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之二 顧明秋

入學報道的第二天,顧明秋已經摸清了學校裡各個建築物的分佈狀況。

她是寢室裡最早來報道的,其他的室友都還沒抵校。她一個人無所事事,決定去圖書館刷刷剛領到的學生卡。

她腳步輕快,穿梭在來往的學生和送行的家長中。長髮披肩,眉目秀麗。白色長袖小襯衫,碎花小短裙,小羊皮的軟底鞋。整個人洋溢著青春的美好,令學長們頻頻注目。

背包裡忽然震動,她停下腳步,從包裡掏出手機。

「喂,爸爸?」

「小秋,還習慣嗎?」她的父親有些緊張的問。

「挺好的,您別擔心。」她說。

「那就好,跟同學好好相處。週末過來吧,你弟弟妹妹都過來,一起聚一聚,他們都想你了。」他說。

顧明秋沉默了幾秒,淡淡道:「看情況吧,現在不知道週末有沒有事呢。」

「再說吧……」她婉拒。

她的父親沉默片刻,說:「那行,週五我再給你打電話。」他是依然不死心的。

掛了電話,顧明秋微微嘆了口氣。她知道父親疼愛她,想對她好。

他對她的好主要就是體現給她錢,給她資產方面。

小的時候,他去看望她,總給她買很多很多衣服和玩具還有零食,她想要什麼就買什麼,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要求,甚至還會偷偷給她錢,很多錢。後來,外婆嚴厲的斥責了他的這種行為。在她發出了再發現有這種事就不允許他再來看她的警告之後,她的爸爸就不再敢這麼做了。對於教育孩子這件事,他其實還挺信服她的外公外婆的。因為他們都是教授。對有文化的人,她爸爸很尊重。畢竟他連初中都沒讀完。

但在她幾個月前剛過完十八歲生日之後,他還是揹著她的外公外婆,偷偷的轉了大筆的資產到了她的名下。十八歲,她就可以自己在那些檔案上簽字,而不需要由監護人代簽了。

那些錢和房產、鋪面,足夠她後半生衣食無憂,她接受了。沒什麼不能接受的,這是她親爸給她的。這是他表達他對她的愛的方式。

他說:「給你做嫁妝。」他期盼她將來能嫁得好,美滿幸福。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再正常不過的期盼。她能體會到他對她的疼愛。

他表現對她的愛的另一種方式,就是希望她能和她的弟弟妹妹們親近。更精確的說,他是希望她能和她唯一的弟弟更加親近。

他覺得,一個女人活於世上,總得有個男人來倚靠。出嫁後或許是丈夫和兒子,但出嫁前,就該是父親和兄弟。特別是兄弟。要不然結婚後,婆家待她不好,誰給她出頭呢?還不是得靠兄弟?

他總是跟她說她的弟弟妹妹有多麼想她這個姐姐。她每每只能無奈的聽著,也不忍心戳穿他善意的謊言。

她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這三個孩子都不同母。他們相互之間常常見面尚且不親近,更遑論她這個幾乎見不到面的長姐。

她的父親努力多年。先生了一個妹妹,後來又生了一個妹妹,最後才終於生出了他視若寶貝的兒子。雖然早就有她這個女兒,但他是必得生兒子的。

提及這個,外婆的嘴角便會流露出不屑的意味。她當然會很小心的不在她面前說起,但她和外公說起的時候,她還是碰巧聽見了。

「他就是再有錢,腳上的泥,也洗不乾淨。」她的外婆說。

外婆從來不拿正眼看她爸爸,她對他冷漠到了骨子裡。她也曾經為此傷心過。但她慢慢長大,也稍稍能體會外婆的感受。就是她,跟她的親生父親之間,也常有溝通不能的無力。

她從小就失去了母親,從未見過她,不知道她是個怎麼樣的人。但是想到母親也是由外婆一手養育的,她可以想象母親對父親,大約和她們對父親的感受是差不多的。

她是真的奇怪,母親怎麼就能和父親在一起?

這個問題顧明秋存在心裡好幾年了。今年,她終於知道了答案。

她考上了帝大,要離開江都到帝都來上學。在這個暑假,在她滿了十八歲之後,她的外婆終於將一些陳年往事的真相,告訴了她。

「你長大了,有資格知道。」她平靜的說。

可真相是那麼的殘酷。

那天晚上,她徹夜不眠,一直在流淚。

她懂了為什麼從小,外公外婆就送她去學搏擊格鬥,讓她在高中就練成了空手道黑帶。她懂了他們對她過度的保護和小心翼翼。因為他們曾經失去了一個女孩,他們不能承受再失去她。

她為母親曾經的慘痛遭遇心痛,她無法想象她是如何重新站起來的。她真是一個堅強的女人。

然而這往事中,最最讓她心痛的是……原來父親,是那個買了她的男人。父親母親後來的相遇和糾葛,以及怎麼會有了她,外婆也並不清楚。

但有一點,顧明秋心中明白……她的父親和母親之間沒有愛情。她,並非愛的產物。

那些事,聽起來完完全全像一段孽緣。

母親的死,也是受他的連累。

外婆因此,更加不能原諒他。

父親也因此,在外公外婆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報道之前,她住在父親的豪宅裡。她也曾試著提起過母親。

她看得出,提到母親的時候,父親的眼裡流露出的懷念和沉痛。但他甚至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懷念她母親的東西,或事情。

沒有照片,沒有紀念物,甚至沒有共同的回憶。

那些最初在一起的事,他不敢提及。她也沒讓他知道,她已經知道了真相。

她能感受到父親對母親有著某種執念。但他依然有很多女人,很多。

她們誰都不是他的妻子,包括那個生了兒子的。她因此對她充滿了怨恨。在聚餐的飯桌上,就屬她看她的眼神最怨毒。而那些沒生出孩子的女人,連到她面前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這樣,父親依然是希望她能和那個女人的兒子親近。

怎麼可能?

顧明秋深深的體會到她和她的親生父親之間的隔閡。她生來沒有母親,其實格外的渴求父愛,但她想要的那種父愛,他沒能給她。

雖然他一直很努力想表達他的愛,但顧明秋和他,到底是親近不起來。

她微微嘆氣,將手機收回到包裡,轉身,準備穿過校園裡的一條馬路。

馬路上人來人往,說摩肩接踵也不為過。報道還沒有到截止日期,到處都是拖著行李,扛著背包的學生和家長。

隔著這些來來往往讓人有些眼暈的人,顧明秋看到了路對面的男人。

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他。

在人群中,他不會被淹沒。他鶴立雞群,與眾不同。

隔著一條路,和這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顧明秋看到了他,不由微怔。

因為那個男人隔著馬路和人流,也在看她。

顧明秋確信,那個男人,看的就是她。

他看起來有些歲數,兩鬢染了風霜,臉上也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但這無損他英俊的容貌,反而讓他充滿了歲月沉積的成熟魅力。正是時下頗為流行的「大叔」款的男人。

他這年紀,卻穿著粉色的襯衫。奇異的,毫無違和感,有種張揚的氣場,男人的倜儻,在彈菸灰的動作中流淌。

路過的高年級學姐,亦忍不住向他注目。

可他遙望的,卻是路對面的顧明秋。

顧明秋看著那男人抽完了一支菸,在垃圾桶的煙盤裡摁滅,而後他穿過馬路,徑直的走到了她面前。

「顧明秋。」他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淡淡的問,「知道我是誰嗎?」

顧清夏凝目望了他一會,確認道:「李叔叔?」

李叔叔的狹長的眼睛中就有了笑意。

「真聰明。」他揉她的頭,無比自然,像個父親。

顧明秋微赧。

她想起來,這是人生中,她和李叔叔的第二次見面,也是他第二次這樣揉他的頭。

她很喜歡。

因為李叔叔對她的態度親密,但是非常隨意,沒有緊張、隔閡和小心翼翼。

她喜歡被這樣對待。

她從小就知道李叔叔。

每到生日,就有專人為會她送來禮物。來自遙遠異國的,來自李叔叔的禮物,和祝福。

每收到那些禮物,外婆就會悵然失神,然後嘆息,叫她來拆禮物,並告訴她:「這是你李叔叔給你的禮物。」

那些禮物總是別緻而貼心,總是讓她特別喜歡。她從小就記住了「李叔叔」,而第一次真正見到李叔叔的時候,她已經小學一年級。

那個年齡的孩子,已經記事了。能記住很多,大人以為他們記不住的事情。

作為一個小學生,她每天很早就乖乖上床睡覺。那一天,卻被客廳的聲音吵醒。她揉揉眼,穿著可愛的小睡裙,光著腳丫,悄悄的走向客廳。

那天的記憶特別深刻。

因為她看見外婆在哭。大人的哭泣和軟弱,往往讓小孩子感到恐懼和慌張,特別是那些細膩敏感的孩子。看到外婆在哭,她站在那裡,沒敢往前走。

然而真正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那個男人。

外公也在抹眼淚。外婆俯身捂住臉哭泣。那個男人向前探身,輕輕的拍她的背,溫聲安慰。

那動作帶著一種隨意的親密,令顧明秋感到震驚。因為在外婆的面前,她的父親,從來都是身體緊繃,保持距離,小心謹慎的對答。即便這樣,外婆都很難多看他一眼。更遑論允許他對她作出如此親密的動作。

年幼的她,因為家庭環境的特殊,比起同齡人更加敏感細膩。她看著這畫面,莫名的有些傷心失落。

在這時候,大人們注意到了她。美麗的小姑娘,赤著腳丫,披著長髮,站在那裡,獨自難過。

「小秋……」外婆擦擦眼淚,眼中卻流露出了猶豫。沒有像平時那樣,來了客人,會叫她上前,禮貌問好。

「小秋……」她聽到那個男人也叫了她的名字。他站起來,走到了她面前。他的個子真高,顧明秋把頭抬得快仰過去,覺得他像一座高塔。

高塔般的男人蹲下身,和她平視。

「小秋嗎?」他看著她,目光中有審視和打量,而後變得溫柔。「你長得……真像你媽媽……」

他說:「我是你李叔叔。」他含笑揉她的頭。他的手很大,熱乎乎。揉在她的頭頂,感覺很好。

她於是知道了,高塔般的男人,就是每年都送給她禮物的李叔叔。

那一面之後,她收到的禮物忽然變多了。不止於生日,莫名其妙的日子,也能有禮物。

對李叔叔給的禮物,外婆沒有拒絕或阻止,她只是經常嘆息。

那些禮物不僅是自身精美漂亮,就連盒子,都非常美麗。所有的女孩都有收集癖,特別是那些美麗的東西。那些大大小小的漂亮的盒子她都沒扔,都好好的收著。很多還可以用來裝東西,擺在書架上,整齊又好看。

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弄壞了一隻盒子,終於發現了裡面的秘密。盒子裡,還藏著小小的卡片。

那張卡片上寫著:【又一年,兩個月紀念。卡地亞的經典款,最襯你。】

那一年,顧明秋十歲。這個年紀,男孩子們還只知道玩,女孩子們卻開始向亭亭玉立的方向發展,敏感又細膩。

顧明秋拆掉所有的盒子,找到了所有的卡片,像在挖掘一個寶藏。看了那些卡片,終於知道,那些莫名其妙就收到禮物的日子,原來都有意義。隨李叔叔的心情,他今年想起哪個日子,便會在哪個日子送來禮物。於是看起來,便無規律可尋。

【第一次在電梯裡見到你。】

【第一次約會。】

【第一次的吻。】

【第一次在一起。】

【第一次吵架。】

……

顧明秋把卡片歸納整理,做出記錄。她於是知道了李叔叔和「你」的所有的日子。

那一天,他和你見面。

那一天,他吻了你。

那一天,他和你第一次在一起。

……

顧明秋知道,那個「你」,是她的媽媽。她問過外婆,李叔叔到底是什麼人。

外婆猶豫後,還是告訴了她,李叔叔是她媽媽的男朋友。她說完,悵然許久。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父母之間的孽緣。不由對爸爸、媽媽和李叔叔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感到混亂和迷惑。

在迷惑中,她慢慢長大了。到了青春期,開始明白什麼叫「在一起」,也不由得臉紅心跳。

可是隨著她年紀越來越大,慢慢的……她不再臉紅心跳。她開始心生惻然,惶然不安。

她的媽媽已經離世多久了?李叔叔卻依然……無法掙脫……

她用一個專門的盒子收藏那些卡片,越來越多。她的心底,亦是越來越沉重。

她早就察覺到,在外婆的心裡,李叔叔……才是她想要女兒嫁的人……可,為什麼……

在來帝都前,她亦想過,到了那裡,會不會再見到李叔叔?李叔叔,便是長居帝都的。

所以當高高的男人問「知道我是誰嗎」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他是……李叔叔!

她和他,才只是第二次見面,卻一點不感到陌生。李叔叔,牢牢的記著她的生日。因為那一天,亦是她母親的死祭。

而她,從一張張的卡片中,早已窺見了他人生一段珍貴的回憶。亦窺見了他的深情和執著。

她和她的李叔叔在一家咖啡店坐下,那天,他們聊了很多。她在聽,他在講。

他給她講她的媽媽。講那些……她的爸爸根本一無所知,她的外公外婆也並不清楚的事情。那是她媽媽的生活。

她是如何的強勢,如何的凌厲。她工作起來雷厲風行,會加班熬夜到把自己的胃弄壞的程度。她是如何的吝嗇,不捨得給他一天她的年假,全部都要用來陪她的父母。

工作之外,她美麗富有魅力,一顰一笑,都讓人難忘。他和她有很多共同的回憶,他講起來,停不下來。他講她的時候,嘴角含著淺淺的卻溫柔的笑意,眼睛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十八年前的她。

顧明秋第一次對自己的媽媽有了這麼直觀的認識。在李叔叔的講述下,她的媽媽不是一張或幾張薄薄的照片。她有血有肉,她有笑有淚,她也有愛有恨。她是活生生的。

顧明秋慢慢品味出來,李叔叔……真的瞭解她的媽媽,從生活的細節到精神的層次。

他……似乎完全懂她。

和她的父親……完全相反。

顧明秋感到心中澀然。

她本是一個青春明媚的姑娘,那點淡淡的愁緒流露,自然是瞞不過李叔叔。他若有所思,漸漸的停下。

臨別時,他似乎意猶未盡。顧明秋猜到,他可能找不到別人和他一同回憶她的媽媽。

她從他的眉間,看到了寂寥。

她心中不忍,於是問:「叔叔以後還能來看我嗎?」

李叔叔的眼中就有了笑意,溫柔的,欣慰的。他欣然承諾,一定會來。

週末她沒有去她的生父那裡,所謂的姐弟團聚,只是她生父的一廂情願。對於其他的參與者來說,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郭姨開車來接她,載她去她家過週末。

郭姨的兒子比她小六歲,是郭姨事業初步成功之後才肯生的孩子。

「秋秋姐,來一起打lol!」他叫她。他英俊的爹穿著圍裙圍著灶臺忙碌。在家一副家庭婦男相,誰想得到這是位一線紅星,一開電視就能看見他做的廣告。

顧明秋先叫了一聲「姨夫」,才應了一聲,笑著過去打聯機遊戲。在她郭姨家,她很自在。比在她爸爸家裡自在得多。

她郭姨是她媽媽的好朋友。媽媽去世後,郭姨找到她外公外婆,告訴他們她的媽媽投了一筆錢,跟她合開了一件工作室。

實際上,她不說,根本沒人知道。那一筆錢,她媽媽可能因為太忙,沒有記錄到她專門記賬的本子上去。但她郭姨做事,就是這麼光風霽月。

外婆一直很喜歡郭姨。她說媽媽真的是交了一個值得交的朋友。

郭姨的公司,她的媽媽只出資,由郭姨全權負責經營管理,她媽媽佔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就這四成的股份,每年郭姨分給她的錢,早就讓她可以衣食無憂了。

就是沒有她爸爸給的那些,只靠她媽媽留下的東西,她都可以好好的過一輩子。

甚至她還知道,她的賬戶上,還有一筆數目不小的錢,來自於她出生前李叔叔的饋贈。她還知道外婆曾想要把那筆錢還回去,但不知道為什麼沒還成。就真的成了她的錢。

她雖然從小就沒有媽媽,也不能跟爸爸生活在一起,但其實想一想,這世間關心她、對她好的人其實也挺不少。

顧明秋覺得,她得惜福、知足,別沒事傷春悲秋的瞎矯情。

她和李叔叔的第二次見面距離第一次不到一個月。

她接到了李叔叔的電話,從宿舍樓跑出來,到學校那個著名的小湖邊去找他。

遠遠的,就看到他站在湖邊,失神望著空氣。肩上落了樹葉,渾然不知。她慢慢走近他,他都沒有察覺。明明是,那麼敏銳的一個人。

顧明秋沒敢吵他,她輕輕的幫他拂去肩頭的落葉。

他驚醒,看她,脫口而出:「顧顧……」

可他隨即住口,澀然的望著她。

原來,他管她的媽媽叫顧顧……

他改口:「小秋。」

他和她一起坐在湖畔的石頭上。

「我剛剛……知道了一些事,我覺得,這些事,你有資格知道。」他說。

他沉默了很久,緩緩的講起:「當年,我跟你媽還在一起,你媽肚子裡有了你。後來我出了點事,先避到了國外。我身邊有個人,他叫勝子……」

他將她媽媽真正的死因告訴了她。

顧明秋看著湖邊的野草和小花兒,沉默了很久。

「您為什麼要告訴我呢?您不說,也沒人知道真相。」她輕輕的問。

她的李叔叔點上一支菸。他抽菸的樣子特別有味道,可以想見年輕時的風流姿態。

他抽了幾口,吐出一口白煙,眼睛望著湖面。

「當初……我離開的時候還想著,等我回來的以後,遲早要弄死你親爹。」他說,「後來你媽死了,我就更想弄死他了。可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沒了媽。我不能讓她的孩子再沒有爸。」

「現在,我慶幸我當時罷手了……」

「確實不說,沒人知道。可是,那對你不公平。」

「小秋,你和你親爹之間,不該因為我有這層隔閡。那樣的話,對你……太不公平。」

顧明秋望著她,眼中開始積蓄淚水。

「如果……我是您的孩子,」她艱難的問,「是不是我媽媽……就不會死?」

李盛看著她。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波動。

許久,他開口道:「這個假設,我做過很多次。」

可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我不懂!」顧明秋哽咽。「你說過你們相愛……那為什麼會有我?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這個疑惑,盤桓在她心頭已經很多年,壓了她也許多年。

她跟她的親生父親愈是接觸,愈是明白,如果媽媽像她一樣是被外婆教養長大,那麼她……根本沒可能會愛上她的生父。

那麼,她是如何來到這個世間?有人期盼過她的到來嗎?

作者「袖側」的其他小說

權宦心頭硃砂痣》《重生在夫君登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