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的走了出來,正是項家大郎項望嶽。他一見那少女,眼睛閃了閃,笑著迎了上來:「二位貴客蒞臨,有失遠迎啊。這位是……」
少年將少女和忽罕邪都擋在了身後:「我們只是出來玩的,還請項公子……就當做不知道吧。」
項望嶽笑了笑:「那是自然,您的吩咐,無有不從。只是二位深夜前來,不知……」
「來找樣東西。」
項望嶽好似恍然大悟:「哦,在下明白了,是……這個吧。」
他攤開手掌,上頭穩穩當當地躺著一枚玉墜。
少女正要上前,被少年一把攔住:「正是,多謝了。」
「哪兒的話。二娘子的東西,在下必定是好好收著的。」
少年顯然不想與他多說話,拿過玉墜就抓著少女的手離開。
「女子貼身之物他就那麼清楚?到底沒安什麼好心!」
少女不說話,就低著頭被少年拉著走。
忽罕邪望了她一眼,一把抓住少年的手:「欸!別走那麼快,沒看見她跟不上了嗎?」
少女有些氣喘吁吁,對少年搖搖頭:「我沒事。」
少年停下腳步,將玉墜踹進自己袖子裡,嘆了口氣:「走吧,哥哥帶你去吃餛飩。」
三人再次回到餛飩攤子,老闆都快收攤了。少年好求歹求,還給了三倍錢,才求得老闆重新開張。
忽罕邪真沒吃過這滑溜溜還帶湯的東西,他拿著勺子,有點無從下嘴。
少女笑著看了他一眼,端過他的碗,替他加了一些醋與辣椒攪拌一番,又移到他面前:「好啦,吃吧。」
忽罕邪望了她一眼,默默地低下頭,舀起一個塞進嘴裡,突然咳嗽起來:「好辣——」
「哈哈哈哈——」少女大笑,「就這點辣你就受不了了?果然是西域人,哈哈哈哈——」
忽罕邪被嗆出了眼淚,根本沒時間去理會少女的嘲笑。
逐漸又有攤子收了起來,少女忽然瞧見了什麼,拍了少年一下:「哥哥,那邊,那邊那個首飾攤子!快,玉蘭簪,快!」
少年瞅準攤子,撂下勺子就跑過去。
忽罕邪擦乾淨眼淚:「這又搞什麼名堂?」
「你不知道,這樣的攤子啊,一般在收攤的時候賣得最便宜!我們就等這個時機呢!」
中原還有這道理?
「你剛剛口中說的,是什麼?」
「玉蘭花呀,你不知道嗎?也對,我聽說西域盡是沙漠,若是有樹,最多的也是胡楊,對不對?」
忽罕邪他又不是西域人,哪知道這些?他只是點了點頭,矇混過關。
「哎呀,那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在齊國,一年四季可有好多花兒呢!春天有梔子、桃花、杏花、玉蘭,夏天有荷花、茉莉、紫薇、睡蓮,秋天有桂花、菊花、石蒜,對了你知道在佛教裡,石蒜又叫什麼嗎?叫曼珠沙華!是不是很好聽?等到了冬天呀,梅花、臘梅,鶴望蘭、鐵蘭、茶花。不過在長安看不見,你去江南,那定是能看見的,你甚至能看見白雪落在柳枝上,落在紅色的茶花上。」少女侃侃而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津津樂道之時,長安的燭火光輝落在她的眼裡,像星星一般。
忽罕邪看著她,突然問道:「那你最喜歡什麼花呢?」
少女歪著腦袋想了想:「嗯……玉蘭吧。此前我和哥哥一起種過,我還看見它開花了,可香。我喜歡玉蘭。」
「好。」這話一齣,忽罕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好」什麼,他是在答應她什麼嗎?真奇怪。
少年買了那玉蘭簪子來,搖著頭嘆氣道:「也不知道這些東西你為什麼那麼喜歡,家裡又不是沒有更好的。」
少女「哼」了一聲:「這不一樣嘛……」
忽罕邪瞧著她,忽然看見站在大街上怔怔地看著他出神的阿莫。他立馬站了起來,跑過去抱住他:「阿莫!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阿莫哀怨地看著他:「我到處找你,你竟然在這邊給我吃飯?」
忽罕邪乾乾地笑了兩聲,拉著阿莫走到席間,遞上那滿是紅油的餛飩。阿莫望了一眼,抬眼看他:「算了吧,七王子。」
少年少女聽不懂他們的對話,湊近問道:「這是你的朋友嗎?」
忽罕邪點點頭:「是。」
少女笑了:「那我們算是完成任務啦。這些錢給你們,你們回西域路途遙遠,多帶些盤纏吧。」
那是個繡著纏花枝的絲綢荷包,還帶著與少女身上相同的香味。
是……玉蘭香嗎?
少年少女朝他們行了禮,正要作別,卻被忽罕邪叫住:「等等。」
少女回頭:「怎麼了?」
「那個……」忽罕邪抿抿嘴,朝少女走進幾步,輕聲問道,「你說的那個玉蘭……怎麼種的?西域能中嗎?」
少女掩嘴笑了,彎彎的眼睛似月牙,即使隔著面紗,忽罕邪還是能夠感受到她的愉悅,卻不待任何嘲笑的意味。她促狹地眨了眨眼睛:「能啊。嗯……用種子!我和哥哥是用種子種的!你可以試一試?」
忽罕邪信誓旦旦地點頭:「好。」
他又答應了,他到底在答應些什麼?
「念念,我們該走了。」少年向少女伸出手。
少女跑向他,回頭又望了忽罕邪一眼:「再見。」
再見,是真的再見。
忽罕邪朝她揮手,與阿莫往反方向走去。
「等以後我成年了,讓父王幫我求娶一位漢人公主吧。」他忽然說道。
阿莫沒什麼反應,只是複述了一遍單于的話:「漢人太過瘦弱,細胳膊細腿,騎馬都不會。」
忽罕邪撇了撇嘴,就是不服他老爹,嗤笑出聲:「那又怎樣?老子就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