冶思考著,要怎麼做比較恰當。

既然駱緣要扮演一個無意中救了他的人,那麼他要配合她演到底……是的,縮小一點力道,繼續反抗她。

讓她應對的不那麼吃力,同時,他們要能在司機的面前演足戲。

他回望她,與她交換了視線,讓她看到自己眼裡一瞬的清明。

……該怎麼說,駱緣和他的配合,好像不太合拍啊。

一個猛的剎車後,葉冶的腦袋撞進駱緣豐滿的胸。

她不適地按著他的頭,低低呻吟了一聲。

葉冶卓越的臥底技術,在她這裡崩塌得徹底。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臉皮,不受控制地紅了,那股熱怎麼也消不下去,他只好不看她……但仍是十分的害羞。

不得不說,駱緣是他的同事這個想法,是有邏輯可循的。

金裕府這種安全係數很高的富豪小區,確實是絕佳的脫身之處。

葉冶初步觀察,周圍沒有盯梢的人。

駱緣將他帶進一處獨立的住宅,按理說,庭院的門關上後,她可以跟他攤牌了。

很謹慎的,駱緣沒有選擇這麼做。

——葉冶在心中為她加分。

她把他留在院子,自己先進屋。也許是要搜尋一番,屋內有沒有被人闖入或者被人監聽。

葉冶自然沒有乖乖閒在原地,他默默地與她分工合作。

確認外部環境安全,他進入主屋,一間房一間房朝裡包圍,與她會和。

路過書房的時候,葉冶用水筆在自己的手背上寫好任務程式碼,這是他們確認彼此身份的最後一步。

他在屋內最隱蔽的浴室裡等待她。

她果然找來了。

此時葉冶已經沒有必要掩藏自己的真實狀態了,他用一個正常人的目光打量著她。

可是,他們視線交匯的時候,說不出駱緣身上的哪裡,葉冶仍然怪怪的。

因為這種道不明的感覺,他留了個心眼,等待著她先開口。

「你……你會用花灑嗎?」

萬萬沒有想到,駱緣開口之後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原以為狀況已經相當明瞭,他的心頭再度蒙上疑雲……

而看到任務程式碼之後,她手中的花灑垂直掉進了浴缸。

「你剛才手上沒有這個的。」她說。

葉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他們的任務程式碼?!!

——也不完全知道他是清醒的!!

——她是什麼人?!!

入這一行,首要做到的就是不要被他人外在表露的迷惑,即便這個人是你曾經的師長、朋友、伴侶,他們也有可能,成為你的敵人。

他彷彿看見眾人苦心搭建的高樓在他眼前崩塌,那麼多人那麼久的心血,被他的一個錯誤判斷毀掉了。

葉冶斂了眼神,重新戴上偽裝的面具。

他咧開嘴,悲壯地衝她露出牙齒,進行最後一步的殊死抵抗。——即便是最惡劣的狀況,他們只能被敵人擊倒,永遠不能自己率先崩潰,舉手投降。

……竟然,駱緣被他的兇相嚇跑了。

望著她捏起小拳頭,甩著腳丫一溜小跑的受驚背影,葉冶心裡湧起淡淡的愁。

——該怕的東西不怕,不可怕的東西死命怕。

——被駱緣這樣一搞,他都不懂真正能讓她害怕的是什麼了。

——所以,她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現下,他合理懷疑,駱緣是敵方派來刺探他訊息的間諜。

如果駱緣是東煊那邊的人,故意設一個局,讓自己放下戒心,暴露出真實狀態,然後套話找到他背後的團伙……也是有很大機率能成立的。

這個假設之下,她的身份同樣能夠做到坦然接受他的異狀,不費吹灰之力地點破他的身份。

需要思考的東西太多,葉冶按兵不動,等待駱緣的下一步行動。

大約過了十分鐘,她披著一床空調被,鬼鬼祟祟地在門口偷看他。

「你——你是有什麼資訊要跟我傳達嗎?或許,一些不能暴露的特殊情報?你需要我幫你跟某人接頭,溝通暗號?」

刺探訊息的目的毫不掩飾,只差把別有用心寫在臉上了。

葉冶想,東煊和駱緣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解。她以為她用那張可憐兮兮又一無所知的單純臉龐望著他,他就會叛離組織,不設防地將所有資訊透露嗎?

這個戰術也未免太天真了一點。

「我跟你說,我住的小區特別安全,我家的牆全是一面面完全不透風的隔音牆。而且,我家沒有被裝微型攝像頭、不會有忽然闖進的傭人,窗戶外也不可能有人拿望遠鏡偷看。」

他黑著臉,靜靜觀賞駱緣的表演。

她自說自話地,講完一大段話。末了,還給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被子。

「如果我說的這些,你還是不放心,怕被監聽……我們可以蓋在棉被裡講。」

全程,駱緣的語調都是嚴肅而認真的,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她很正經地套他的話,純樸得技巧全無,試圖靠著滿腔的真誠打動人。

葉冶覺得她很可愛。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駱緣這個智商,基本告別間諜了。

到達陌生住宅的第一天,註定是個不眠夜。

繼浴室「談崩」之後,駱緣進了一個房間,鎖上門,再沒有出來。

冷靜評估了一番危險指數,葉冶決定先監視駱緣,搜尋屋子這事留到合適的時機再做。

如果駱緣不是他的同事,那麼先前她把自己放在庭院,一個人先進房子,是想做什麼呢……

——在他進去之前,藏監聽器或者監視器?

不管她是做了些什麼,屋子裡肯定有古怪。

按照以往的經驗,專業的間諜幾乎不可能露出這麼明顯的馬腳。

……嗯,據他的觀察,駱緣並不是一個走尋常路線的間諜。

黑暗中的葉冶,等待在駱緣進去的房門外,隨時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房裡時不時傳來翻動被子的聲音。床上的駱緣輾轉反側,似乎和他一樣,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時,葉冶便已有所察覺。

不知她在床上做了什麼,留給他的躲藏時間充裕。可葉冶轉念一想,他出現在哪裡,都不如直接呆在原地好。

萬一監視器捕捉到了他移動的畫面,萬一她早就知曉了他在門外呆了一夜……他這時轉移位置,反而是欲蓋彌彰了。

既然昨晚駱緣能被自己的犬吠嚇到,說不定,他的偽裝在她心中沒有完全失效。並且她會怕,作為一隻狗的他。

葉冶做了一個實驗。

她開啟房門時,他裝作剛剛醒來。

像狗一樣,他湊上前,鼻尖碰到她的小腿肚,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

這招在趙老闆身上很有用。如果駱緣認為他是一個神志清醒的正常男人,她下意識的反應或許會像趙老闆第一次對他做的那樣——狠狠地一腳踹開他。

駱緣沒有。

她不知所措地僵直身子,眼神在他的身上亂瞄。

她還是怕他,程度完全不減於昨晚。

敵退我進。葉冶趁機闖進她的房間,試探她所能容忍的極限。

她沒有把闖進房間的他趕出去。

……她給他蓋了被子。

被子上有和她身體一樣的淡淡香味,是她直接從她床上搬過來的。她沒有嫌他髒,蓋的時候輕手輕腳,好似怕打擾到「裝睡」的他。

不得不說,這種純真的善良攻勢,對葉冶很有效果。

駱緣挎著小包出門,他的腦袋被她香噴噴的被子搞得懵懵的。幾分鐘內,他竟然什麼事也沒有做,只是裹著她柔軟的被子發呆。

待腦子恢復清醒,葉冶不禁感慨她的手段厲害。

若她真是對手,那對他來說,也太不好對付了。

他立刻強迫自己進行思考。

這時候,她留他一個人在屋子裡,想要達成的目的是什麼……

繼續用監視器觀察他有沒有裝狗?先表露出她的沒有攻擊性,藉此博得他的信任?

葉冶更傾向後者。

他維持「寵物狗」的形態,狀似無意地爬上桌子,「一不小心」碰到桌上的滑鼠。螢幕亮起,他縮了縮脖子,「好奇」地望向閃光處……

電腦的桌面上正開著三個網頁。

最前的那個,是一個搜尋頁面,搜尋關鍵詞是:【金裕府附近的派出所】。

第二個第三個,由於沒有完全開啟,只能看到網頁的名稱:一個是【晉江文學城[作者控制面板]】;另一個,類似於私人郵件的標題,寫著【您的小說影視改編意向諮詢】。

——派出所?

——作者?小說?

第一個網頁……不論駱緣是他的同事還是敵方間諜,她都沒有去找派出所的邏輯吧。

除非,她的職業,是一個寫小說的作者。

——對的,他也知道的,駱緣以前小說就寫得很不錯。她沒有因為初中的那段遭遇放棄寫作,真是太好。小說的影視改編,聽上去她像是獲得了不小的成績。

——為她感到開心啊!

咳咳,昨晚他剛提醒過自己的,不要以從前的記憶和關係判斷一個人……

葉冶將自己跑偏的思緒拽回來,嚴肅地分析。

如果,駱緣不是間諜,是一個作者。

她救下他的原因,就是他最初所認為的善良;他怪異的行為,同樣沒能動搖她。

計程車上她的話,是誤打誤撞地蒙中,之所以要做出那樣的猜測,也許只是想粉飾他的異常,怕司機不願載他們回去。

現下,駱緣認為他意識不清醒,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他,身為一個良好市民,她選擇找警察求助。

葉冶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推測,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推測。

抑或者,他的推測,是駱緣那方處心積慮,故意洩露資訊去引導他得出的,他們以此來達到「獲得他信任」的目的。

昨晚因為輕信她,一下子透露了程式碼,葉冶已經在駱緣的身上栽過大跟頭,他不容許自己有下一次的犯錯了。

……葉冶選擇繼續裝狗,靜觀其變。

——嗯。

——他裝得,有沒有那麼像啊?!!!

——駱緣,好像……她好像真的把他當成狗了!!!

她既不是記憶混亂的趙瑤瑤,也不是別有用心的趙老闆,明明之前他已經有那麼多破綻,她怎麼可能信他信得好好的?!

太神奇了吧!

居然!她要給他洗澡!

葉冶差點忍不住滿心歡喜的:好啊好啊。

為了騙他進浴缸,傻氣的駱緣指著浴缸裡的水說:「哇!你看裡面!purpurpur的,好好玩啊!」

噗,他哪用她騙呢。

他自己很主動地,走進了浴缸。

其實,葉冶打心底裡不信,駱緣能夠厚著臉皮洗到最後一步的。

——她色誘他會有什麼收益呢?

——橫看豎看,受益者都是他啊。

……她做到了。

過程中,她一本正經,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身材極佳」的成年男性身軀。

比較丟臉的是葉冶,當駱緣跌倒在他的懷裡,手掌壓到他的oo。

他痛得要命……但還是,將曾經受過的特訓拋在腦後,毫無懸念地,硬了。

駱緣給了他的8===d一巴掌。

對,不是給他的臉,是給他的8===d。

葉冶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會用冷水沖刷他的8===d,讓他消「火」。她看上去不像是生氣了,表情語調皆是溫柔又自然的,哄他似的。

——彷彿一個沒有惡意的主人,將要送自己的寵物去醫院進行閹割。

這個不合時宜卻確切無比的比喻,令葉冶的心頭,咯噔一聲。

……他用那個對她來說最有效的方法,把她嚇跑。

葉冶露出牙齒,結結實實咬了駱緣一口。

駱緣哭著給警察打電話求救去了……

她打的,是他同事的電話。

藉由這個資訊,許多事得到了核實。

她今天真的去了警察局。

她真的是一個與事件沒有任何關係的作家。

駱緣,是上天派給他的救星。

——是駱緣,把他從東煊救出;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成功地幫助他與組織取得了聯絡。

對於葉冶與組織,這些都是好訊息。

只怕是,會牽連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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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努力去你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