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所以為什麼勝子會對李盛死心塌地。

就像他哥一樣。

老貓氣悶的說:「你看老闆那樣,像是會對顧小姐下狠手的樣兒嗎?」老貓就是氣悶李盛的忍氣吞聲。他其實倒是沒有苛責顧清夏。他對顧清夏這個人的瞭解,其實比勝子還更深。李盛一切關於顧清夏的調查,統統都是經過老貓的手。李盛之前對顧清夏用了什麼手段,老貓也是一清二楚。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有時候很難說得清個對與錯。老貓也只能搖搖頭。

下狠手?勝子蛋疼的想,你真是抬舉老闆了!他們英明神武的大老闆李盛,一到顧清夏面前,就立刻雄風不振……啊呸呸呸!一到那女的面前,就立刻做小伏低了!

李盛對顧清夏怎麼樣,顧清夏對李盛又是什麼態度,沒人比勝子更清楚了。勝子一直就覺得李盛特委屈。他只是萬萬想不到,李盛竟然會讓自己委屈到這種程度。

只要一想,勝子就心酸。

李盛走了之後,顧清夏的情緒也沒有好轉。荷爾蒙這個東西,對人的影響實在太大。李盛跟她說,讓她慢慢想,好好想明白再做決定。在那之前,他讓她好好在家安胎。

他離開之後,顧清夏洗了把臉,確定呼吸通暢,沒有鼻音了,才給景藝打了個電話。

「好點了嗎?」景藝在電話裡問,「李總之前叫人打過電話來了,說你病了。」

「嗯……」顧清夏說,「暈倒了……不,也沒什麼大事……嗯,你放心……我先歇兩天……行……那先這樣……」

她在電話裡沒提懷孕的事。她自己根本還沒想好。

她若不打掉這孩子,勢必會對她的工作造成影響,就是要提,也得她當面跟景藝談。

顧清夏突然驚覺,她竟然已經在考慮有了孩子之後的工作上的事了!她覺得煩躁又迷茫。這是她成年之後,頭一次遇到讓她如此難以抉擇的事情。

就這樣,下午的時間就消磨過去了,直到李盛在她手機上訂的鬧鐘響了起來。叮叮咚咚的音樂鈴聲提醒著她該吃藥了。

李盛說,在做好決定之前,先好好養著,該吃藥吃藥,該安胎安胎。

他說,別讓自己後悔。

李盛,就是有這種直刺人心的本事。

顧清夏躺著盯了會兒天花板,老老實實的起來把藥吃了。

南思文對著鏡子撩起衣服,果然,他剛才搬東西用力太大,把傷口又撕開了。好在衣服是黑色的,就是沾上血,也看不出來。

他脫下上衣,自己對著鏡子,把舊紗布揭下來,小心的貼上新紗布,再用繃帶纏好。套上衣服,再抬頭,看見他娘站在衛生間門口,臉色蒼白。

「娘?」他轉身,抱怨「你怎麼走路沒聲。」

南思文的娘臉色有些白。她覺得不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最開始讓她覺得異常的,就是南思文拿回家的錢太多了。她是聽張全說過,在大城市裡,有人上班也能一個月掙好幾萬。但那些人都是讀過書,上過大學的人。都是坐在高高的有空調的寫字樓裡的體面人。

她再怎麼驕傲,也改變不了,兒子連初中都沒讀完的事實。

而後就是兒子變得異常的沉默,那種沉默令人壓抑。

再然後,他身上會有傷。開始的時候他還說是不小心弄的,到後來,他只讓她別問了。

他們是山裡人。他們靠山吃山,要時常進山打獵,要自己宰殺獵物。她怎麼認不出來那傷口是刀傷!

她是沒什麼見識,可是不傻!

「文子……」她眼圈紅了,「咱不幹這個不行嗎?」開弔車,一個月好幾千塊,不是挺好的嗎?更何況還有大鐵鍋燉雞,她也能掙錢!

幹嘛……幹嘛要幹那不正經的營生呢!

南思文沉默了一會兒,澀然道:「不行。」他現在就是想收手,也已經晚了。更何況,他不想。

他見到了太多沒見過的東西和事情。以前他覺得,能把他娘接到帝都,租個帶廚房帶廁所的樓房給她住,已經很好了。可現在,他環視著這個小房子……

很老的老樓,隔音很差。隔壁夫妻夜裡動靜大點,都能聽得見。本來就是一居室,老樓又都沒廳,餐桌都是摺疊的,不用的時候收起來。他要是回來,支起摺疊床,屋裡沒落腳的地兒。

以前他不覺得什麼。可現在,他回想起顧清夏精緻整齊的大三居,他想起她柔軟馨香的床鋪,華麗的檯燈。他又想起王老闆奢華的私宅,闊大的別墅……

他以前沒見過,沒聽過,所以意識不到。

原來他一直以來覺得很好的生活,不過是這個大都市的最底層。

是的,底層。一個,掛在他身上,他已經不能再繼續容忍的標籤。

過去,他找不到通往上層的路。而現在,他已經踏上了一條路。縱然腳下的黑土泛著血色,他也沒有回頭的意思。

因為他已經不能再容忍自己,繼續待在,這世界的最底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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