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警察叔叔幫駱緣恢復了些許底氣,她終於想起這是在她家,而葉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
小心翼翼地,她鼓起勇氣,想要反抗他。
葉冶還順便知道了,駱緣下午的大購物,帶回來的一大堆東西是什麼。
他的衣服,他的內衣,買給他的新被褥、新毯子、傷藥,還有一個彈力球。
她弱弱地往他腦袋上砸了一個彈力球。
駱緣太可愛了。
她信他是狗,
可能是想象力豐富地腦補了,他在娛樂城經歷了悲慘的對待,她要飼養他……可她明明怕他怕得發抖。
葉冶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他要幫她撿球。
他把球丟回去,想和她玩樂。
不知道誤會了什麼,駱緣被嚇得要死要活。
……小媳婦似的,她戰戰兢兢地跑過來,給他餵飯。
葉冶相當樂意地張大嘴巴。
嗷,駱緣實在是太可愛了。
吃完飯,她還要手把手地教他上廁所。
雖然十分享受被她豢養的感覺,但葉冶並不想在駱緣腦海裡留下穩固的印象——讓她覺得他是一個生理問題不能自理的男人。
之前她對著他的裸體毫無反應,已經夠傷他自尊了。
所以,葉冶果斷地向駱緣展示,自己知道馬桶的功能。
「譁——」
伴隨沖水聲,他終於有資本,可以朝她微微地昂起下巴。
葉冶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為自己會按馬桶的沖水按鈕,感到這麼自豪。
……只可惜,駱緣抖成篩子。
顯然,她又被他嚇壞了。
受到驚嚇之後,駱緣躲在房間裡不願意出來了。
葉冶不知道要怎麼向她示好。
要怎麼做,駱緣才能不那麼怕他。
她是無關的人,出於任務的保密和她的個人安全考慮,他不能把她牽扯到事件之中。
警方那邊已經得到他出來的訊息,葉冶等待著組織的進一步安排。按他以往的經驗判斷,上頭不會讓他在駱緣身邊呆得太久。
也就是說,即便駱緣是好人,在她身邊的短暫時期內,他同樣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神智是清醒的。
別說他不能暴露了,就算他能,知道他是有記憶的正常人,也肯定會把她嚇死的。
葉冶算是看出來了,駱緣雖然怕被「狗」咬,但她更害怕「葉冶」的出現。
到底年少時期的事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陰影,她不願意面對,那個傷害過她的人。
所以,經過嚴密的思考,他得出結論,自己要做的事情是:讓駱緣確信他神智有問題,同時清晰表達出,自己要跟她和平相處的意願。
搞到那隻老鼠,費了葉冶好大的一番功夫。
一來二去,他基本摸清了她想問題的思路。
小動物送「食物」給有恩於自己的人,以此報答恩情。
——這麼有名的套路,駱緣用她聯想能力豐富的腦袋瓜想一想,一定能想得清楚。
——屆時,她就能明白,他在討好她。
——他是沒有惡意的。
……失策了,她竟然怕老鼠。
「葉冶救命啊啊啊啊!!!!」
她手腳並用地抱住他,以為自己脫離了危險。
——怎麼可能。
葉冶又把老鼠給抓回來,放到她面前。
——內心:駱緣不要放棄啊,快感受一下我要和你平相處的善意吧。
雖然過程稍微迂迴了一點,不過最終,她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老鼠,是你要送給我的?」
明明怕得要命,但駱緣就是這麼的善良。
她敏感地察覺到他的「好意」,而後,便不忍拂開他的手了。
葉冶面無表情地憋住狂笑:哈哈哈哈,欺負駱緣,太好玩了。
然後,他就被她摸摸頭了。
那一摸,摸得猝不及防,他沒來得及躲。
她好溫柔……葉冶傻站著,被她摸得,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回事?剛才分明是他處在上風吧?
……臉,都被她摸沒了。
還挺舒服的,真不想承認。
葉冶觀察著,駱緣怎麼處理,他好不容易抓到的老鼠。
好像把那當作了一個「信物」,她煞有其事地,把老鼠的屍體凍進冰櫃。
——哈哈哈哈哈哈。
毫無疑問,駱緣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生。
下次還要送她東西!
老鼠太難抓了,送她螞蟻好了。
……
駱緣出門期間,葉冶把家裡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看似她是獨身一人出的門,但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昨天駱緣出門時,葉冶心中還有隱隱的擔憂;歸功於昨日她無意中的活躍,組織那邊已經瞭解了情況。
那麼,他們必定會派人保護她,對於這一點葉冶是有信心的。
這一次,他的搜查終於不再為他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嚇。
駱緣家是安全的,沒有監控,沒有監聽。
葉冶順便找到了,第一天他來她家,駱緣先進門時藏起的東西。
家中處處收拾得整潔,只有一個地方是不同的。
那一個櫃子,東西塞得滿滿當當、亂七八糟,明顯是倉惶之下,主人隨便把物件塞進去,還沒有空閒的時間將它們細心整理。
——裡面大多是書籍。
葉冶抽出一本,看了幾眼。
……駱緣啊駱緣。
他把書本放回原位,其他的全部東西也完美恢復成沒有被他動過的模樣。
事情做完,等她的時間有些無聊。
葉冶意識到自己在等她,像極了一隻真正被養在家裡的寵物狗。
他應該多多考慮任務的事,這樣在門口傻坐著,太不警惕也太不專業了。沉溺於安逸,會使他的思維遲緩,若被敵方突擊,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駱緣怎麼還沒有回來呢?
會不會遇上什麼意外了?
他在這裡,什麼也不能為她做,換言之,為她的安危憂慮除了讓他分神之外,沒有別的效果。
經過理智分析,仍舊無法杜絕,葉冶一遍一遍地想著:駱緣怎麼還沒有回來呢?
……她開門進來時被他撲倒。
葉冶不想承認,自己是反應過激了。
——他在扮演一條狗,不是嗎?
他有正當的理由對她這麼做。
駱緣為他帶回了,組織向他傳達的最新訊息。
——蘋果。
——情況暫時安全,他們的指令是讓他按兵不動。
駱緣平安到家,葉冶的心情很好。
他指的是,他的心情原本應該很好的,如果她沒有惋惜地看著那些被他撞掉在地上的蘋果,嘆那一句:「唉……人家送的特產呢!」
危機感,頓時出現了。
——人家?
她記掛的,是那個明面上擔任她「保護者」角色的,他的同事嗎?
葉冶有帶過一陣子,那個後輩。
印象中,後輩的長相挺好,最近的女孩子,貌似很多都喜歡他那種……「小鮮肉」?
駱緣遲迴家,是因為他嗎?
葉冶始終記得,少女時期的駱緣為什麼喜歡自己。
——因為他的勇敢和正義感。
那如果,她認為這些特質已經在他的身上失去,而她又在別人那邊找到了它們呢?
……葉冶的心態不健康,他自己察覺到了。
這個「不健康」,訊速地在下一瞬,被她的一個舉動療愈了。
駱緣給自己打包了麵條。
七中旁的拌麵店,她還記得。
其實很矛盾。葉冶知道,他是她的一道傷口。
他誠心的希望,她的傷好了,拋下那片曾經的灰暗,過得快快樂樂;但他也確實的不希望,自己被她忘記了。
……其實也不一定,要和平相處。
葉冶送給駱緣一隻螞蟻,作為她給他帶麵條的回禮。
小小的螞蟻,激發大大的力量。
駱緣連螞蟻都怕,嚇得原地跳舞。
撇去良心不談。
欺負駱緣,真的太好玩了。
「笨。」
駱緣笨到,天天被葉冶喊「笨」,都察覺不到他是個正常人。
葉冶做這件事,並不是出於對她刻意的嘲笑,而是因為,他對於現狀的不滿足。
獻出死老鼠作為信物,讓她逐漸放下戒心的結果是,駱緣開始忽視他了……
他們的肢體接觸不再能令她緊張;她可以隨意地將他晾在一邊,做自己的事;即便他流露出情緒,她也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危險。
不滿足。
葉冶很不滿足。
想要吸引她的注意,他無所不用其極。
在她忙著打字時,把頭不斷湊近,近得把她的滑鼠都擠走了。
駱緣對他的行為和英俊的臉蛋,熟視無睹……
舔她的那一下。葉冶警告她:喂!我有攻擊性,不要忽視我。
摸她大腿的那一下。葉冶警告她:喂!我有攻擊性,不要忽視我。
靠近她,環住她的脖頸。
他病態地,竟然開始享受她身體的戰慄。
帶了目的性,葉冶早有準備,行為的進度開關由他把控著,他可以隨時暫停。
駱緣不是。
他一貫錯估,自己對她的影響力。
當她不受控制地、膽戰心驚地,隱隱期待地,變得沉迷……
當她羞怯地閉上眼睛……
葉冶想不明白:駱緣怎麼可能,還喜歡他呢?
她想要他吻她。
捂著一直沒有癒合的傷口長大,膽小的兔子成長得毛絨絨、軟兮兮,她大發善心,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狼窩裡。
——駱緣啊……
十多年前,他沒來得及跟她說出口的那句。
無數次翻看,甚至比自己的還要熟悉的,她的筆跡。
——小兔子呀小兔子,你受了欺負,要躲到哪裡去?
——「討厭的大尾巴狼,」小兔子眼睛紅紅地說:「我在這裡。」
如果自私一次,能不能就大聲地讓她知道——他同樣期待著?
期待和她在一起。
……和駱緣接吻,令他想哭又想笑。
葉冶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對著駱緣,他就從來沒做過什麼好事。
他知道的,不應該。
忽視腦袋裡理智敲響的警鈴,他朝她奔去。
恨不得眼睛盲掉、耳朵聾掉,不顧一切親吻她,再將她擁入懷裡。
學的開鎖技巧,用來深更半夜開女孩子的房門。
絕好的偵查力,用來觀察她的熟睡程度。
衝動、愚蠢、偏執,又幸福地。
葉冶成功給駱緣蓋了次被子,滿心的歡喜。
……
當晚,駱緣的手機接到趙瑤瑤撥來的電話。
趙老闆機關算盡,沒想到她的小女兒要找「被搶走」的美美,是那麼的心急。
——可以明確的是,東煊那邊已經準確掌握到駱緣的個人資訊。
次日,同事緊急上門,藉口說自己電話壞了,讓駱緣不要再打他的手機。
不要通話:他怕和駱緣的通話內容洩露。
林天以此暗示葉冶,他們查到,駱緣的手機已被敵方監聽了。
這次組織給指示是楊梅。
——情況危險,高度警戒,組織需要人手。
葉冶很快要走,駱緣對此一無所知。
見到同事,葉冶的狀態很差,他甚至對自己的角色沒法投入。
望著「假想敵」與駱緣的親暱,他表現得像一個吃醋的……怨夫。
——那個後輩原先有這麼欠揍嗎?
哼,還是駱緣最好了。
怎麼看,都那麼可愛。
他要走了。
他沒忍住又親了她。
看她怎麼也看不夠。
看她在被窩裡柔軟的睡顏,他把頭靠在她枕頭旁邊,俗套地幻想著「如果時間能夠停止在這一秒」。
——時間怎麼可能停下?
——幼稚至極。
將收集到的情報交與組織,上頭希望葉冶重回東煊。
臨近收網的時刻,他們最需要人手。嚴密的分析過後,不得不承認,沒有人比葉冶更加合適潛入敵營。
葉冶同意了。
他此去凶多吉少,大家心知肚明。
問及最後的心願,他說:不要再讓駱緣參與到事件中。
東煊朝葉冶敞開大門。
趙老闆正是焦頭爛額的狀態,愁著沒有一個能問罪的人。
葉冶膽大得叫人牙癢癢,竟然自己找上門。
他們想盡辦法,要從他那裡套東西……
駱緣幫他治療好的傷處重新開裂,皮開肉綻。
熬不過去,是死。
熬得過去,或許能重新獲得信任。
每況愈下……
黑暗中,趙瑤瑤為他帶來了她的聲音。
「美美,你快跟我說!這個人,是不是就是上次搶走你的大壞蛋?!」
——是的。
駱緣碎碎念著,語氣有些苦悶的,是在自言自語。
——「你還想怎麼樣,要他負責?叫他和你結婚?能不能學學自己筆下的女主角,活好不粘人!現在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是怎樣?他親你的時候,你不是有享受到嗎!」
葉冶把她的話,反反覆覆嚼了幾遍。
她想被他負責,她享受被他親吻。
她在勸說她自己,放棄在意他。
不止是電話,駱緣家被監聽了,所以他能聽到這段話。
他們是用什麼方式近到她身邊的?組織為什麼沒有幫忙攔截?
……葉冶,很可能會死。
身為一個警察,他從不畏懼犧牲。
偏又因為她的聲音,他燃起旺盛的求生欲。
他很想活。
……
從葉冶口中問不出任何東西,即便他已經被他們折騰得半死不活,他的意志仍然堅定。
趙老闆讓駱緣過來東煊,接走葉冶。
他們斷定她是他的同謀,不打算將她放過。
葉冶不能跟駱緣走。
他極力地向趙老闆和趙瑤瑤表忠心,好讓她們不「遺棄」他這條狗。
……危急時刻,趙老闆不再對趙瑤瑤縱容。
他只好極力在駱緣面前抹黑自己,幫助她堅定放棄他的決心。
……可是,駱緣沒有。
她握緊他沾染了髒汙的手,像握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帶領他,由趴跪的姿勢,回到站立。
如果他墮落,她柔聲便與他說:你回家好不好?你要的我也可以給你。
葉冶其實是不知道的……駱緣這麼喜歡自己。
——壞學生,惡犬。
——橫看豎看,小時和長大的他,都是不友善又很麻煩的型別。
在他眼裡看來,他身上沒有什麼,是值得她喜歡的。
無計可施,計劃之外的無奈之舉……他跟著駱緣回家了。
他回東煊的事,對她造成巨大的打擊。
她自然是誤會了。
而後,駱緣裝凶地拿「黑化」威脅他,大半夜不睡覺在網購「他喜歡」的道具……
葉冶也自然是,沒有被她威脅到。
他看見一隻小兔子,哼哧哼哧地吃力披上狼的外皮。因為知道叢林裡很危險,她張開雙臂,攔在家門口不讓他出去。
若他硬要走,她能怎麼辦?
生性溫柔,逼得她再急,她也不會衝上來咬他一口。
頂多使盡全力,拿小手扯住他的衣袖,溫柔地左右晃悠,弱弱勸說。
小兔子呀小兔子……
你不知道的呀,大尾巴狼他多想留下來呀。
他看見他的小兔子毛絨絨的,這麼愛他;她溫暖的家,就是他最最嚮往的棲身之地。
可他知道,如果他不返回叢林,為小兔子除掉危險,總有一天,這隻自以為很強壯的、可愛的小兔子,會被壞蛋叼走的。
他要出去戰鬥,保護她呀!
趁駱緣睡覺的時候,葉冶用她的手機聯絡了同事。
那邊電話回過來的時候,由駱緣接通。
「嗨~小駱,你是不是找我啊?」
「沒有啊。」
於是同事立刻反應過來,找他的人是葉冶。
他已經查得很清楚了:駱緣家的監聽器只有一處,覆蓋範圍大概是一個臥室的大小;大約是有人把監聽器塞到她的包包裡,讓她把它帶回家了。
葉冶跟林天重複了他的任務程式碼,林天是知道他最後心願的。
——【不要再讓駱緣參與到事件中】。
他要他幫忙撤走監聽器。
林天自是知曉葉冶任務的艱鉅,又聽葉冶的小兔子興高采烈地跟他介紹「她和他是戀愛關係」……忍了又忍,他還是沒忍住對他們表示了同情。
——在這樣境況下產生的情侶,怎麼可能會有完滿的結局。
……連葉冶自己,也不相信,也沒有信心。
「我們不合適。」
「我不喜歡你。」
再多的,拒絕她的理由,他都編造不出了。
在他心裡,她是那麼那麼可愛的一隻小兔子。
想不出她哪裡不好。
哪裡都那麼好。
慫慫的,超可愛。
笨笨的,超可愛。
她忍著眼淚拽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獻給他,她的愛意。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與此同時,駱緣又變得一點都不笨,一點都不慫了。
傷害她,更甚於他拿刀捅傷他自己。
再次離開的時候,葉冶感到難以繼續維持呼吸。
他的生命,是倒扣的沙漏。
然而,他情不自禁地想象,如果他能長長久久、一直一直,和駱緣在一起。
那該有多好……
那該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
王子被施下魔咒,不能開口對他的公主說「我愛你」,他的生命是倒扣的沙漏,隨時會離她而去……不過令人驚喜的是,這個故事是happyending。
我的小天使,你要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