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思文去了天上界。他最近一段時間,都在這邊。
南思文其實是個頭腦清醒且聰明的人,這幾個月他在王老闆的安排下,在各處巡迴,隱約明白了王老闆的意圖。他的老闆其實是在讓他挑選自己看中的人。
南思文是屬於空降兵。大家猜不透他和大老闆到底是怎麼個關係,卻知道他是大老闆有意栽培的人。
在他們這個行當裡,想讓旁人信服,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首先一個就是你得強,你得彪。南思文雖然是野路子,不是正經練家子,但他的身手是在大山中歷練出來的。在大山裡,他的對手是野獸,對於野獸,他不需要留手,甚至有時要竭盡全力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這使得他一旦出手,便透出一股子發自骨子裡的野勁和很勁。該揍服的,他都給揍服了。
他的性格為人,在男人當中,又確實容易吸引旁人。所以雖然時間不長,他也已經有了幾個願意跟他站到一起去的人。
從這些人的嘴裡,南思文也慢慢的瞭解到了很多的資訊。他知道了一個大家其實都知道的事,就是,王老闆想洗白上岸。
但是王老闆怎麼洗白?南思文想。他是見識到了王老闆手裡那些黑色的產業,那其中的利益驚人。他不相信王老闆能放得下那樣巨大的利益。
「順哥那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反正老闆就這麼翻過去了,你還想怎麼著?」
「嘶……順哥這膽子……真他媽大啊!」
「呵……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小的唄!」
「你說老闆他是真不知道,還是……」
「噓!別胡說!」
「哦,哦……」
「不過現在老闆對文哥也好啊,就跟當年對順哥差不多……」
南思文撩起眼皮,看了他倆一眼:「別胡說。」
兩個人就噤聲了。
南思文卻抽著煙,心中隱有所悟。
他們說的「順哥」叫張順,是王老闆的一員得力干將。現在王老闆手裡那些黑生意,一大半都是他在打理。但是張順這個人,心黑,也貪。他對王老闆的生意上下其手,下邊的人其實隱約都知道。但是上邊,王老闆知道不知道,就不是他們能知道的了。
張順是個沒有底線的人,那些事要真的翻到明面上來,就是一場腥風血雨。
他上個禮拜才剛剛跟張順碰了一面。其實他倆之前見過幾面了,但那時候張順並沒有在意他。唯獨上一次見面,他對南思文的態度忽然發生了改變。
「行啊,阿文……」他叼著煙笑著,大力的拍他的肩膀,彷彿老大哥一樣,「老闆把你帶在身邊親自教你啊……跟我當年的待遇一樣。有前途,有前途!」
南思文敏銳的察覺到了他對他的敵意,但他當時尚不能理清其中的因果。王老闆也沒有給他明確的指點,就像他指點他許多事情之間的利益牽扯一樣。
現在,他忽然若有所悟。
他第一次做髒活的時候,王老闆就跟他說:「以後太髒的活兒,不會讓你親手去做,只是這第一回,必得你親自來。」
他明白,他是必得給王老闆交一個投名狀的,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得狠下心來。
他狠下心了,他做了。
但他做了之後,他心裡真的難受。
他回去給王老闆覆命,王老闆拍拍身邊的沙發:「來,到這兒來坐。」
他坐在王老闆的身邊,悶不吭聲。王老闆遞給他一支菸,他接過來,悶頭抽。
王老闆緩緩開口:「心裡難受是吧?難受好啊……」
「難受,說明你還有底線。做人,必須得有根底線……」王老闆悠然的說,「一個人要是沒了底線,不僅不可信,也令人害怕。」
「阿文啊……以後,太髒的活,我不會再逼你去做。你做的越多,你的底線就會越低……而我希望,你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王老闆說的那些話,當時他因為心裡難受,只是泛泛的聽著。現在腦中回想起來,細細咀嚼,他卻品出了一些味道。
張順就是一個沒有底線的人。王老闆的生意在他手上去,其實被打理得很好,甚至有點太好。因為那些還有底線的人,往往拼不過沒底線的人。
下面的小弟不敢猜測張順的那些小動作王老闆是不是知道。可南思文現在回想起王老闆那洞察人心的眼睛,深覺王老闆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王老闆說了,一個沒有底線的人,是不可信的人。
王老闆,不信張順。或者,不再相信了。
而王老闆又說,希望他能一直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原來如此。
南思文抽著煙,隱約猜到了王老闆栽培他的意圖,和他將來要扮演的角色。
他並沒有感到擔憂或恐懼。相反,心中升起的,是隱隱的興奮和男人特有的野心。
他一腳踏上了這條路,手上已經沾了血,沾了泥,再無退路。既然如此,他……就一定要出人頭地!
思緒在白煙中飄散,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有人探身進來:「老闆來了。」
屋裡的幾個人都摁滅煙起身。他們乘坐員工電梯到了八樓。
天上界一共八層,每一層的內容、主題和級別都不一樣。八樓是頂層,也是級別最高的一層。801套房,是王老闆自用的。
他們出了電梯,走在樓道里,拐了個彎兒,正遇上個少爺恭敬的引著兩個個客人往這邊拐。幾個人按規矩側身給客人讓了路。走了幾步,最後面的人覺得身後不對勁,一回頭,看見南思文還站在那兒,扭著身子盯著著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的客人的背影。
「文哥?」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